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5、第 25 章 老 ...
-
老妇嘴皮子哆嗦着,声音含糊:“女儿啊……当年我们不是故意卖你的,是实在……活不下去了。”
“放屁!”老板双目赤红,嘶吼着扑了过去,“我把你们也嚼烂!吞下去!”
两个老怪物被这架势骇住了,竟然没反击,笨拙地伸出爪子去挡。
“就是现在!跑!”红山榗厉声喝道。
众人如梦初醒,互相推搡着,连滚带爬朝反方向没命逃去。红山榗跑在当中,回头瞥了一眼,夜凛还瘫在那儿。
一群人不知跑了多久,耳边再也听不见那些怪动静了,只有潺潺水声越来越响。
一条小河横在眼前。红山榗扶着膝盖喘气。那老板一看就是凡人,靠一股恨劲硬拼怪物,绝无胜算。
“好了,暂时安全了。”她抹了把脸上的泥汗,浑身又黏又臭,“赶紧洗洗!”
正要去河边,王贵抱着一个人踉跄跑来——是尹青黛。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后背衣裳洇了一大片深色。
“红姑娘!救救我阿姐吧!”尹紫菀满脸是泪,声音发颤。
红山榗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王贵语无伦次,颠三倒四地讲了路上车陷泥里、碰上两个老妖怪、被铁钩挂起来的经过。红山榗听完,转身背对他:“先把我绳子解开。”
手一松,她蹲到尹青黛身边,轻轻掀开黏在伤口上的衣裳,吸了口气。伤口很深,边缘红肿,血丝还在往外渗,摸上去滚烫。
“伤成这样,血没止住,人又发烧,拖不得。”
她起身快步走向河边,目光扫过岸边的杂草淤泥。
弯腰揪了几大把叶子宽大的车前草,又在芦苇丛里折了几根嫩茎,手指灵巧地剥开硬壳,抽出里面半透明的薄膜。
采来的东西在水里摆了两下,用石头捣成糊状。
回到尹青黛身边,小心清理掉伤口周围的泥污,将凉丝丝的草糊敷上去,再用芦苇薄膜轻轻覆盖、按实。
尹紫菀和王贵的伤也照此处理。
弄完,她语气没得商量:“这只是临时对付,撑不了多久。得赶紧找大夫清创上药。益州你们熟,最近的落脚地在哪儿?”
尹紫菀忍着疼,怯生生道:“沿着河往下游走,大概七八里,有个村子。”
“就去那儿。”红山榗道,“能坚持吗?”
“能。”尹紫菀咬牙点头。
王贵小心抱起尹青黛,尹紫菀跟上。几人刚要动身,几个高大的影子忽然拢过来。
刚才逃命时散了的彪形大汉,不知什么时候又围拢了。为首的正是坑里被红衣老板骂过的络腮胡,手里又摸出了麻绳,眼神不善。
“这是想去哪儿啊?”络腮胡咧嘴笑着,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红山榗心里一沉。这些人跟那老板是一路的,干的是拐卖行当。自己这边伤的伤、弱的弱,硬拼打不过。
她压下火气,说:“我家姐姐伤得重,再不找大夫怕是没命了。都是落难的人,各位给条活路吧。”
人群里有人跟着附和:“能不能给我们留条活路嘛?我们屋头还有老嘞小嘞都要养,我们已经啥子都没得了,就剩条命咯,你们还要。”
络腮胡掂了掂手里的绳子,嗤笑一声:“活路?把你们全卖了,就是老子的活路。”
红山榗愣了一瞬:“什么意思?”
王贵在旁边低声说:“益州话里,活路就是生意,不是生路的意思。”
红山榗明白了,但没有差别。没有生路,也没有活路。
在他们眼里,人不过是能换成钱的货。她最后那点想讲理的心思,彻底灭了。
“可是这位红姑娘刚救了你们,看在这份情面上,放过这个女人吧!”王贵喊道,指了指昏迷中的尹青黛。
“一码归一码,”络腮胡不为所动,朝手下歪头,“绑了,男的女的分开绑。”
这些人手熟得很,有些人手上的绳子还没完全挣脱,他们便就着旧绳头,利落地把王贵和其他几个男人重新捆成一串。
一个喽啰拿着绳子,走到红山榗面前。
“姑娘,请吧。”络腮胡嘴上客气,眼神却硬邦邦的。
红山榗目光扫过四周——连同自己在内,被绑的有十几人,多是女人,剩下两个不认识的也瘦弱的汉子。
对方六个膘肥体壮,自己这边伤弱交加,硬拼毫无胜算。
络腮胡正不耐烦地推搡一个脚步不稳的瘦弱男子,嘴里骂骂咧咧,视线一时没往这边看。
红山榗不动声色给王贵递了个眼神,然后沉默地伸出双手。
粗糙的麻绳绕上手腕,狠狠勒紧,传来熟悉的痛感。
也罢。顺水推舟,正好看看这群人的老巢到底在哪儿,背后又是条怎样的“活路”?
天色渐晚,一行人被绳子串着,踉踉跄跄走在窄田埂上。
几个大汉对路径熟得很,拐弯抹角不带犹豫,一看就是常走这条道。
红山榗边走边用余光扫路边——野艾蒿、蒲公英、夏枯草,只要是能用的草药,她都趁大汉不注意连根拔起。到稍微平整的地方,用石头快速捣烂,偷偷塞进尹家姐妹后背的敷料下面。
走走停停,她又换了两次药。可心里清楚,光靠外敷没大用。伤口红肿没退,尹青黛摸上去烫手,人一直没醒。得尽快喝上药、好好躺着才行。
她佯装随意,朝前面领路的络腮胡问道:“这位好汉,咱这是往哪个方向去啊?”
络腮胡回头瞪她一眼:“管弄多爪子?跟到走就是。”
红山榗心头火起,若不是顾忌身后几个病号和这一串手无寸铁的人,她拼死也要跟这厮打一架。
尹紫菀悄悄靠过来,压低声音,气息还有些不稳:“红姐姐,我虽没走过这条小路,但看日头方向和远处山形,大概是在往白水郡那边去。”
白水郡?红山榗心念微动:“你以前听说过白水郡附近有拐卖案吗?”
尹紫菀轻轻摇头:“没有。”
前面,王贵抱着尹青黛走了太久,手臂酸得直发抖,脚步越来越乱,喘着粗气道:“红山榗,这么走下去不行啊?”
红山榗眉头紧锁,正琢磨着,一行人已经出了田埂,上了条稍宽的土路。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阵的车轮声。
一个胡须花白的老汉,赶着一辆堆着干柴的破旧牛车,慢吞吞迎面过来。
老汉瞧见这被绳子串着走的一行人,手上牛绳收了收,车速慢了下来。络腮胡抢先扯嗓子喊:“看啥子?老板屋头跑了几个不听话的仆人,抓回去管教!赶你的路!”
老汉点了点头:“我就是回屋,路过,路过。”他拽了拽牛绳,牛车往路边偏了偏,让出主道,动作不慌不忙,看着就是个听话避让的普通老农。
就在牛车即将与队伍错身而过的几息之间,红山榗忽然侧头对尹紫菀低声说:“别动,你头发上有草屑。”说话间,她借着身子靠近,缚在身前的手摸到尹紫菀鬓边,指尖极轻巧地一勾,把那枚绾发的素银小钗摘了下来,悄无声息地塞进尹紫菀手心。
尹紫菀指尖一颤,立刻蜷手握紧。
就在这时,队伍末尾传来一声闷哼和轻微的推搡声。连续赶路加上恐惧,本就虚弱的人群出现了小小的骚动。两个押后的大汉骂咧咧回头呵斥:“挤什么挤?想挨揍是吧!”注意力被短暂扯向后方。
红山榗抓住这个空当,猛地抬高声音朝那赶车的老汉喊道:“等等!”
这一声喊,让本就细微的骚动有了片刻停滞,也瞬间拽回了络腮胡和前面几个大汉的注意。
“吵啥子!”络腮胡扭头怒喝,押解她的大汉也拽紧绳子粗声呵斥,“你爪子?!安分点!”
红山榗却不管不顾,目光紧紧盯着那老汉,语速快而清晰:“老人家!借问一声,附近可有人家?讨碗清水救命!我们这儿有人受了重伤,实在耽搁不起了!”
就在所有视线——惊疑的、恼怒的、警惕的,都被她这番急切的话牢牢牵住的瞬间。
尹紫菀身子不由自主朝缓缓移动的牛车微微一倾。
被绑的双手拢在身前,宽袖垂落,那只握着钗子的手借着袖摆和身体角度的遮掩,极其轻巧地向下一送、一松。
那枚素银小钗便像一滴悄然滑落的露水,无声无息坠入牛车木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