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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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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你个老泥鳅!敢偷老子的钱!”
掌柜抄起柜边顶门的木棍,抬手就打,老乞丐嗷一声窜起来,抱着铜钱撒腿就跑,两人疾风般从红山榗身边刮过。
红山榗被这动静带得一愣,回头只瞧见两道飞掠的人影。
她低头掂了掂手里的油纸包,虽寒酸,在她心里却比金银还金贵,胸中豪情登时翻涌:虽有小波折,终究沟通无碍!益州话,不过探囊取物!
正得意间,掌心忽然一轻。
她低头一看,手里空空如也。
一个脏兮兮的小娃娃,嘴里死死叼着她的油纸包,四肢着地,像只叼到肉骨头的小野狗,“哧溜”一下窜进对面布摊底下,转眼没了踪影。
她顾不上别的,在人群里左冲右突,疯了似的追。刚拐进一条窄巷,迎面撞上一个低着头匆匆走出的人,狠狠撞了个满怀!
“啊!”
“哎哟!”
两人同时惨叫。
红山榗额头磕得眼冒金星,还没缓过神,就听对面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胸口后退。
他怀里紧抱的长条物件“咚”地掉在地上,滚到她脚边。
红山榗也顾不上细看,一把推开他,眼睛还死死盯住小偷消失的方向:“对不住对不住让让!”抬脚又要追。
被撞的那位却急了,也顾不得疼,扑向自己的东西:“我的釉里红缠枝莲瓶——”
手刚摸到一点,一辆马车恰好驶过,车轮不偏不倚,从那东西上碾了过去。
那人心跟着瓶子碎在地面上,他抱起腿颤巍巍站起来,指向红山榗远去的背影:“你……你赔我东西!”
红山榗正四下张望找那小偷呢,闻言气不打一处来,背对着他叉腰吼道:“我还没让你赔我午饭呢!”
两人同时气冲冲地回头——
四目相对。
“红山榗?”
“王贵?!”
异口同声,手指着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红山榗先反应过来:“我当然是来白水郡述案啊!倒是你,怎么来这么快?伤好了吗?”
王贵揉了揉还在发疼的胸口,悻悻道:“托你的福,病快好了!就是那药总吃着有股子铁锈味儿。”
红山榗偷笑,那是神农鼎的精华,能不快吗?
她岔开话题:“尹青黛呢?别告诉我她也跟着来了?”
王贵道:“来了啊,我们一起来的。这会儿她们姐妹去城外祭拜尹夫人了,我不方便跟去,就在城里瞎逛。哪知道这么倒霉……”
“人是铁打的也得歇歇吧?你就没拦着?”
王贵一听,脸立刻苦了下来:“我拦?我嘴皮子都快磨出茧子了!就差给她跪下了!人家非说要回来祭拜她娘,说不来心里不踏实,觉都睡不着!倔得十头牛都拉不回!”
红山榗叹气:“看来是能走动了,算了。那你们什么时候到的?住哪儿啊?”尹家案子未清,老宅肯定回不去。
王贵立刻挺了挺胸,吹嘘道:“我王贵别的不说,就是人缘广,四海之内皆兄弟!当然是住在我朋友府上,”他瞄了瞄红山榗空空的手和她张望的神情,反问:
“你干嘛呢?火急火燎的,让狗撵了?”
红山榗没好气:“我还想问你呢!低着头冲出来,寻宝呢?”
王贵表情一滞,眼神飘忽起来:“这个嘛……就是……出来办点事。”
红山榗眯起眼:“哦?该不会是你那位朋友嫌你太吵,把你轰出来了吧?”
“谁、谁有你吵!”王贵像被踩了尾巴,支吾道,“真有事!我在白水郡,有位故人,多年未见了。”
红山榗来了兴趣:“故人?你要去找他?”
“不太方便。”王贵搓了搓手。
“怎么不方便?莫非是位姑娘?”红山榗嗅到了不寻常。
王贵耳朵尖有点红:“是。”
“姑娘好啊!”红山榗眼睛一亮,“性情如何?”
“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性情极好。”王贵说这话时,脸上那点红晕有蔓延的趋势。
红山榗一拍手,恍然大悟:“我看,不是‘故人’,是‘心上人’才对吧!”
“不是!真不是!”王贵急得摆手,“就是朋友!只是上次见面闹了些不愉快。一直想赔罪,不知如何开口。”
“这还不简单?”红山榗一副经验老道的模样,“女孩子嘛,备份用心的礼物,诚心道歉,再夸她几句,约出来逛逛,天大的气也消了。”
“前两样还好说,”王贵愁眉苦脸,“可她不太好约出来。她有些畏光,不太见外人。”
“什么意思?”
“她生得与常人有些不同。肌肤瓷白,头发也是雪白的,白日里不便出门。”王贵低声道。
红山榗愣了一下。片刻后,她收了笑,语气认真了些:“是白癜吧?这病确实磨人。”她没有多问,只是拍了拍王贵的肩膀,“她若还当你是朋友,你便按我说的,备好礼,诚心去。她见了你的心意,会明白的。”
王贵被她拍得一怔,刚升起点感动的暖意,低头瞥见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和地上那摊碎渣,顿时悲从中来:“你还说呢!你看我这瓶子……”
“好啦好啦,旧的不去新的不来。”红山榗难得有些理亏,赶紧岔开话题,“你小子不是常吹嘘自己不缺钱,人面广么?走,我帮你参谋,买个更体面、更好看的新礼去赔罪,我保证!”
两人说着便拐进了附近的街市。
路过一个茶摊,听见几个闲汉在议论。
“萧家那位九公子,死得可真惨。”
“听说被野狗撕碎了!作孽啊,虽说平日不干人事,这死法也太……”
“嘘!小声点!萧家现在正火大呢,听说那赘婿老爷哭天抢地,非要守着郡守破案。”
“赘婿老爷?你说孙承禄?呵,他在萧家算个什么东西!真正做主的是萧夫人。我有个表亲在萧府当差,说今早萧夫人就把账房和几个管事叫去了,查账查得那叫一个严,哪有半点丧子之痛的样子?”
另一人嗤笑:“丧子当然痛,但萧家这棵大树不能倒。萧夫人现在怕是忙着清账堵嘴呢。倒是那个赘婿老爷孙承禄,哭得惊天动地,满城喊冤,逼着郡守三天破案。啧,你说他一个上门女婿,平时在萧家说不上话,这会儿跳这么高,是真疼儿子,还是想搅浑水?听说萧九那身血衣,前襟好像还丢失了一块,保不齐是在倚红楼让哪个姑娘扯坏的。”
红山榗听在耳中,王贵却只顾抱着礼物,没注意听。
第一站,绸缎庄。
红山榗一眼相中一匹湖蓝色的流光缎,这料子在暗光里隐隐泛着水波。
“这个好!”她拽过料子就往王贵身上披,“瞧瞧这光泽,这气派!女子见了哪有喜欢的?送礼就要送这种压得住场面的!”
王贵被那冰凉滑溜的缎子激得一哆嗦,小声道:“这颜色是不是太亮了些?邓姑娘她平日少见光。”
“正因少见光,才更该用些鲜亮颜色提提神!”
红山榗已经不由分说让掌柜裁了几丈,卷成沉甸甸一大卷,直接塞进王贵怀里,“抱着。”
第二站,古董摊。
红山榗蹲下,目光扫过一堆瓶瓶罐罐,最终拿起一只天青釉的细颈瓶。瓶子倒是素雅,就是细长得有些过分。
“嗯,这个好,素净,有品位!”她举着瓶子对王贵比划,“跟你碎掉的那个,呃,风格一样!正好寓意新生!”
王贵看着那瓶子细伶伶的脖子,总感觉一阵风就能吹倒:“这瓶子,是不是太脆弱了点?”
“怕什么?小心捧着就是!”红山榗已经付了钱,顺手把瓶子往王贵另一只空着的手里一塞。
王贵赶紧两手并用,一手抱紧缎子卷,一手像紧握住瓶颈,生怕晃碎了。
第三站,花鸟市。
红山榗瞧见一盆枝叶繁茂的兰草,叶片油绿厚实,姿态颇为豪放。
“就这个了,”她眼前一亮,“摆在屋里,看着就精神!”
王贵看着那足有小半人高、蓬蓬勃勃的兰草,终于忍不住了:“等等!这盆草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不大不大,有生机,接着!”红山榗已经利落地付了零钱,转身就把沉甸甸的花盆塞进他怀里。
王贵“哎哟”一声,手忙脚乱。
怀里是滑溜溜沉甸甸的缎子卷,手里是颤巍巍细长长的瓷瓶,现在胸前又压上一盆枝叶招展的兰草。兰草的叶子还很不客气地扫到他下巴,蹭得他直痒。
转眼间,王贵就成了一个移动的货架。他艰难地从兰草叶片后探出半张憋红的脸:“红山榗,差不多了吧?再买,我怕我得爬着去邓府了。”
红山榗退后两步,上下打量,对自己的搭配颇为满意:“嗯,色艺德俱全,阵仗是够了,去吧,直捣黄龙!”
她顺手从旁边摊子买了包糖炒栗子,精准地塞进王贵勾着瓶子的两根手指头缝里:“这个给你路上吃,补补力气!”
王贵:“………”
他深吸一口气,抱紧满怀根本不知从何用起的心意,朝着邓府方向,悲壮而缓慢地挪动。
到地方之后,红山榗望着不远处那扇门,忽然脚步慢了下来。
“你确定是这个邓府?”她声音里透着一丝迟疑。
一天时间,入土下葬。封景铄让人办得利落,棺材、白幡、纸钱,一样没少。村里几位妇人帮忙缝了孝服,谷子穿在身上,跪在坟前,看着新土堆起来,又看着封景铄带人烧了纸钱,磕头,起身。
新土的味道和烧纸的气味混在一起,呛得她眼睛红通通的。
她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儿去。娘还在的时候,日子再难也有个奔头。可现在……她跪在坟前,看着那块新立起来的木牌,脑子里空空的。
有人在身后喊她,是村里一个经常过来串门的妇人,说天不早了,先回去。谷子点了点头,撑着膝盖站起来,脚蹲麻了,走两步才缓过来。
走出坟地,沿着田间小路往回走时,她看见一个人。
那人站在路口的杨树下,穿一身紫色衣裳,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杖头嵌着一颗暗色的石头,在正午的太阳底下泛着幽冷的光。谷子从来没在村里见过这个人,脚步声不由慢了下来。
解萝音抬步朝她走。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这个人的步子很慢,不像是要对她做什么,可那双犀利的眼睛落过来的时候,谷子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从里到外看了一遍。
“你——”谷子刚开口。
解萝音已经伸出手,指尖点在她额头上。谷子眼前恍惚了一下,随即失去了意识。
“你是谁?”解萝音问。
“谷子。”
“你要做什么?”
话自己从嘴里自己跑了出来:“杀了封景铄。”
“对。”解萝音收回手指,嘴角动了动,侧过身,朝身后那条通往官道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人快走远了,去追吧。”
谷子转过身。封景铄的马已经沿着小路走出了很远,她看见那道背影正朝白水郡的方向慢慢远去。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拔腿就跑。
她穿过坟地旁边那片刚冒出新绿的野地,三月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润润的土腥气。谷子跑得很快,衣摆擦过刚返青的草尖,嗓子眼里灌满了风,她一边跑一边喊:“封道长——!”
封景铄勒住马,回头看见是她,愣了一下,翻身下马。
谷子跑到近前,撑住膝盖,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你要去哪儿?带我走,好不好?”
封景铄目光缓缓从她脸颊扫过。三月暖融融的日光铺洒在官道之上,他眼底漫开一层柔和的暖意,恰似落日余晖。
他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弯,放轻了话音。
“好。去白水郡。”
他伸手把她扶上马背。谷子坐稳了,低头看封景铄朝旁边的莫邑摆了摆手。
莫邑见状,也不敢再骑,默默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