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9、第 89 章     “ ...

  •   “死媚骨。”

      月光白晃晃,她披了件外衣,摸黑走到院子里,打了盆水,端到石台上,弯腰凑过去想洗把脸。

      水面平静,月光像一面模糊的镜子,映照出自己的脸。

      那张脸,满脸通红,皱巴巴的,还有一些小凸起,像一颗被放久了,皮都缩起来的橘子。

      红山榗吓得手一抖,往后跌坐在地上。

      她愣了两秒,又爬过去,凑近地上那滩水,再看一眼。

      是真的。

      她颤巍巍地摸向自己的脸。指腹触到一片拱起来的褶皱,皮肤松松垮垮。

      “完了,完了,”她低声念叨,声音发颤,“我马上就要死了。”

      她飞快地爬起来,掬起水拼命往脸上泼。凉水激在脸上,那层紧绷的皱感似乎软了一些,红也褪了一点点。

      她喘着气,扶着盆沿,看着水面上那张脸。

      还是丑,还是皱,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然而皮下的痒还在,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拱的痒意,洗脸根本止不住。

      她直起身,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风吹过来,痒意反而更清楚了。

      白天无聊时在村里溜达过一圈,记得东边有一条河,水清得很,白天还见鸭子在里头游。

      “去泡泡,说不定能好些。”便把袖子往下一扯,抬脚往院门跑去。

      夏夜的风微热,痒意从背上跑到胳膊上,她又伸手隔着衣服狠狠挠了几下。

      村子已经睡了,路两边的屋子黑漆漆的,只有虫鸣一声接一声。她记得白天那条河在村子东边,绕过一片竹林就能听见水声。

      走了一会儿,水声果然近了。淙淙的,在夜里听得分外清楚。她加快步子,从两棵歪脖子柳树中间穿过去,河面豁然出现在眼前——不算宽,月光变成了一片银白的鳞片,水在缓缓流动,带着山涧里带下来的凉气。

      红山榗站在岸边,没多想,脚一抬就要往下跳——谁知刚离地,手腕便被人从后面拽住了。那力道轻柔而安稳地托住她的后腰,她一踉跄,身子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里,淡淡的松木清味在鼻尖萦绕。

      她怔了一瞬,抬头,对上一双在月光里宝石般深邃的眼睛。

      那片月光下,红皱格外刺目。

      封景铄看见了,目光定格在她脸上,忽然喉头一紧。

      “干嘛!”红山榗察觉到他的沉默,推了他一把,迅速背过身去。

      她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

      封景铄被她推得后退了半步,声音却放轻了:“我以为你要跳河。谁欺负你了?”

      “谁敢欺负我?”她嗤了一声,又忍不住去挠肚子,“是我那媚骨发作了。浑身热得要命,我要下去泡会儿,你少管我。”

      “我陪你。”

      她愣了一瞬,心里酸酸胀胀的,却还是硬着语气:“随便你。”

      岸边的水清冽见底,凉意从指尖漫上来。她伸手在水里搅了两下,舒了口气,顺势往下一滑,水花溅起又落下。

      水花还没散尽,身后又是一声入水的响动。

      他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水波从他那边一圈一圈荡过来,碰了碰她的肩膀。

      “凉吗?”他的声音顺着水面飘过来。

      红山榗把脸埋进水里,闭着眼,隔了一会儿才浮起来:“还好。”

      蚂蚱在草丛里蹦跶,蝉在竹林深处拉着长腔,河水贴着石头淌。

      红山榗在水里划了两下,掌心推开水面,发出哗——哗——的细响,波纹一圈一圈荡开去,碰到芦苇根折回来。

      她往前滑了一段,水没过胸口,没过锁骨,到了下巴。河底的卵石在脚尖前面突然陷下去,脚趾探不到底,像一脚踩进了虚空里。

      她停下来,不敢往前了。

      水波从肩膀两边分开,贴着皮肤滑过去,凉丝丝的,带着水草滑腻腻的触感。

      “别走远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隔着一小段水面,不算太远。

      “知道。”她应了一声,声音被水吃掉了一半。

      她转身往回划,没划几下,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近了。像他一直就在那里,只是她刚才没回头。

      水面到他胸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肩膀周围镀了一层薄薄的银边。

      两个人就这么泡着。近处的水面被他们搅动了,波纹碰细碎地晃着月光。

      远处的水面平静下来,浮萍一团一团地漂着,泛着暗沉沉的绿,青蛙咕呱了一声。

      红山榗低着头,水面映出她模糊的轮廓,还是那么难看。

      “喂,”她忽然抬头,“好奇怪啊,整得好像我们两个一起泡澡了。”

      封景铄顿了一下,水流绕着他的肩膀打转。

      “……那我出去。”

      他侧过身,刚迈出一步,水面便哗地一声裂开,水花顺着他的后背滑回河里,在月光下泛着细细的亮光。

      红山榗的目光跟着那道水痕往下走。湿透的衣料贴着他的背脊,勾勒出宽而平的肩膀,顺着肩胛骨往下收窄,到腰际骤然一束。

      水从那窄腰上滑下去,沿着腰线淌进河面,像有一条细细的溪流贴着他的身体走。

      她愣了一下。

      他身材这么好吗?以前怎么没发现。

      月光照在他离开的方向,水波一荡一荡地推着芦苇,芦苇弯了弯腰,又立起来了。

      水面上那圈被他搅乱的波纹还在往外扩,一层推着一层。

      红山榗收回目光,低下头,水面映着月亮,被她的呼吸吹皱了。

      这里不太安全。她往岸边游了几步,水从肩膀慢慢退到腰际,脚趾触到河底光滑的卵石。

      封景铄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一条腿屈起,单脚踩在石面,另一条腿垂下来,小腿的肌肉线条被月光勾出一道清晰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支笔,正悬在空中画着什么,笔尖划过的地方泛着极淡的银光。下颌微微抬起,月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道线条削得锋利。眉眼惯常是冷的,此刻却不知因为什么柔和了几分,眉心轻轻皱着,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水珠从红山榗下巴往下滴,啪嗒啪嗒落进水里。她仰视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干。

      她挠了挠胳膊:“你在干嘛?”

      “我让莫邑帮你找神农鼎。”他头也没抬,笔尖还在空中移动。

      “找不到怎么办?”她蹲在水里。

      “我去找沂舟。”笔停了片刻,又继续。

      “算了算了,”她撇撇嘴,“你找他也不会给你。”

      “总不能让你一直这样。”他语气淡淡地说,神色却很紧张。

      红山榗摸着自己皱巴巴的脸:“我这样子明天都不能见人了?怎么办啊?我要死了!”

      “我陪你去死。”

      “滚啊!”她猛地抬头瞪他,“我才不想死!”

      水珠顺着封景铄衣摆往下滴,把地洇湿了一小片。

      他抿唇,沉默了一会儿,红山榗忽然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好烦啊!”语气软下来,带着点丧气。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低的,忽然有点萎靡。

      红山榗偏过头,目光从他握着笔的手慢慢往上移。

      手腕、小臂、肩膀、侧脸。

      月光给他整个人镶了一层薄薄的白边,湿透的衣服贴在他身上,从肩膀到腰际的线条被勾勒得清清楚楚。

      她盯着那片被水打湿的腰侧,吞了一下口水。

      好热。明明河水一直输送着凉意,她却觉得有一股燥从心口窜到整个身体。

      她往前挪了半步,几乎是贴着他坐了下来,膝盖碰到他的膝盖。

      封景铄停了笔,侧头看她:“怎么了?”

      红山榗伸出手,指尖落在他大腿上,隔着湿透的布料,轻轻摸了一下。

      封景铄整个人僵住了。

      红山榗仰起脸看他,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也说不清的急切:“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封景铄收了笔,银光化作几缕细碎的光粒,飘散在夜色里。

      红山榗舔了舔唇,手上的力气悄悄加重了几分。掌心贴着他大腿的弧度,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觉到那层布料下肌肉微微绷紧的轮廓。

      封景铄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一动不动。

      红山榗忽然凑近了一些:“你觉得今天的饭跟昨天的哪顿好吃?”

      她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只是随便聊聊,但距离近得不正常。

      封景铄垂眼看她:“今天。”

      “对吧,我也觉得。”她点了点头,目光却从他眼睛滑到嘴唇,“你平时用的洗发水是自己做的吗?怎么这么香?”她吸了吸鼻子。

      “嗯,想要的话,回去给你。”他的声音比以前低了一点。

      “好。”她应了一声,目光又往下移,落在他搁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你的手好大啊。”

      封景铄视线下移,她那只湿漉漉的手还搭在自己大腿上,而自己的手则无意识地揪住了衣摆。

      红山榗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但身体已经比脑子先做了决定。

      她又往前挪了一点点,膝盖顶着他的膝盖,夜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汽和菖蒲的味道,吹得她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她热气冲天。

      封景铄的背像一根绷紧的弦,她靠得越近,他绷得越紧,连呼吸都不敢加深。

      她的嘴唇近在咫尺,月光在两人之间那一点空隙里铺了一层薄白,她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颤了颤,像蝴蝶刚歇下来。

      “我发现我好像碰到你会好一点,”她说,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所以,你能不能……”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问什么。除了痒意之外,此刻占据她感官的是另一种东西: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近在眼前却等着她的那份克制。

      “是么?”封景铄偏了一下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暗了暗,“那……”

      他伸出胳膊,袖口湿透的布料贴着小臂,月光勾勒出一道紧实流畅的线条。

      她咽了一下口水,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指尖落在他小臂上。

      隔着湿透的布料,摸到他硬邦邦的肌肉,一丝多余的赘肉都没有,紧实得像石头。

      她想起他在天界的时候,每天都出入演武场,怕是没少跟人对练。

      她的手慢慢往上摸,从小臂,到肘弯,一路摸过去,指腹感受着。

      封景铄的呼吸变重了一点点,尽管他竭力压着。

      红山榗咬着下唇,咬得嘴唇发白。

      她的目光落在那道被月光勾出来的下颌线上了,落在他微微滚动的喉结上,落在他被水打湿的睫毛上。

      “山榗,”他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带着一点喑哑,“其实,我……”

      “我打死你们这对狗男女!”

      扫帚劈头盖脸砸下来,红山榗几乎弹了起来。

      她差点一屁股坐进水里,手忙脚乱扶住旁边的柳树干才站稳。

      月光下站着一个女人,举着扫帚,咬牙切齿。

      红山榗眯眼认了认,好像是村子里的,白天在河边见过她洗衣服。

      “你谁啊!”红山榗语气比对方还冲。

      那女人举着扫帚的手僵在半空,眨了两下眼睛,凑近看了看。目光在红山榗和封景铄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忽然噎住了似的。

      “不是……”她慢慢放下扫帚,脸上的怒气换成了尴尬,“啊,打错人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远处竹林里蝉又叫了一声,又断了。

      “那个——”女人把扫帚往身后藏了藏,“我以为是……算了。不好意思啊。”话音还没落地,她已经转身,小跑着往竹林那边去了。

      只剩下草鞋拍在土路上啪嗒啪嗒的声响,但很快也被夜色吞掉。

      红山榗站在原地,扭头看了一眼封景铄,他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又同时别开目光。

      刚才的燥热像被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湿意贴在皮肤上,说不清是河水还是汗。

      夜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带着水草和泥腥的味道,凉飕飕的,吹得她打了个哆嗦。

      “算了,”红山榗含糊地说,“先回去吧。”

      她弯腰拧了一把衣摆,水哗地淌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去,偶尔碰在一起,又各自错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