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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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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抄起凳子腿劈头盖脸地砸,有人掀翻了桌子,碗碟酒壶滚了一地。酒水和着被人踩烂的菜叶、糕点碎末,黏糊糊地糊在地上,踩上去一步一滑。那些湿漉漉的印子,从这个人鞋底踩到另一个人肚子上,又从那人的衣服蹭到下一个人脸上。
就在这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清晰地穿透了满场叫骂。
“都别打了。”
红山榗的拳头挥到一半,生生顿住。她喘着粗气,发丝乱糟糟糊在脸上,偏头望向门口。
一个穿蓝衣的男人站在那里,身量挺拔,气度不凡,正是分账大会那天坐在上首的那个人。陆无。
他身后跟着两个女人,一左一右,面容相似,想必就是萧一一和萧二二了。
萧家的两个女人站得纹丝不动,衣裳没有一道褶子,跟满场滚得浑身脏泥的人比起来,像从另外一个世界走进来的。她们身后,一排黑衣人沉默地列着,手里握着刀剑。
陆无抬起手,朝身后随意一挥:“带出来吧。”
话音落下,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中,王贵、尹紫菀和那十几个村民被推搡着走上来。
王贵的衣襟被扯乱了,松垮的衣领里露出几道红印,嘴角还挂着一丝血痕;尹紫菀低着头,头发散了半边,两只手紧紧攥在袖中。
但让红山榗心中一沉的是——站在陆无身侧的,除了被捆住的人,还有一个没被绑的,安安静静地立在原地。
有村民忽然爆出一声骂:“畜牲!”
昨夜答应投诚的那个村民慌忙把头低了下去,藏进陆无身后。
红山榗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到这地步了,还有人信他们?可念头一转,算了,自己也没资格说他。
陆无站在门口,两道粗眉压着眼睛,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意,不紧不慢开了口:“知道你们会来,所以一直等着你们呢。”
院子里像被浇了一盆冷水,方才的喧闹和打斗声眨眼间歇了下去。
红山榗站在原地,脸上的酒红还没完全褪尽,但那双眼睛已变得清亮。她跟封景铄对视一眼,微微摇了摇头。
萧二二从台阶上慢悠悠走下来,歪着头,绕着封景铄转了一圈,像打量一件摆在货架上的物件。
“这个小白脸长得不错,”她扯了扯嘴角,伸手想碰他的下巴,“姐姐,我要这个。”
萧一一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淡淡吐了两个字:“绑了。”
“白水提控在此!我看谁敢?”红山榗跨出来,声音响亮,震得满院皆惊。
封景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她。她侧过脸时,他看她的侧脸;她转过身去,他的视线便跟着滑到她的后脑勺。心口像被人轻捶了一拳,闷响过后,半天没有平复下来。
萧二二被她那眼神一刺,嘴边的笑僵住了,缩回手,退了半步。
“提控?提控是个什么名头?”
萧一一皱了皱眉,看向陆无,用目光询问。
“特派?”陆无眯起眼睛,抬起一只手,按住身后一个正要上前的打手,“拿什么证明?”
红山榗噎住了——那些东西她全都弄丢了。
她干巴巴地说:“我没带来。”
“那不就是证明不了么?”
“那你怎么证明我不是?”
陆无被她这一句堵住了,一时竟没接上。
红山榗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声音拔得更高:“我的提控是白水郡守亲封,特派我巡检桃村。谁敢违令,就是跟朝廷作对。跟朝廷作对,就是跟陛下作对!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陆无脸色一沉,语气冷了几分:“好,这个暂且不论。我只问你,我设我的宴,你砸我的场,是谁先动的手?”
红山榗压根不接他这茬:“陆无,你是什么人?你既不是官员,又不是村长,却敢私藏兵器,这可是谋逆的大罪!我既然是提控,自然有权过问。倒是你,先绑了我的人,现在又在这里叫嚣,是什么意思?”
萧家两女听得气息有些乱,竟真被镇住了几分。
王贵和尹紫菀的眼睛登时亮了起来,没想到红山榗还有这么硬气的时候。王贵挺了挺腰,好像手不痛了,尹紫菀也抬起了头,腰也不酸了。
陆无被她堵得脸色发青,牙根咬得咯咯响:“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他猛地背过手,沉声喝道:“拿下!”
他话音刚落,两个人便朝红山榗逼过去。
封景铄靠在红山榗身边,单手护住她。
第一个扑上来,他抬手一挡,那人便飞出去砸在桌子上。第二个紧跟着扑到,他一侧身,手肘顺势一顶,那人闷哼一声,弓着腰连退几步,后背撞翻了身后的灯笼架子。
围观的打手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上来四个,步子更快,封景铄直到他们冲到跟前才动,手一推,脚一别,四个人朝一个方向摔出去,叠成一堆。
院子里静了一瞬。陆无的嘴角抽了抽,腮帮子绷得更紧了。
“该我了。”红山榗侧身背对,脸忽然凑到他近前。
他看清她睫毛上沾的细碎光点。她歪着嘴笑,唇色红得像刚偷吃了什么的猫。
封景铄的气息顿了一瞬,闻到她身上的酒气、皂角的清苦,还有一点点桃花的余香。“嗯。”也弯起了嘴角。
昨夜红山榗让封景铄画了几张符,就是预备有这样的意外发生。
红山榗两步便蹿了上去,萧一一还没反应过来,一回头正对上她的脸,脸色霎时白了:“你别过来!”
红山榗笑了一声:“我就过来。”说话间手已探进怀里,再出来时指间夹着两张黄纸符,手腕一翻,一人脑门上一张,贴得端端正正。
陆无侧身避开,打手们已经拥了上来,密密实实挡在他前面。红山榗没回头,只喊了一声:“封景铄!”
话音未落,封景铄已落在她身侧。陆无的脸色终于变了,手探入袖口,指尖触到什么东西。
他猛地抽出来,掌心里多了一团灰绿色,软塌塌地垂着,还在微微蠕动,像是活的。
“砰”的一声闷响,那团灰绿色的东西脱手,落地便化作一只蛤蟆。那蛤蟆见风就长,眨眼间已有半人高,皮肤上凸着一个个灰褐色的疙瘩。
王贵拉着尹紫菀连连后退。
它忽然张开嘴,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带着浓重腥气的风从它喉咙深处倒灌出来,扫过地面,封景铄的衣摆被吹得猎猎翻飞。他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迎面拽了一把,随即——消失了。
蛤蟆蹲在地上,肚子鼓了一下,“咕”的一声闷响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像什么活物在里头撞壁。
“封景铄!”红山榗扑上去捶它的脑袋,手抖得厉害。蛤蟆阖眼不动,像块石头。
“出来!你把他放出来!”
陆无推开身边的人,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指着红山榗笑起来。笑得唾沫星子喷洒出来,嗓子眼里挤出干嘎嘎的声音:“哈哈——你以——”
一道黄纸符瞬息之间贴上来,陆无的笑声被一把掐断了,变成一声闷在胸腔里的“呃”。
红山榗站在他身前,五指间空荡荡。她转过身,冲着那只蛤蟆又喊了一声:“封景铄!”
蛤蟆的肚子又鼓了一下,这一回比刚才更沉。
“咕——”像是从最深处翻上来的,带着一种黏腻的回音。
红山榗绕着它转了一圈,使劲敲它背上的硬壳,又试着掰它紧闭的嘴缝。可是指头塞不进去,拳头砸上去也没有用。
她站在那只半人高的蛤蟆面前,终于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兵器库!兵器库!”王贵的声音从角落炸出来,急促得变了调。
红山榗回头,王贵指着院子东侧,二楼那间兵器库的门半敞着,她不再犹豫,拔腿就往那边冲。
刚踩上台阶,狼毒便带着人从侧边闪出来,横在路中间,不紧不慢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脸上挂着让人牙痒的笑:“跑什么?这回该我了吧?”
红山榗攥紧拳头,正要迎上去——
一声闷响,狼毒的后脑勺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他膝盖一软,砸在地上。
他那帮兄弟还没回过神,也被人从背后接连撂翻,三两下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一个人站在狼毒身后,手里握着一根粗实的木棍,胸口起伏着。
阳光斜照在她脸上,汗珠顺着下颌滑落。
“萝音?”红山榗的声音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朝红山榗点了点头,随即放下棍子,转身走向那只蛤蟆。
蛤蟆侧过头,浑浊的眼睛缓慢地转了转。
解萝音从靴筒里抽出短剑,手腕一翻,剑身贴着蛤蟆的肚皮横划而过。
蛤蟆的皮肉像熟透的瓜,“噗”地裂开一道口子,黏腻的液体涌出来,带着一股酸腐的气味。
封景铄从裂口里滚落在地。他浑身湿透,头发紧贴在脸上,衣袍黏答答地裹着身体。双手撑地,剧烈地咳嗽了两声,从嘴里咳出一口混着黏液的水。
红山榗冲到他身边蹲下,刚要伸手去扶他。
他抬起一只手,摆了摆,嗓音沙哑:“别碰。”
院子门口忽然涌进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关振带着人冲了进来,他的腿还有点瘸,但步子比早上利索了不少。身后跟着唐文、唐武、曲邯,还有那十七个村民,手里攥着棍棒、弯刀、铁锹。
“拿下!”关振抬手一指。
村民们呼啦一下涌上去,把那些打手一个接一个按住。有人挣扎,被一锄头背敲在膝盖弯上,当场跪了;有人没挣扎,老老实实地把手背到身后。
红山榗蹲在台阶上,看着封景铄慢慢坐起来。他浑身湿透,低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笑了一声:“躲什么?我又不嫌你。”
“我介意。”
“好吧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