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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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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门户自有一种高门大户的宁静,只是此刻,门楣上悬着的几朵白花,在风中瑟瑟发抖。
王贵从一堆礼物后艰难地侧过身,眯眼辨认:“我看看门匾。对,是邓府没错,可这……”
话音未落,那扇黑漆大门开了道缝,一个身着白服、眼睛红肿的小丫鬟端着盆水走出来。她蔫头耷脑地将水泼在墙角,低着头缩了回去。
门内隐隐传来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这让红山榗心里泛起一阵不安。
“这……这是怎么回事?”王贵喃喃道。
红山榗定了定神,上前几步,朝门内试探着扬声:“请问,府上邓小姐可在家吗?”
小丫鬟闻声探出头,嗓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哪、哪还有什么邓小姐……”话未说完,泪又滚了下来。
“什……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王贵的喉咙瞬间绷紧。
那丫鬟抹着泪,抽噎着打量他们,尤其是看到王贵怀里那堆与气氛格格不入的礼物,她迟疑道:“你们……是来参加我家小姐葬礼的吗?”
“葬礼?!”王贵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说什么葬礼?!你说的……该不会是……邓雪兰小姐吧?”
听到这话,小丫鬟的眼泪顿时决堤,她捂住嘴,重重点了点头,泣不成声。
“哐当——!”
瓶子落地,粉身碎骨。
王贵脚下发软,全靠红山榗搀扶才没摔倒。
他眼睛空洞地盯着那扇悬着白花的府门,脸色灰败。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第一次见邓雪兰的时候。那时她刚满十岁,因为身患白癜,总是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不敢见人。
他去邓府做客,从怀里掏出一个草编的蚱蜢递给她:“妹妹,这个送你,会跳的。”
她小心翼翼接过去,苍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从那以后,他每次去白水郡,都会给她带些小玩意儿,她总是很欢喜:“王贵哥哥,你下次来,我弹新学的曲子给你听。”
他以为还有很多时间。他这次来白水郡,除了帮尹家姐妹,其实心里也存着再见她一面的念头。他特意去挑了礼物,想着哪怕她不愿见,托人送进去也好。
可现在……人没了。
他一口气卡在喉间,直挺挺倒了下去。
“王贵!喂!王贵!”红山榗大惊失色,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他,用力拍打他的背,“吸气!慢慢吸气!别憋着!”
好半晌,王贵才吸进一口长气,随即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都迸了出来。
他一把抓住红山榗的手臂,嘶声道:“我……我要进去……看看……”
红山榗抿紧唇,架起他一只胳膊,对那吓呆了的丫鬟快速道:“这位是武阳郡来的王公子,是邓小姐的故交,劳烦您引我们进去,再见邓小姐最后一面。”
丫鬟见她气度镇定,又看王贵确实面无人色,悲痛不似作伪,便红着眼睛点点头,和红山榗一左一右,半搀半扶地将几乎虚脱的王贵架进了邓府。
府内景象更为凄清,并无多少吊唁宾客,只有寥寥几个女眷坐在灵堂侧边低低啜泣。
堂中香烛烟气缭绕,正中只设了灵位和一副空棺椁。
一位身着重孝、面容憔悴的中年妇人,正木然望着灵位。这便是邓雪兰的母亲了。
王贵被搀到灵堂前,目光扫过那刺眼的空棺:“阿姨,怎么……只有个灵堂?雪兰她……她人呢?”
邓母闻言,缓缓抬眼看向王贵,眼底翻涌着深刻的痛楚:“雪兰无端被害,死得那般凄惨!尸身如今还停在衙门敛房,不得归家!”最后几个字,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来的。
“被害?”王贵重复着,随即激动起来,挣脱红山榗的搀扶,“什么时候的事?是什么人害的?衙门……衙门怎么说?!”
邓夫人泪水滚滚而下:“我倒想问问,究竟是哪里来的恶鬼,要这样害我苦命的兰儿!她性子最是善良怯弱,因身上之疾,常年避居家中,连门都少出!究竟是谁,这般丧尽天良,在前天夜里对她下此毒手!我的兰儿啊……”
她终于支撑不住,伏案痛哭起来。
“前天……夜里……”王贵如木雕般站在原地,喃喃重复,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红山榗站在一旁,眉头轻轻拧了一下。前天夜里——那不是萧九死前一天吗?
两人心情沉重地走出邓府,在转角处,依稀听到两个端着祭品往回走的邓府丫鬟低语:
“小姐最后这半年,总是心神不宁的,去庙里上香比往年勤快多了。”
“是啊,夫人还让我悄悄跟着过两次,怕小姐想不开。可小姐每次就是去安济庙后山那片竹林边上,站一会儿,有时好像在等什么人?但我也没瞧见别人。”
“唉,小姐心地善,上次看见厨房刘妈咳嗽,还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好东西都偷偷塞给她。”
“对了,我之前帮小姐收拾旧书的时候,看见她箱底放着个小布包,里面好像是一块铜片,还怪特别的。我问是什么,小姐慌得赶紧收起来了,说是……庙里捡的。”
铜片?红山榗脚步顿了一下。这两个字像钩子一样从耳朵里钻进去。她侧过头,往那两个丫鬟的方向看了一眼,人已经消失在门后了。
封景铄要了三间房,谷子住中间那间,他住她左边,莫邑住右边。
晚饭后,谷子回房,关上房门,坐在床边,没有点灯。窗外的天光一寸一寸暗下去,屋里慢慢被夜色灌满。她就那么干坐着,直到屋外走廊彻底安静下来。
突然,她尖叫一声。
声音刺破整个客栈的夜。隔壁的门几乎是同时被拉开,脚步声两三步就到了她门口。叩门声急促,但压低了音:“怎么了?”
谷子没有立刻答。过了几息,门才被拉开一条缝。她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月光从走廊尽头的窗子照进来,落在她半边脸上,衬得那双眼睛亮得吓人,里头很是慌乱。
“我刚刚好像看到什么影子,”她声音有点抖,“从窗户外面掠过去。封道长,我好怕。”
那张脸,和红鸾一模一样。眼尾微微上扬,鼻梁上俏皮的一颗小痣,连说话时嘴唇微张的细小习惯,都分毫不差。
可她从来没有对他哭过。至少在封景铄的记忆里,红鸾从不在他面前落泪。她永远是梗着脖子跟他顶嘴的那一个,哪怕被他气哭了也要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
可此刻站在门里的谷子,眼睛里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随时要漫出来。
他喉咙动了一下:“别怕,我守着你。”
谷子点了点头,退回房里,重新躺回床上。封景铄在门口站了两息,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合上眼。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月亮透进来的一层薄光。谷子的呼吸渐渐平稳,均匀起伏,像是睡着了。封景铄听着那呼吸,心里绷着的弦慢慢松下来。
红鸾被陷害的时候,会不会也是这般委屈?会委屈,但一定不会落泪。眼前这个人,像她,却又不像。
他闭着眼,想了很多。后来谷子的呼吸声让他觉得安宁,像是这间屋子里还好好活着一个和红鸾有关的人。
“封道长。”谷子的声音忽然从床上传来,轻轻的。
他睁开眼:“怎么了?”
“你可以靠近些吗?”
封景铄没有动。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心里好乱。但是你靠近我,我心里会舒坦些。”谷子的声音软软的。
封景铄沉默了一下,站起身,走到床前一步远的地方。不能再近了。他停在原地,看着月光里她模糊的面孔轮廓。
谷子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里透出一丝说不清的光。她眨了眨眼:“再靠近一点,好不好?我想跟你说个秘密。”
她从来不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他迟疑了一瞬。
接着弯下腰,蹲下身。
谷子的脸凑近他耳侧。他闻见一缕淡淡的香,和寻常的脂粉气息不同,带着一种微弱的甜腻,像是某种早春才开的野花——然后他感觉到不对。
那香味入鼻的瞬间,意识从那一点开始缓慢地往外模糊。
他下意识想拔剑,手摸到剑柄,小臂却没有力气再抬起来。
“你——”他开口,声音已经开始发飘。
谷子退开半步,脸上那层害怕的、依赖的神色已经褪干净了。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映着她那张和红鸾一模一样的脸,此刻眼睛里头干脆狠辣。
她并起两指,朝他双目刺来。
封景铄眼前一黑。那两指擦着他眼球掠过去,力道又准又狠。他往后仰倒。
屋里彻底黑下来,月光被她的影子挡住。
封景铄倒在地板上,意识在陷落与清醒之间拉扯。
他听见谷子的冷笑从头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