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榗伏神录》瑟兰Serein

6、第 6 章 他凑到

　　他凑到红山榗身边蹲下，语气蔫蔫的：“家里给我定了亲，可我连未婚妻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实在不想就这么成亲。

　　这些年我一直待在家里，吃喝都是爹娘和姐姐们管着，自己没挣过一分钱。

　　要是硬不肯娶，肯定会被绑去拜堂；想离家出走吧，我又啥本事没有，说不定没走多远就饿死了。

　　愁得没办法呢，听家里下人说城门口有个神棍很灵，什么难事都能解决。我脑子一热，拿了自己的宝贝跟他换了个办法。她让我到益州城外往西二十里的林子，夜里在那儿碰到的第一个人，能帮我解决这事。

　　这不，我就遇上你了！

　　我家姊妹多，就我一个男的。姐姐们要么做生意要么做官，早就搬出去单过了，妹妹们读书也都出息，就我没啥用。

　　她们觉得我唯一的用处，就是嫁给云家，让两家结亲，钱上堆钱。”

　　尹姑娘咬着唇，努力让自己镇定，却还是忍不住问道：“哪个云家？”

　　“还有哪个云家？就云起云程云朵他们家呗，益州另一半产业就是他们家的。

　　云起当官，云程经商，云朵就是我的未婚妻，混世魔王一个。”

　　提起云家，他无奈地摇摇头。

　　尹姑娘皱了皱眉。红山榗瞥见了，视线微微一滞。

　　红山榗抬头：“你认识？”

　　尹姑娘别开目光：“不认识。”

　　见她有心事，红山榗也不好多说什么，关注点又回到王贵的话上。

　　“你们家怎么那么多女孩子？你姐姐不会叫王招娣，王来弟吧？”

　　王贵赶紧解释：“才不是，她们名字个个都好听，就我像捡来的。我爹娘生那么多，纯粹是他们能生。”

　　红山榗松了一口气：“这神棍真能胡扯，照他那么说，这片林子离城里那么远，难得遇到一个人。等你遇到了再回头找他，那家伙早跑路了。”

　　“我起先也以为是骗人的，可是我看到你第一眼，就觉得你肯定不是一般人。”王贵目光专注，眉头轻皱，认真说道。

　　“怎么个不一般？”他的神情，让她生出几分期待。

　　王贵凑近，神神秘秘地说：“你浑身就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气质，就是那种，就像…”他眼睛突然亮起来，“哦，就像一根搅屎棍！你一定能帮我。”

　　红山榗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扯了又扯，有病吧这人？有病吧这人！这人真的有病！

　　尹姑娘默默背过身，肩膀笑得一抽一抽的。

　　“我像搅屎棍？那你是什么？屎吗？”

　　红山榗站起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她抬腿就走。刚迈出一步，腿上一沉，整个人往前一栽，踉跄两步才站稳。

　　“呸呸呸不是那个意思！”王贵整个人扑在地上，两手死死箍住她的小腿，“我是说你是定海神针！孙悟空的定海神针！能把烂事搅和清楚！红姑娘我求你了你帮帮我。”

　　“帮不了，我还得赶路呢。”

　　她卯足全力，想甩开腿，左三下右三下，腿甩得像拨浪鼓。

　　可王贵纹丝不动，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脸都快贴她鞋面上了。

　　尹姑娘蹲下来，小声劝他：“我们还要去城里呢，王公子你别拦我们了。”

　　王贵闭上眼睛，面目狰狞地拖着红山榗的腿：“不能去城里啊！我失踪了一宿，爹娘姐妹肯定到处找我，要是被她们发现，我就完啦！”

　　“我才懒得管你。”

　　红山榗弯腰去掰他脑袋。手按在他脸上使劲推，推得他嘴巴斜到一边，嘴角快咧到耳根了。

　　王贵就是不撒手。

　　“老娘就这么一件鲜亮衣裳，你要是扯烂了，我就跟你拼命。”

　　“我都要被卖去云家了，我也不活啦，我不活啦！”

　　尹姑娘用力掰他的手指：“你放开红姑娘，她今天要带我去城里的。”

　　红山榗大吼：“你放开！”

　　尹姑娘小吼：“你放开！”

　　王贵大吼：“我不放！”

　　太阳才刚爬上山顶，暖黄的光线洒在土路上。

　　忽然间，狂风携着尖锐的哨声席卷而来，厚重的云层遮蔽了日光，三人的眼前忽然陷入灰暗。

　　红山榗眨眼：“我的腿怎么动不了。”

　　尹姑娘：“我的手也是。”

　　王贵歪着嘴：“我的脸也是。”

　　“叮铃铃，叮铃铃——”

　　一串铃铛声骤然在耳边响起，几人斜眼瞥见一抹黑色的身影。

　　那人握着长刀，一步一步逼近。

　　“叮铃铃，叮铃铃——”她们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

　　王贵心里：我也没跑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就找来了？

　　红山榗：是天界的人？

　　尹姑娘：不能在这里被抓住，我一定要进城。

　　三个人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同时喊得乱七八糟。

　　王贵歪着嘴，默默埋怨：“我只是逃个婚，没必要用命要挟吧，如果是这样，我宁死不屈！”

　　红山榗委屈嘶吼：“我早与从前划清界限，代价我也承担了，你们还想干什么？”

　　尹姑娘落下了泪：“放了我阿姐，我跟你们走！”

　　黑衣人眉头越皱越紧。三个人各喊各的，他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你们说什么呢？”黑衣人烦躁地挥手：“滚！”

　　话音刚落，王贵和尹姑娘便被狠狠扇飞出去。

　　“哎哟！”王贵手肘磕在地上，却顾不上疼痛，赶忙将身旁的尹姑娘扶起。

　　两人惊喜地发现，身体竟恢复了行动能力。

　　二人下意识转头看向红山榗，她仍维持着推搡的姿势，眼睛盯着地面丝毫动弹不得。

　　一瞬间，心里都明白了，黑衣人此番针对的目标，是红山榗。

　　“你们快跑！”红山榗的声音带着急颤。

　　尹姑娘脚下一滑，踉跄着回头，视野里突然涌进大片刺目的藏青。

　　她喉咙里的惊呼卡在嗓子眼，身子后缩，背脊结结实实撞在王贵身上。

　　王贵下意识伸手捞住她，掌心贴上后背才发觉，她整个人都在抖。

　　“哟呵，人都在，正好一网打尽。来人，拿下。”

　　郡尉扫视一圈，几名士兵立刻围拢，将三人困在中间。

　　王贵梗着脖子往前半步：“光天化日随便抓人？你们知道我爹是谁吗？”

　　他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横劲。

　　“王富，武阳郡首富。”郡尉瞥他一眼，语气平淡，“你是独子王贵，成天游手好闲，上月初三在烟雨楼为花魁掷八千两解围，这事城里谁不知道？”

　　王贵被这话堵得一噎，清了清嗓子：“知道还敢抓我？信不信我爹回头扒了你们的皮？”

　　郡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冲身后的弟兄们勾了勾嘴角，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贪婪：“郡首富的儿子勾结在逃嫌犯，”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王贵和尹姑娘之间打了个转，“这油水，得捞不少吧。”

　　周围的官兵立刻心领神会，爆发出一阵哄笑，笑声粗粝刺耳。

　　在逃嫌犯？

　　王贵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他愣在原地，僵硬地侧过头，眼里的震惊慢慢沉下去，浮起一层清晰的怀疑。

　　那眼神扫过来，尹姑娘呼吸停了半拍。

　　尹姑娘被他看得浑身发毛，慌忙摆着双手：“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天还浸在墨蓝里，像块没褪尽色的幕布，压在山尖上。

　　郡尉的手刚要搭上王贵的胳膊，一声“滚”突然炸响，像半空劈下道雷。

　　在场所有人都是一僵，齐刷刷转头。

　　黑衣人仍旧立在那里，手中的长刀在微光里泛着冷白。他眼神却比刀还寒，眉峰攒满了被搅扰的不耐烦。

　　郡尉方才压根没注意到他，光想着怎么捞油水去了，被那声喝激得怒火直窜，指着他吼道：“遮遮掩掩，形迹鬼祟，看来这群人的幕后主使就是你！”

　　“这可是你自找的。”黑衣人抬脚朝郡尉那边走。

　　刀光一闪。

　　白，刺目的白。红山榗眼睛被扎得眯起来，等视线追上时，那刀身已经停在半空。

　　靠近刀柄的地方，赫然刻着一个苍劲的“凛”字。

　　是他，夜凛。

　　红山榗整颗心揪住了，愤恨的目光从刀口延伸到那人的背影上。

　　双方的杀气陡然翻涌，像两团野火，下一秒就要烧到一起。

　　趁前面剑拔弩张，王贵小步溜到红山榗身后，还不忘拽上尹姑娘，声音发颤地往怀里掏着什么：“我这儿有张神棍给的符，你会用不？”

　　一张被捏得皱巴巴的黄纸符露了出来，他手抖个不停。

　　“他说能变出啥大鸟，可是我不会用。”

　　“不早说！”

　　红山榗回神，视线落在那张皱巴巴的符纸上。

　　纸皱得不成样子，她却看了好几息，再抬眼时，连带着看王贵的眼神都顺眼了些。

　　这人，倒也不算全无用处。

　　红山榗喉间轻轻挤出几个字：“去远处捡块石头，别让人看见。”

　　“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捡石头？”王贵急得跺脚。

　　“少废话，让你捡就捡！”红山榗咬牙切齿。

　　她的眼神太利，像刀刃横过来。王贵心头一凛，二话不说扭头就跑，步子迈得又急又乱，眨眼就扎进林子。

　　她心里清楚得很：夜凛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等他把郡尉料理了，下一个要对付的，就是她。得赶紧把水搅浑。

　　“郡尉！”红山榗抢在郡尉拔刀前高声喊道，“您要抓尹姑娘，可您知道这位黑衣大人，是奉谁的命来的吗？”

　　郡尉动作一顿，眯眼看向那道沉默的黑影：“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红山榗语速快而清晰：“上面的人既想要尹姑娘的命，又不想留活口落人口实。这位大人，就是来‘善后’的！”

　　黑衣人脚步倏停，周身气压骤冷。

　　尹姑娘适时颤声啜泣，往红山榗身后瑟缩。

　　郡尉脸色一沉，握紧刀柄：“你是何人派来？”

　　黑衣人依旧不答，唯有腰间铜铃在死寂中轻响，如催魂一般。

　　红山榗趁势再添一把火：“官爷若真想带活口回去复命，此刻该防的，不是我们这些逃命的人，而是这位来灭口的自己人！”

　　恰在此时，王贵从没人注意的角落钻了回来。

　　时间拖得差不多了，红山榗立即朝他嘶声喊道：“王公子！你为尹姑娘逃婚出走，今日既已无路可退，不如玉石俱焚！”

　　她随即压低声音疾喝：“快！把你怀里的‘炸山石’掏出来。要死，也得让他们先死！”

　　所谓的炸山石，虽只是凡间修士炼造的凶器，但威力骇人，一旦落地，不论神鬼还是凡人，都难逃粉身碎骨的下场。

　　黑衣人刀锋一转，郡尉同时厉喝：“放下！”

　　王贵举着石头僵在原地：“这怎么用啊？”

　　“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