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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 97 章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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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山榗搓了搓后颈,有些犯难:“公主,我们也在赶路,正要进京去。摩耶国离这里实在太远了,我们的马车又小,载不了那么多人。不过前面有个镇子,我可以把身上的银两都给你,你拿去做盘缠,雇辆车自己走吧。我们就当没见过你。”
“玉京?”苏塔像被这个词烫了一下,猛地攥紧了湿透的衣服,“不,你们是一伙的。”
尹紫菀摇摇头,转身从车里抱出一身干净衣物和一小包干粮,走到她面前。
“姑娘,先把这个换上,别着凉了,还有些吃食。”
“我不要。”苏塔转身就跑。
“欸——把这些带上再走啊!”红山榗抄起衣服就追。
苏塔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脚下突然被石头一绊,摔倒在地,索性就坐在那里哭了起来,两条腿胡乱踢着,声音又哑又急:“我不要去京城!我不要嫁给宋开诚!”
红山榗看着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一阵发堵:“那就不嫁!我们——”
王贵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喂,别乱说话啊,今时不同往日了。”神色少见地正经。
红山榗的话哽在喉咙里。
尹紫菀蹲下身,凑到苏塔耳边,低低说了几句什么。苏塔的哭声渐渐小了,但肩膀还在抽动。她抬起一双泪蒙蒙的眼睛,目光在尹紫菀脸上停了很久,又扫过红山榗和王贵,像在辨认什么。
“真的?”她声音哑哑的。
尹紫菀点了点头。
苏塔咬着下唇,手指把湿透的衣摆攥得发皱,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她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撑着地面站起来,接过衣服和干粮的时候,手还在抖:“那……那好吧。”语气里有犹豫,也有走投无路之后的一点侥幸。
尹紫菀把东西往她怀里轻轻一塞:“先换上,别着凉。”
苏塔抱紧那团衣物,目光在众人脸上飞快扫了一圈,终于转身,踩着湿漉漉的鞋爬上马车。
“可以啊紫菀,你跟她说了什么?”红山榗凑过去,眼睛还亮着。
“我说,我们也是逃出来的,从桃村。我们要去京城找大人申冤。”尹紫菀语气平平。
“哦~”红山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那宋开诚是什么人物?怎么还能娶公主?”
“京城的事我不太了解。”尹紫菀摇了摇头。
“宋家二公子,”解萝音靠在车辕边,“是宋家家主主动请命,皇帝册封他为义子,才迎娶的公主。”
“是你那个宋家?”红山榗转过头。
“嗯。”
“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宋家很厉害?”红山榗又问,目光转向尹紫菀。
尹紫菀只回了四个字:“只在萧陆之下。”
红山榗没有继续追问,心里大致有了数。
摩耶国在大启西南边,地势高,山脉连绵,盛产一种叫高山玉的矿石,在修行者眼里是难得的宝贝,在凡人手里也是上等的玉石。
摩耶国不算大,但地理位置紧要,是通往西南诸国的咽喉要道。
大启对它的态度一贯明确——不吞并,但必须听话。
摩耶国打不过大启,只能年年上贡、通商,或者嫁一位公主过去,维持着表面恭敬、内里自治的微妙平衡。
大启不愿为一座山区小国耗费兵力,摩耶国也不愿彻底归附,彼此各取所需,就这么过了许多年。
夜风拂过水面,冷得红山榗打了个激灵。她回头看了一眼马车,车帘垂下,里面没有什么声响了。
红山榗在车边问了一句:“公主,你换好了吗?”
里面传来一声:“好了好了。”她这才走上去。
苏塔换了一身碧玉色的衣裳,料子柔软,衬得她整个人像刚从叶子上滚下来的一颗露珠。鹅蛋脸、细长眼睛,皮肤白里透红,眼神清澈见底。
马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因为明天要到附近镇上休整一天,驾车的人换成了封景铄。
天色将亮未亮的时候,马车翻过最后一道坡,镇子出现在山坳里,沿着一条河铺开,两岸的屋顶在晨雾里浮浮沉沉。
马车放慢了速度,马蹄踏在石板上。
街角的茶馆已经开了,有人坐在门口端着碗喝茶,用余光扫过他们的马车。风带着河水和早点的气味,咸香潮湿。
马车走了不少路,红山榗坐在车辕上,看了几家客栈都觉得不如意。要么门脸太窄,要么里头阴沉沉的。
拐过街角时,一家客栈的两层木楼撞进眼帘,店门口挂着一串干辣椒,檐下摆着几盆绿植,敞亮干净。
“就这儿了。”她说。
马车停下,站在门口的伙计赶来接过缰绳:“可是要住店?里面请。”
红山榗跳下车,车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下来。
大堂宽敞,木头地板踩上去微微作响,尹紫菀对掌柜说:“烦请来六间上房。”
“不要六间,我要跟你睡。”苏塔拉住尹紫菀的袖子。
“好。”尹紫菀应了。
推开房门,走到窗边,清早的风灌进来,带着水汽。红山榗把包袱丢在桌上,看了一眼那张铺得整整齐齐的床,澡都懒得洗了,直接往床上一倒。
舒服,太舒服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又轻又急的脚步声在耳畔响起,小步小步的,似乎有人在猫着腰走路。
她闭着眼,感觉到那人已经快速摸到了床边,举刀往下刺的一瞬间,红山榗猛地翻身滚开。
刀尖扎进被褥,棉絮从破口里翻出。
她脚蹬在桌腿上弹起来,抄起凳子挡了第二刀。刀卡进凳腿缝里,她一脚踹在那人膝盖上,趁他弯下腰的工夫,拉开门冲了出去。
走廊已经乱了。王贵房门大敞,他正被逼到墙角拿枕头挡刀,枕头芯被划开,羽毛飞了满天。他抓着床单胡乱一甩,蒙住那人的头,趁机钻出来,迎面撞上红山榗。
解萝音从隔壁闪出,一掌拍在那人背上,黑衣人撞向栏杆,翻身跃下二楼。
红山榗追到栏杆边往下看——人已经不见了。
她猛地回头:“紫菀!”
尹紫菀的门虚掩着。红山榗一把推开——房间里只有尹紫菀一人坐在地上,窗户大开,大风吹得窗帘满天飞。
“苏塔呢?”红山榗左顾右盼,蹲下去扶她。
尹紫菀慢慢站起来,神情紧张:“方才有个刺客,一开始是冲我来的,发现苏塔之后,就把她带走,从窗户翻下去了。”
封景铄从另一头走过来,剑已出鞘,看了一眼敞开的窗户。
红山榗走到窗边,向外看。外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
桃村起火、客栈遇刺——这些人动手倒是挺快。可他们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如果是来杀他们的,为什么只带走公主?
公主丢失,必然是宋家着急,关萧陆两家什么事?难道这三家是一伙的?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屋顶上。
“也是个可怜人。”她对着窗外说。
“眼下不是时候。”封景铄担心她又热血上头。
王贵边拍打肩上的羽毛边说:“她是公主,就算嫁过去,吃穿用度少不了她。刚才那刺客差点给我脖子上来一刀,天呐!多惊险。”
红山榗:“可她是被迫嫁人。就像你爹娘硬要逼你娶云朵,你愿意吗?”
王贵哽了一会,才说:“不愿意。可眼下我们都自身难保了,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公主?”
他的话没什么恶意,就是实话。
尹紫菀:“可嫁人是女人一辈子的事,不是少不少吃穿的问题。”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
解萝音的声音从门边传来:“封道长,还有多久到玉京?”
“五日。”
她点了点头,像是已经算好了距离:“我们到之后七日便是婚宴。算算时间,以他们劫人的速度,绝对赶不及回京。你若想帮,不如先了结自己的事,再做打算。”
红山榗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好办法。”
其他人陆续走了,红山榗也打算回房间,尹紫菀却回头看了她一眼,把门关上了。
“我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
红山榗停在半路:“你说。”
“第一次见到公主,我就在她身上闻到了黑气。”尹紫菀小心翼翼的,说话很轻,像怕隔墙有耳,“当时我还不确认,所以没声张。但我们在房里接触的时候,我看清楚了,那股气不像附魔或中邪,更像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很淡,时间不久,应当是近期才沾染上的。”
红山榗皱眉:“往往这种是饮食上的问题吧。”
尹紫菀点头,又摇了摇头:"红姐姐,自从你我进了桃村,又被卷进朝堂里的事,我心里越来越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红山榗心里咯噔一下。她记得尹紫菀每次说这话的时候,后面都跟着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