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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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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裹着尘土往人脸上扑,四周呼吸声瞬间全掐断了。
官兵握刀的手僵住了,尹姑娘张着嘴,忘了合上。
“咻”的一声,石头擦着空气飞出去,不偏不倚砸向黑衣人脚边。石头撞地的瞬间,红山榗指尖一捻,那张符纸边角无声地燃了一瞬。
黑烟“腾”地冒起来,裹着夜凛的影子,眨眼就没了。
有人喉结滚了滚,突然扯着嗓子喊:“炸了!炸飞了!”
官兵们腿软得踩不实地面,捂着头四下乱拱,一个个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不知谁一脚跺在郡尉脚背上,郡尉抽着冷气往后仰,脚底一绊,噗通就砸地上了。
“我的脚!炸飞了!”
这一嗓子彻底点炸了乱局,官兵们推搡着往后挤,佩刀掉在地上,谁也顾不上捡,连滚带爬地往空处窜。
黑烟散去,夜凛已不见踪影。红山榗只觉浑身一松,那层压在身上的无形之力终于消散了。
她慢悠悠接过那张皱巴巴的符纸,指尖捏着边角,往上面轻轻吹了口气。
她掐着嗓子把声音压细,喊道:“西了呼噜,迷迷瞪瞪,嗷唠一下子——飞!”
话音砸在山头上,撞进竹林弹回来,就变了个人。先是一道粗哑的男声,跟着又追来一道尖细的女声,两道回音绞成一团,又涩又怪。
“西了呼噜,迷迷瞪瞪,嗷唠一下子——飞!”
“西了呼噜,迷迷瞪瞪,嗷唠一下子——飞!”
“啊啊啊啊啊!”郡尉的指甲深深抠进眼窝,发颤的哭腔从指缝里漏出来,“是黑白无常!来索命了!”他蜷在地上,甲胄磕着石子。
“不对,郡尉!他们跑了!”
兵卒的喊声砸过来。这时,太阳刚从东边山尖拱出半张脸,金红的光顺着指缝渗进来,裹着暖烘烘的热气。
郡尉僵了半晌,才敢慢慢松开手。
抬眼望去,天地豁然敞亮。连绵的青山直铺到天的尽头,晨光给山脊镶了圈金边。
半空里,一只大鸟振翅冲天,载着三人往深处飞去,影子越来越小,渐渐成了个黑点。
风里还飘着点尘土,刚才的慌乱像场梦,醒了就只剩这山高日远,连回音都没留下。
大鸟振翅掠过云层,风声灌得王贵耳朵发涨。
红山榗迎着风狂呼:“哈哈哈!废物夜凛,我赢了!”喊完扭头冲最前面的王贵扬声,“连这都能算到,这神棍还真是个人物!”
王贵抓着大鸟的翎羽,回头扯着嗓子应:“可不是!所以你更得帮帮我了!”
“行。”红山榗拍了拍大鸟的背,语气斩钉截铁,“我红山榗有恩必报,这事我管定了。不过你先回去,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再来找你。”
王贵脸一垮,声音拖得老长:“啊~那你啥时候有空?三日之后可就是我的死期了。”
红山榗心里盘算起见封景铄的事,嘴上应得干脆:“三日?够了。”
她侧过身,冲身后的尹姑娘道:“尹姑娘,也多亏你了!”
尹姑娘抬头,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忙摆手:“不,是红姑娘救了我。”
她眉宇间还凝着愁绪,方才郡尉的话让她浑身不自在。
红山榗瞧得分明,轻声问:“尹姑娘,我能问问,你为何被那郡尉追杀吗?”
尹姑娘微微一怔,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有此问。
不过刹那,尹姑娘神色便恢复如常:“在天子和百姓眼里,我们犯了大错,但事实不是这样的。请姑娘相信,我们是被冤枉的,我这次回来便是为了此事。”
风声渐弱,尹姑娘的声音清晰笃定。
她眼眶里有泪花打着转,就是不肯落下来,那眼神亮得像火炭,湿漉漉地烧着。
瞧着确有几分委屈。
她的事,竟然牵扯到了天子和百姓,想来极其棘手。
可是她如今逃命都成问题,一人真的能行吗?
“需要我帮忙吗?”
红山榗微微低头,笑着。光从她侧脸滑下来,把那个笑染得暖融融的。
尹姑娘一怔。嘴角刚要跟着弯,又绷住了。
“红姑娘能护我入城,已是对我莫大的帮助,我不愿让你涉险。”
尹姑娘有她的考量,红山榗也不愿让她为难。
“那好吧,如果你撑不下去了,尽可来寻我。”
“也可以来找我。”王贵忽然朗声笑开,声线里带着点少年人的爽利。
红山榗和身后的尹姑娘对视一眼,眼里都透着点怀疑。
王贵像是看穿了她们的心思,赶紧回应:“怎么了?信不过我?我好歹是武阳郡首富的儿子,你要是缺人保护,我府里的护院你尽可差遣;你要是缺钱,金票随便写;真要是被人陷害,帮你翻个案,根本不算难事。”
红山榗哭笑不得:“那是官府的人,大哥,你要是上午敢动手,下午就被关进去了。”
王贵收敛了些:“没那么夸张,但是那意思。”
尹姑娘眼圈微微发红:“多谢你们。”
风从她耳边过,吹起几缕碎发,遮住了眼底没散的忧色。
红山榗:“这不算什么。”
王贵趴在大鸟宽厚的背上,往前探着身子,忽然指着前方喊道:“前面就是武阳郡了!”
顺着他手指望下去,云层正被风硬撕开一道口子。底下趴着座青灰色的城。护城河银光光的,箍着城墙不让动。
街巷、屋宇、远远近近的轮廓,全部嵌在晨光里。
“但是,怎么下去啊?”王贵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声音发紧。
红山榗:“你压低一点,让它慢慢降落。”
“压低?”王贵一愣,慌忙趴低,人几乎贴到鸟背上。
可还是抖,抖得手脚都不听使唤,屁股底下直往下滑。
他慌里慌张往上一探,正揪住大鸟颈后那撮翎羽。
“唳——”
大鸟吃痛,翅膀猛地一扇,身子一歪,在空中翻了个个儿。
“喂——!”
红山榗话音没落,身子已经往下坠。五脏六腑像被人攥着往上提,又猛地松开。
手心一滑,翎羽从指缝里脱出去,半个身子探出鸟背。脚下,屋顶越来越近。
王贵吓得眼睛都闭紧了,嘴里止不住地喊着“完了完了”。
她慌归慌,手却比脑子快。一把拽住王贵的腰带。自己却被带得往前倾,另一只手死死抠住大鸟的羽毛。
翻圈的眩晕还没散,红山榗的声音裹着风砸过来:“抱紧!”
王贵脑子一懵,下意识把胳膊死死缠在大鸟的翎羽上。
刚箍紧,大鸟翅膀猛地一收,像块坠石似的往城下急冲。
王贵的尖叫被倒灌的风狠狠掐住,他不敢看,不敢听,只感受到自己好像越来越重了。
尹姑娘攥着红山榗的衣袖,耳边全是气流撕裂的锐响,心脏快得要从胸口蹦出来。
红山榗扯住大鸟颈间翎羽,那畜生扑棱着翅膀急扇,总算稳住了歪歪扭扭的身子,却已擦着地面掠过去。
“砰”一声撞下去,三人顿时被掀翻,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滚了好几圈,骨头像散了架,手肘不知道磕在什么硬物上了。
王贵捂着腰,龇牙咧嘴,尹姑娘的发簪掉了,头发散了半边。
头顶一阵风过,抬头只见那大鸟扑棱着翅膀,头也不回地往天上窜。
红山榗还没来得及骂出声,眼前忽然一暗。
十几张胡子拉碴的脸凑了过来,有的敞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有的手里还攥着骨牌,眼神里全是被搅扰的愠怒。
红山榗揉着撞疼的额头,干笑两声:“额,不好意思,误会误会。”
“哗啦”一声,骰子落碗。
响声还没落定,王贵的声音已经炸开:“我在城南的王家别院等你消息!”
“回见!”红山榗刚挥完手,王贵的背影已经扎进街角的人流里。
她转向尹姑娘:“那你呢?”
尹姑娘回头看她一眼,眼里的恳切快要溢出来:“红姑娘大恩,我没齿难忘。”
她脚步未停。
“如有来日,一定相报!我…先走一步。”
话音刚落,她转身往另一条窄巷跑。
红山榗回头一扫——自己屁股后头跟的人最多。
她脚下一紧,埋头往前冲。
冲出十来步,一抬头,前头也是人,乌泱泱一片。
“来了!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人群中炸开。
人群轰然骚动,仿若被扰动的蜂群,眨眼间朝着城门口拥去。
她目光越过人头看向城门口,密不透风的人群将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放眼望去,尽是黑压压的脑袋。
“好机会!”红山榗心一横,矮身钻进人群,贴着地面蹲下去,两手抱住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
周围的脚来来去去,踩起的灰在她眼前飞来飞去。
“人呢?”粗哑的嗓音在头顶炸开,是追来的大汉。
她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有人伸手扒开前面的人,鞋尖几乎要踢到她的手背。
突然有几个女人尖叫一声,两排湛蓝的幡旗迎着涌动的人潮前行了。
众人争先恐后往拥去,把大汉挤了出去。
周围的人越挤越密,无数双腿在眼前晃,连脚都快没处落,红山榗想找个缝溜出去,可前后左右全是贴紧的身子,连点空隙都钻不进。
她心一横,反手拽下腰间的布带,三两下把头发束成高马尾,随手抹了把蹭在脸上的灰,转身跟着人群扬高了嗓子:“哇!啊!”
狂风呼啸,将幡旗狠狠展开,斗大的“道盟”二字就此显露出来。
红山榗心下一惊。
而在旗幡之下,靛蓝布幔随风翻涌。
风声呼啸中,几位身着黄、紫衣的道人稳步走来。
他们寥寥数人,气场却极其强大,众人纷纷投去敬畏的目光。
奢华的敞篷马车缓缓出现,车顶的夜明珠,随着马车的移动,闪烁着柔和微光。
待马车停稳,身着黄、紫衣者立刻上前,神色恭谨地候在车旁。
白色的车帘在风中飘,车内之人的身姿在朦胧光影中若隐若现。
有人扯着嗓子大喊:“封景铄来了!封景铄来了!”
那辆马车行至近前,车轮碾压地面的响动,引得众人纷纷侧目。
一只手缓缓拨开白色帷幔,他施施然走将下来。
全场人的目光如被磁石吸引,齐刷刷地汇聚过去。
“封景铄!封景铄!”
叫嚷声嗡嗡响起,人群迅速朝着他行进的方向涌动,推搡、乱挤,将她狠狠裹挟其中。
“别挤,别挤。”
她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抬头望去,只瞥见一道模糊背影,正朝着远方渐行渐远。
封景铄一头乌发高高束起,发尾落着光,随微风一晃一晃的。
身上是蓝白相间的衣裳,料子看着素净,剪裁却利落,衬得那道背影修长笔挺,立在那儿,像棵松。
他静静站在蓝白色布幔之间,围明明人来人往。
能有这气质,样貌想必也不差。洪山艳当初若是被这张脸晃了眼才答应嫁他……倒也不算亏。
算了,先找地方落脚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