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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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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我就迷上了算卦。我觉得,”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那个算命的说的是真的。”
红山榗眉头皱得更紧。
“我给人看相,给人占卜,却算不准自己的命。为什么救下王公子呢?因为我算过,卦象说,今天会遇到值得托付的人。”
“卦象说的?”红山榗挑了挑眉,“那你是算到我们会停在这儿,所以你一直在等等?”
解萝音“嗯”了一声。
为了取得信任,她今天说的话全都是真的。卦象确实这么说。今日往南,会遇到值得托付之人。但人多,能量混杂,卦象只能算出“有”,算不出“是谁”。也无所谓是谁——她只是来完成任务的。
半圆的月亮光正好落在解萝音脸上,照得她脸上半边亮,半边暗。她还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背后传来一声抽泣。
两人几乎同时转头。
只见尹紫菀坐在床上,低着头,眼泪从眼角滑到下巴。
解萝音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
尹紫菀安静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走到解萝音面前。
泪还挂在脸上,她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她什么也不说,伸出手臂,绕过解萝音的肩膀,抱住了她。
她身上是温热的、软软的、带着一点点花香。
解萝音呆愣在原地,她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手该放哪儿?该推开吗?该说点什么?她动也不敢动,只能任凭尹紫菀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发顶。
记忆里,她好像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沂舟会握住她的手,写诗作画,那手握得十分用力,并不舒服。他有时会把她搂进怀里,让她坐在他腿上,他的身体很硬,也从来不问她要不要。她对此无感。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个人……抱我,是想要什么?
她只能等这个拥抱自己结束。
尹紫菀的呼吸喷在她耳边,湿热的气息拂过耳边,痒痒的。
解萝音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难受、别扭,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了,浑身有小虫子在挠。她不弄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
“解姑娘,”红山榗开口,惊醒了她,“我相信命运有时候会给人一些指引。但人这一生,若光信命,那还有什么活路呢?”
解萝音转过脸,对上她的目光。红山榗的眼睛还是那么直白,她移开眼,像被烫了一下。
她不喜欢她的眼神,太亮了,亮得她无处可躲。她习惯了站在暗处,看别人哭,而不是自己。
她嘴唇轻轻翕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有意思。
这两个人,配合得挺好。说得很轻巧,她一路走来,靠的全是给自己算卦——出门前算一卦,往东还是往西;杀人前算一卦,该杀还是不杀。就这样,一路算,一路走,卦象替她做决定,替她解决了所有犹豫。如果不算,她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不算,她甚至不知道怎么迈出第一步。
“解姑娘,”红山榗的声音再次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在说大话?”
“也是。”红山榗叹了口气,“我要是你,从小被算命的害成这样,我也信。不信的话,那些事怎么解释?”
解萝音的指尖抵在尹紫菀腰侧,把她推开。
红山榗越说越气,声音也大了起来:“那个算命的,算得就准吗?他说你克你爹,你爹就死了?可那是他自己作孽!本来就蠢,喝了酒脑子更蠢,还要在黑夜里去河边溜达,一脚踩空了,跟你有关屁关系?”她喘了口气,又补了一句,“依我看,这种人渣,死得好,死得妙。一呢,的确可能是老天收拾他,二呢,也是自己作的。”
尹紫菀被推开后,懵懵地坐回了床上。她看着解萝音不说话,边把她的手握起来。
红山榗的话一股脑钻进解萝音心里,她低头望着那双手,一阵热潮突然从胸口深处涌上来。她拼命压抑,可那块好像堵得太久了了,以至于凿开的时候,水流不止。
她好像并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只是……
就在那股热意烧到最旺的时候,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不对。她说这些话,是为了博取同情。她不能让自己先信了这套鬼话。她是来骗她们的,不是来被她们骗的。
解萝音闭上眼睛,轻轻呼吸,几息之后,脑子里像发了一场短暂的烧,烧退了,人就清醒了。
“你后来给自己算的那些,”红山榗说,“准过吗?”
“准。”
每一步都准,什么时候遇见殿下,为殿下做些什么,只有卦象没骗过她。
“那你知道下一步是什么吗?”红山榗问。
下一步,她当然算过。她来这儿绝对不是为了被谁宽慰。她和沂舟已经在蟠桃宴设局,为的就是把寸乐彻底斗下去。
这盘棋下了很久,解萝音已经把每一步都算过了,却唯独算不准眼前这个女人。红山榗,她是唯一的变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夜凛已经开始查了。所以她此次的目的亲自监视她。
解萝音的笑意只浮在面上。
“我猜你还没算,”红山榗说,“所以你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对吧?”
解萝音看着她,这样无畏的脸、无知的脸,却又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情都敢做。在来之前,自己好像小看她了,这个女人,远比看起来难缠。
她没答话。
“那你现在坐在这儿,怕不怕?”
解萝音盯着墙上的影子。她解萝音不怕任何人,她只怕自己行差踏错。
“不怕。”她说。
“真的?”
可要真的什么都不怕,就不会一直算命了。
“……不知道。”
红山榗笑了一声:“那就是怕。”
反正她不怕眼前这个女人。解萝音只是看不透她,看不透的人,才危险。
“我告诉你我在想什么,”红山榗说,“我在想明天赶路,我的屁股又要遭殃了。在想后天能不能遇到个客栈,好好吃一顿。在想桃村到底长什么样,去了能不能找到我要找的东西。”她顿了顿,“我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但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不管发生什么,身边都有紫菀,有王贵,有封景铄。有他们在,就出不了大事。”
解萝音疑惑:“为什么有他们,就不怕了呢?”
“因为是值得信任的人。”红山榗说。
尹紫菀接了一句:“你方才说羡慕我们。其实不用羡慕,你也可以有的。”
“解姑娘你现在也有了。”红山榗说,“你有王贵,王贵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尹紫菀点头:“也是我的朋友。”
解萝音在心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几遍。朋友,这两个人,居然轻易地说出了这个词。
“知道了。”
“所以你明天不用算卦,”红山榗说,“跟着我们走就行了。往哪儿走,走多久,住哪儿,吃啥,都有人操心。你就等着。”
“万一走错了呢?”她问。
“走错了就改呗。”红山榗说,“又不是没长腿,再走回来就是了,无非多花一点时间。”
尹紫菀轻轻笑了一声:“而且还有我们陪着走。错也是一起错,对也是一起对。”
说着,红山榗一头栽倒在床上,那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真让解萝音有几分不是滋味。
“你今天说的那些,”红山榗的声音低下去,像是困了,“什么羡慕啊,什么值得托付啊,是真心的吗?”
解萝音愣了一瞬。羡慕?没有。她并不觉得有朋友是什么好事,她一个人走过来不也过得很好么?值得托付?这句是真的。卦象是这么说的,但她没说全,值得托付和可以托付,是两回事。
她眨了眨眼:“真的。”
“那我就信你。”红山榗说。
两人一左一右,把她夹在中间。尹紫菀侧过头,指了指水盆:“水要凉了。”
红山榗马上爬起来,咧开嘴:“来来来,一起泡。管他什么命不命的,先泡脚。”
尹紫菀伸手去拉解萝音的手腕。那只手很暖的,手心有薄薄的茧,她由着她拉到盆边。
三双脚放进盆里,热漫过脚背。红山榗的脚趾在水里动了动,碰了碰解萝音的脚背。
解萝音缩了一下:“痒。”
红山榗哈哈笑起来:“就痒你。”
月光落在水面上,水波碎成了几片亮光,盆里的水轻晃着,那些光也跟着晃。
很久之后,水凉了。她们擦干脚,各自躺回床上。黑暗里,红山榗偶尔咂咂嘴,尹紫菀偶尔翻身。
解萝音睁着眼,盯着房梁。她把手指探入袖中,摸到那几枚铜钱。
这两个人今晚说的,她都听了。但以后怎么用,是她自己的事。
她闭上眼睛,暖意还留在脚背上,她知道很快就要散了。
心里那点异样,在胸口蜷缩,不疼不痒
窗外的天,灰蒙蒙。她知道自己入戏太深了。
不过现在,新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