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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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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贵退到门边,迎面撞上尹紫菀。她脸红红的,像个小苹果,几缕发丝被汗水沾湿了。
“回来了?”
“嗯。”尹紫菀经过他身边,应了一声。
“今天学了些什么呀?”王贵跟上去。
红山榗扭头看过来,眼里带着好奇。
尹紫菀想了想:“每个人身上都有一团气,只是凡人没有修炼,真气使不出来……”她在回忆木香子的原话,“……容易遭受外邪侵扰。气练起来了,妖魔鬼怪便近不了身。”
红山榗点点头:“那今天练得怎么样?”
尹紫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有些懊恼:“今日才刚学会用气,乱得很呢。”
“没关系,万事开头难嘛。”红山榗冲她挤了挤眼,一脸促狭。
封景铄端着水碗,低头喝了一口,余光却不自觉地往她那处瞥了瞥。
“好了,我该去做饭了。”尹紫菀轻轻撸起袖子。
“我来帮你洗菜!”王贵脚比嘴快,人已经跟了过去。
红山铄站起来:“那我去把葫芦爹娘叫来吧。好歹做动物的时候吃过他们家饭,现在也该请回来了。”
她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封景铄,语气不客气,“你别闲着,把桌子擦一擦。
封景铄这才缓缓直起身来。
太阳彻底落了下去。院子里亮起灯来,树梢上也挂了两盏,光从头顶洒下来,把方桌拢进昏黄里。碗筷已经分好,围桌摆了一圈。
菜式简简单单:一盆红烧土豆,一盘腊肉炒蒜苗,一碟咸菜,一只炖鸡,一锅酸萝卜老鸭汤。热气裹着香气,把灯光揉得软绵绵的,像等人来坐。
“我们回来啦!”红山榗人未到声先到。
解萝音刚回来不久,院里四人本是分开站着,此刻一同回头。
红山榗跳进门槛,身后的葫芦爹一只手吊在胸前,捧着半坛子腌菜。
葫芦扑向娘,葫芦娘笑着揉他脸。
“终于齐了,咱快吃饭吧!”王贵等不及了。
众人都往方桌那边去了,只有红山榗朝封景铄走去。他像有默契似的,停在原地等她。
她凑近他耳边,神色严肃:“我刚看了萧家账本,你猜怎么着?”
她眉眼一低,睫毛在他眼前扇了扇,封景铄还没来得及开口,她的话已经顶了上去。
“太多了!路子再野也不可能赚那么多钱,他们背后肯定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嗯。”
红山榗沉着脸,想起葫芦家卖竹篮子,一天赚几个铜板,住不好吃不好,被人迫害成那样。原来那些人吃的都是人血。
她紧攥拳头。
“好了。”封景铄拍她肩,她才醒过神。
“对,先吃饭。”
“别讲悄悄话了,快来吃饭。”王贵拿起筷子招呼。
两人这才走过去落座。
“好香啊,紫菀,这世上还有你不会的事吗?”
这些菜式很简单,摆盘却花了心思。红烧土豆切成均匀的滚刀块,码在青花盆里,酱汁油亮;腊肉炒蒜苗,腊肉片得透光,蒜苗翠绿,红绿相间,颜色鲜亮;最中间那只鸡炖得酥烂,皮色金黄,浮着一层清亮的油花。热气裹着各种滋味的香气光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尹紫菀抿嘴笑了:“有啊。比如,没有红姐姐会夸人。”
红山榗心里叹了一声,还是这么会说话。
上一刻还在催促的王贵,现在埋头啃起了鸡腿。
众人纷纷动筷,封景铄却慢吞吞地落了座。红山榗余光一掠,眼神定住了。
“不对,”她放下碗,从头到脚看了他一遍,“你这衣服哪儿来的?这么好看?还有你的剑!”
封景铄不知何时换了一身月白长袍,剑也换了新的,靠在桌腿边,比原来那把精致许多。
红山榗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皱巴巴的旧衣裳,红色早褪成了浅粉,肩上还蹭着一块灰白的墙灰。
“刚画了道隔空取物符,托道盟的师兄弟捎过来的。”
红山榗把筷子一拍,没好气:“有好东西不早点交出来。”
“你们的也准备好了,在雅间。”
王贵一听,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呢我呢?”他拽了拽身上的粗布衣。
他从没穿过这么糙的料子,两天下来,前胸后背磨得又痒又红,胳膊上一片细密的小疹子。
“都有。”
王贵的脸从委屈拧成了期待。
红山榗却只是把筷子重新拾起来:“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葫芦扒着饭,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没过一会儿,又忍不住“咯咯”笑了两下,眼神飘忽忽的,心思早不在饭桌上了。
红山榗放下筷子,歪头看他:“小葫芦,你一个人偷笑什么呢?”
葫芦一激灵,差点呛着:“没、没有!”
葫芦娘疑惑地回过头来,看了看儿子。
“白天我看见了,你偷偷跑去萧七七家了吧?去干什么了?”葫芦娘追问。
葫芦脸一红,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我只是去看看……什么都没干。”
“哟,孩子长大了,有秘密了。”红山榗故意拖长了调子。
“不是!”葫芦急了,“我、我只是在他家床底下翻到几本小人画。”
“哪种小人画?穿衣服的,还是……”红山榗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
“咳咳!”封景铄重重咳了一声。
葫芦爹娘的筷子同时顿住了,齐刷刷看向红山榗,眼神里写满了惊愕。
红山榗这才意识到时机不对,赶紧改口:“呃……我是说,是不是那种画着衣服形制的书?”
“对!就是这个!”葫芦用力点头。
葫芦娘却已经放下筷子,语气不容商量:“明天不许去了。”
“为什么呀——”葫芦拖长了尾音,嘴巴一瘪,又委屈又撒娇。
红山榗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
饭桌上的气氛松弛下来,筷子碰碗的清脆、喝汤的吸溜、偶尔掺杂两句说笑,不僵硬也不刻意。
饭后,封景铄从里屋提出一只箱子。红山榗凑上前去,箱盖一掀,布料滑出的细响像流水一样。
箱子里叠满了衣服,五颜六色,整整齐齐,像一叠叠云。
王贵从她身后钻出来,伸手就去翻。刚碰到一匹青色料子,又猛地缩回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摸上去。
葫芦踮起脚,扒着门框往里瞅,小嘴一撅:“哇哦!”
“去挑一身吧。”红山榗笑着说。
葫芦没动,回头看了看爹娘,脚趾在地面上蹭了蹭。
葫芦娘轻轻推了推他:“去吧。”
葫芦这才挪进去,蹲在箱子前,小手从那些衣服上缓缓划过,像在挑一件顶顶重要的东西。
红山榗第一个出现在院子里。暗红劲装裹身,黑腰封束得紧,袖口收窄,干练利落。头发高高扎起,马尾一甩,露出整张被酒肉和日子养得红润的脸。
变成凡人这些天,她可没亏待自己。喝酒吃肉散步,虎卧撑也没落下,身上添了几斤肉,也添了结实。她双手叉腰,大步迈到封景铄面前,眉毛一扬。
“怎么样?”
封景铄目光停在她身上:“好看。”
解萝音紧随其后。深紫衣裳,衣摆上绣着细密的桃花枝,她神色安静地走出来。
“美美美!”红山榗连声夸。
尹紫菀第三个亮相,淡黄长裙,裙褶细碎,被人盯着看,步子都不自在地收小了。
“好可爱,好漂亮!自信点!”红山榗给她打气。
王贵第四个出场。
“这袖子是不是长了?”他掀帘走出来,靛色袍子,袖口果然拖了一截,盖住半个手背。他皱着眉往上卷了一圈,才露出指尖。
“精神!”红山榗一拍手。
王贵立刻从迟疑变成了得意,五官都跟着飞扬起来。
葫芦爹娘第五第六。衣裳虽多,他们却挑了最轻便的——葫芦爹一身灰褐短褂,腰板挺直;木香子深绿布衣,系着深色布带。两人挨着站,像两棵长在同一个坡上的树。
最后压轴的是葫芦。
他从里屋走出来,两条腿绷得直挺挺的,像是怕把新裤子穿皱了。深蓝短褂,裤脚正好落在脚踝上方,露出一双草鞋。眉心那颗大痣显眼得很,他咧嘴一笑,门牙缺了一颗。
王贵鼓起掌来,尹紫菀也跟着拍了两下。
红山榗歪着头看他,嘴角弯弯的:“小伙子!不错嘛!”
葫芦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低头假装在研究袖口上的线脚。
这一通闹完,该收拾收拾,洗洗睡了。
月亮升到屋顶正上方,又圆又亮,把院子里的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
红山榗和王贵洗碗。
尹紫菀站在院子中央,抬起手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那团气。她闭上眼睛,试着让它再亮一些。她感觉到掌心里有一阵暖意,像春天刚解冻的河水,从指尖流过去。
人影从这个屋子去到那个屋子,渐渐的越来越少,到最后已经没有人出来了。
解萝音悄悄出门,月光的清辉将她的影子拖到草丛中。
院子里只剩下月亮,和院子里那一排还没晾干的衣裳,在夜风里轻轻摇摆。
夜里,红山榗翻来覆去睡不着。好痒。左挠挠,右挠挠,后背贴着床板一直蹭,还是痒。
她抠了抠脖子,浑身上下燥热难堪,头顶都要冒烟了。
其实昨天晚上也有点痒,但那时候太困了,翻个身就睡过去了,还能忍。今晚痒得更厉害,像有一千只蚂蚁在皮下排队。她左翻右翻,被子踢到脚底,烦躁得一把坐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