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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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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山榗蹲在地上假装捡拾散落的干粮。
手刚伸出去,火光已晃到近前,后颈的汗毛先炸了起来。
她猛一抬头,正撞见七八支火把在暮色中闪烁,拖着滚滚浓烟奔来。
为首的官兵身材魁梧,粗黑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眼窝深陷,鼻梁短粗,五官像是用刀刻的,全是棱角,一看便不好惹。
他阴冷的目光扫过来,脚步一顿,抬手一挥,身后的官兵齐刷刷钉在原地。
四周忽然静得只剩火把的哔剥声,火苗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动。
晚风呼啸着穿过野地,带着初夏的凉意,仿佛整片夜色正蹲伏在暗处,随时要将他们全部吞没。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不等他们问话,红山榗就抱起一堆干粮站起身。
她顺手将整包干粮砸进竹筐,看上去只是顺手之举。
女子蜷缩在筐底,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让碎屑劈头盖脸地落下。
她心脏狂跳,紧闭双唇,生怕呼吸声重了。
“官爷,你们是不是在找人啊?我刚刚看到人往那边去了,跑的时候,把我的干粮都弄掉地上了。”
她手指向那片玉米地。
那群官兵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天还未彻底暗下来,前面的确有几株压弯的玉米杆子。
“我、我一紧张,就、就结巴。”她又眨了两下眼,像是怕人不信,还轻轻啐了自己一口。
筐中的人浑身猛地一颤。
带头的人右手缓缓搭在刀柄上,几个官兵的大拇指慢慢推开刀鞘上的卡扣。
“天色不早了,你一个女子,为何独自出现在荒郊野岭?”
“我、我第一次进城卖药,没想到走、走错路了。原来家里一直都是我爹卖的,但是前日,他得病走了。”
那男人走到车边,眼睛就没离开那几个药筐,脚往筐边上蹭了蹭,筐轻轻晃了晃。
红山榗心口猛地一紧,面上却不敢露半分。
筐里的女人,心已经堵在喉咙口了。
他脸上的肉往下耷拉着,蹲下来,手往筐盖上去:“你这筐里装的都是药材?”
红山榗伸手拦他,手是凉的,声音也是凉的:“还有吃剩下的干粮。”
他盯着红山榗看,眼睛里蒙着层灰,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叫人反胃的意味。
“卖药能挣几个钱?”
话音未落,他猛地抓住红山榗的手。
“你长得不差,跟我去城里,有轻巧活儿干,来钱快。到时候,我们兄弟护着你。”
这话一出,她只觉得一股火从胸口蹿上头顶,脸上烧得发烫,像是被人狂扇了数十个耳光。
她一下子抽回手,偷偷在衣摆上蹭了一下。手背上一片湿凉的汗水,恶心极了。
她缓缓抬眼,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眼珠子像是随时要炸出来。要是眼神可以变成刀剑,眼前这人早就被她砍成碎末了。
一种强烈的冲动驱使她立刻冲上去,将这个口吐狂言的家伙狠狠教训一顿。
可目光一转,看见筐里缩着的小小身影。她垂下的手攥成拳,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清醒过来。
“我们家世代只、只卖药,不做、做其它生意。”
这话无异于扫了他的兴,他当即沉下脸,伸手便朝她抓来。
那手掌宽大如鹰爪,带着狠戾的劲风,直逼而来。
红山榗吓得退后一步。
就在此时,一个士兵快步跑到他身后,声音急促:“大人,这人是云老板点名要抓的,不能让她跑远了。”
他如梦初醒,转身走向玉米地:“追!”
一行人下饺子一般冲进地里去。
男人抬脚迈了出去,行至几步开外,却突然顿住,缓缓回过头来。
他视线,从她胸口开始,一路向下,慢悠悠地扫视,像是在打量某种可以轻易到手的物品。
他若有若无笑了笑,这才依依不舍离开。
红山榗愣了片刻,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倒流。
“狗东西,敢觊觎你姑奶奶。”
她对着那人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声,随后掀开筐盖,让里面的人爬出来。
这群官兵实在不像什么好人,居然要听什么云老板的话,来抓这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
她瞄了几眼玉米地,确认那群傻子在专心扒拉苞谷秆子,便加快脚程,推着车拐进野草丛里。
“他们一时半会应该反应不过来,你找得到路吗?”
“姑娘往东走,那里有条小路可以进城,我是从大路过来的,他们应当找不到。”
筐子里的人声音弱弱的,想必是受到了惊吓。
红山榗弓着腰,双手紧握住推车的把手,脚步匆匆,径直朝着野草堆里钻去。
车轮重重压过,在身后留下两道又深又长的痕迹,野草被碾得扁扁的,深深地陷在车辙之中。
天尚未黑透,低头时,红山榗忽然注意到地上凌乱的脚印和车辙的痕迹,她心一沉。
“这也不行啊,车辙印这么重。”
“是我拖累姑娘了。”藏在筐里的人声音带着自责,她慢慢爬了出来。
“别多想,不碍事,”红山榗语气爽朗,“你等我选两种最值钱的药材,背去城里换钱。”
说罢,她利落地背起一个背篓。里面的川贝母颗颗饱满,在余晖下泛着微光。
“我也能帮上忙!”那姑娘急忙说道。
“行,你就背这个。”她指了指另一个半满的背篓,“里面是野人参,稀罕着呢。”
两人稳稳背好背篓。
红山榗让这姑娘先走小路,自己则双手握住小车把手,发力往另一侧的斜坡推去。空车顺着坡骨碌碌滚出老远,车辙七扭八歪地延伸向另一个方向。她快步返回,捡起路边的野草,把方才两人留下的脚印仔细盖了盖。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跟着她拐进那条隐蔽的小路。
山风卷着夏叶的味道,在山林里到处乱窜。
漫山树枝交错,像张大网,把两人的视线遮得严严实实。
她们沿着蜿蜒山路,艰难走了好久,每拐个弯,都会被横生的枝桠拉扯。
红山榗走在前头,脚步飞快,她捡起路边的一根粗木棍,劈开挡路的枯枝。
走着走着,前方隐隐约约出现一条小路。
天上很快有了两颗星星,只看得清小路满是落叶,看样子很久没人走过。
已经逃出好几里,红山榗慢慢停下,喘了口气:“姑娘,你叫什么啊?”
女子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我姓尹。”
出口的瞬间,她眼神带着丝闪躲。
红山榗正要接着往下问,身前杂乱的枝条忽然剧烈地摇晃起来,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里面往外钻。
她伸手拨开那丛枝条,刹那间,一张沾满泥土的男人的脸,直闯进她的视线。
男人脸上的泥垢结成块,头发乱蓬蓬的,像一丛干枯的野草。
“啊!”她和身旁的尹姑娘吓得动弹不得。
红山榗走了一天,愣是没瞧见一个人影。到了夜里,荒山野岭的窄路上,冷不丁撞见一个泥猴似的男人,魂都快吓飞了。
“哎呀!”男子显然也被眼前的两人惊得不知所措。他穿着件花衣裳,斑斓的底色早已被泥渍层层覆盖。
红的花瓣、绿的叶子,全裹上了灰扑扑的泥壳。
看这衣着不仅不像野人,好像还十分有钱。
红山榗几步绕开他,心里直打鼓:这个时机,这个地点,又不是野人,出现在这里,怕是不对劲。
她拉着尹姑娘,加快脚步往前走。
起初,那男子还只是站在原地,远远地在二人身后打量。
突然,他目光锁定两人的背影,伸手一指,大喝一声:“前面那位穿红衣裳的姑娘,你站住!”
红山榗哪敢站,拽住尹姑娘就往前冲:“快跑!”
“你别跑!”男子用衣袖甩开枯枝,拔腿就追。
红山榗边跑边回头,冲尹姑娘喊道:“追你的到底有几伙人?荒郊野岭的,这小子怎么找到的啊?”
“啊?我不知道啊。”尹姑娘摇摇头,也有些不解。
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嘎吱作响,两人的身影在树影间狼狈逃窜。
尹姑娘的裙摆被荆棘勾住,险些摔倒,红山榗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没等站稳,男子又追了上来。
三人在夜色里闷头跑,一刻也不敢停。
起初是在弯弯曲曲的小路上,两旁的树枝时不时划在脸上,生疼。
后来,终于跑上了开阔大路。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三个人脚步踉跄,几乎站不稳了。
大家张着嘴,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像被火燎过一般,干涩的疼。
“你~别~跑~了。”男子累得满脸通红,双手撑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
“你~别~追~了。”红山榗一瘸一拐拖着发软的腿。
“我~不~跑~,你~也别~追~了。”
男子咬着牙,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不~追,我就~不~跑了~。”
两个女子拼命往前跑,不知不觉到了悬崖边。
红山榗一看,面前只有陡峭的崖壁和深不见底的山谷,根本没路可走。
正慌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尹姑娘浑身一僵,缓缓回过头。
男子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
汗水顺着他脖颈不断滚落,将脸上的泥壳一扫而空,一张棱角分明的俊脸毫无保留展露出来。
剑眉斜飞入鬓,双眸深邃有神,高挺笔直的鼻梁下,嘴唇一张一合,带动脸颊肌肉有节奏地颤动。
等气息稍匀,他直起身子,慢悠悠地抬手,开始整理起褶皱的衣领,又用手指随意捋了捋微乱的头发,目光锁定前方的红山榗,扯着嘴角,吊儿郎当地嚷道:“我看你怎么跑!”
红山榗肩膀一下垮了下来,长得人模狗样的,怎么说话做事这么浮夸。
“救命啊!”尹姑娘突然大喊。
她想安全走回城里,不想在这儿就被抓住。
“别喊啦,这破地方,你知道遇见一个人有多难吗?我走了整整一天才遇到你们两个,不过还好遇到了,不算白来。”他向前走了几步。
“救命啊!”尹姑娘后退半步,继续大喊。
男子双手一摊:“省省吧,喊破喉咙也没人来的。”
尹姑娘倒真听了进去,扯开嗓子就喊:“喉咙!喉咙!”那声音,又破又哑。
男子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接茬弄得一愣,随即竟笑了起来,眼角弯成一道弧。
“你是谁?到底要干嘛?”红山榗缓了口气,叉着腰问。
她仔细打量他:没带武器,没武功,眉目间一股傻气,不像跟官府一伙的。还会说益州话,应该是本地人。
他笑了笑,双手抱拳:“认识一下吧,我姓王,叫王贵,益州有一半的产业都是我们家的。”
红山榗狐疑:“你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云老板的人?”
王贵嫌恶地摆手:“当然不是,我这么英俊潇洒,怎么可能跟那群人一伙。”
“不早说,跑了一夜累都累死了。”
终于能歇会儿了,红山榗把背上的筐子卸下,如释重负,一屁股坐下来,双手轻轻按摩起发僵的小腿肌肉。但她眼睛仍盯着王贵,没完全放松警惕。
“我叫红山榗,这位是尹姑娘。”
“尹姑娘,幸会!”他朗声道。
尹姑娘轻“嗯”一声,发梢随之微微颤动。回想起方才大喊大叫的模样,她恨不得找片树叶把脸遮起来。
王贵直白地说:“我来找你,是让你帮我退婚的。”
红山榗一脸疑惑:“找我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