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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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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景铄踏出道盟大门时,阶前已立着一道人影。
黑衣,蒙面,气息收得紧,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清寒。
来者不善。
对方没说话,抬手就是一掌,直劈面门。封景铄侧身避开,那人却贴上来,变掌为爪,扣向他咽喉。
他皱眉,抬手一格。两股力道一撞,黑衣人后退半步,眼里掠过一丝惊色。
“真正的封景铄已被邪祟害死。”黑衣人压低声音,“二殿下,您果然在此。”
“夜凛。”封景铄直接叫破。
夜凛见他神色,便知藏不住,索性不再装。
“二殿下为一女子私自下凡,若帝星知晓,该当何罪?”
“与你无关。”
语落,剑出。平平无奇向前一递,剑尖却带着一股子压人的力道,逼得夜凛不得不退。他急退,剑尖如影随形,在他肩上点出一朵血花。
夜凛闷哼一声,捂住伤口,疾声道:“六殿下让我转告——您那‘改变仙界’的想法,就是个天真的笑话!”
这话刺了他一瞬。
就在这一瞬,夜凛扑了过来。
王贵身子随着马车颠簸一晃一晃。
今儿头一遭赶车,缰绳在他手里跟两条活泥鳅似的,怎么摆弄都不对劲。拉车的老马也摸透了他是个没脾气的,步子迈得懒洋洋,全凭心情晃着蹄子往前蹭。
车厢里安静了一路,尹家两姐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话题绕来绕去,终究又落回了那个磨了许久的老地方。
尹家出事前,尹紫菀就不止一次跟阿姐提过,想搬出去自立门户。她总觉得,自己这些年事事仰仗阿姐,活成了一道影子。尤其逃亡路上见了些世面,那份念头就像发了芽的草,愈长愈烈。
可阿姐就是放不下心,每次她把话递过去,都只当是小姑娘一时兴起的玩笑。
“阿姐,我知道你担心我。”尹紫菀开口,“可这三个月,我不也一个人走过来了?我会调香、会算账,煮茶的手艺连茶楼老师傅都夸过。我不是非得躲在你身后。”
尹青黛的目光落在窗外不断倒退的荒草上,过了片刻,才转过脸来:“第一个月就被拐子盯上,骗走身上所有银子,这也叫‘走过来了’?”
尹紫菀脸一红,声音弱了下去:“那是我大意了。”
“外面的世界不缺大意的人,”尹青黛眼神锐利,“缺的是大意之后还能活着后悔的人。你那三个月能平安,不是因为你本事够,是运气还没耗光。”
“我——”
“行了。”尹青黛打断她,不容置疑,“这事没得商量。”
车厢里再没人吭声。尹青黛和尹紫菀各坐一头,谁也不看谁,气氛冷得能结霜。
王贵坐在外面,如坐针毡。这毕竟是人家姐妹的家事,自己一个外人,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赶车,心里念叨:可千万别吵起来。
谁料,马车不疾不徐走着,突然一沉,右轮一声闷响,陷进了一滩黑泥里。老马嘶鸣着蹬蹄,车子纹丝不动。
“哎哟!”王贵跳下车,探头查看,只见轮子陷进去大半,黑油油的泥浆散发出一股腐草烂叶的腥气。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就跟这轱辘干上了呢?”
尹青黛探出头来:“怎么了?”
“车轮陷进去了,没事儿,我挪一挪。”
他挽起袖子就去拽车辕,脚下一用力,只听见“噗嗤”一声——自己那双新靴子,连带着小腿,一下子陷进去半截。
“邪了门了!”王贵骂骂咧咧,换了个姿势想拔出来,结果另一只脚也陷了进去,越挣扎越深,泥浆转眼就漫到了大腿根。他憋红了脸,额上青筋直跳。
尹青黛扫了一眼:“别乱蹬,这是淤沼,蹬得越狠陷得越快。”
她利落地跳下车,目光扫过车轮陷没处,弯腰从道旁折了一根半枯的粗树枝,握紧中段用力弯了弯,试过韧性,才将较细的一头斜斜插进车轮与泥浆的缝隙中。
树枝缓缓探入,左右轻拨,触感先是软陷,深入半尺后,忽地“咔”一声轻响,被什么硬物阻住。她手腕微转,让树枝贴着那硬物边缘划过,分明是个有棱角的轮廓。
“是石头,”她撤回树枝,看着顶端沾着的黑泥,“不大,正好卡在轮轴和泥底之间,把轮子别住了。”
随即回头吩咐,“紫菀,拿暗格里的麻绳。王贵,你扶稳车辕,别乱动。”
尹紫菀应声而动,脸上那点委屈和不服暂被压下,动作倒是麻利。王贵陷在泥里,只能狼狈地用手肘撑着车架子,脸上汗水泥水混成一团,胡乱一抹,成了个大花脸。
麻绳一头系紧车轴,另一头绕过道旁一棵老树。尹青黛将绳子搭在肩上,低喝一声:“拉!”
三人同时发力。尹青黛身体后仰,脚下蹬地;尹紫菀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王贵在泥里嗷嗷叫,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泥浆已经漫到大腿根了,还不忘嘟囔:“我这靴子,新买的……”
车轮松动了一丝,却仍没脱困。
树梢最后一点暖色彻底褪尽,四野漫上一种沉郁的青灰。风不知何时停了,连惯常的虫鸣都诡异地沉寂下去,只剩下泥浆偶尔冒泡的“咕嘟”声,反而衬得周遭过分安静。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毫无预兆地刺破了这片寂静。声音来自不远处的树影深处,带着森然的寒意。
三人动作瞬间僵住,循声望去。只见一头灰黑色的恶狼,缓缓从昏暗的林间踱出。体型精瘦,矫健异常,一双泛着幽绿荧光的眼睛死死锁定三人,尤其是陷在泥里无法动弹的王贵。涎水顺着森白的獠牙滴落,在落叶上砸出轻微的“啪嗒”声。
王贵浑身汗毛倒竖,冷汗“刷”地下来了。他想跑,可双腿被泥沼咬得死死的,稍微一动就往下沉。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腿抖得像筛糠,连牙齿都在打颤。
尹青黛瞳孔骤缩,一把将尹紫菀拽到身后,目光飞速扫过四周,最后落在马车暗格的方向。出门前她往里头塞了把短刀。
那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后腿肌肉一绷,低吼一声,化作一道灰影直扑最易得手的猎物——泥潭中的王贵!
王贵吓得魂飞魄散,双眼一闭,双臂死死抱住脑袋,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到来。只听“砰”一声闷响,似有什么重物坠地。王贵哆嗦着从臂弯里睁开眼——方才还凶神恶煞的恶狼,此刻竟瘫在泥地边缘,四肢抽搐,口鼻渗出血沫,眼看是不活了。
王贵愣住,茫然抬头。只见不远处,不知何时立着两位老人。老汉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攥着把老旧的弹弓,木柄被磨得油亮。旁边站着位老妇,背微微弓着,一双眼睛却清澈有神。
尹紫菀不自觉地攥紧了阿姐的衣袖。
天说黑就黑透了,林子里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树影吞没。老妇走近几步,脸上带着山里人惯有的、直接的笑:“几个娃儿,咋停在这儿了?”
王贵像是见了救星,赶紧指着车轮:“您瞧瞧,这东西陷死了,怎么也弄不出来!”
老妇弯下腰,凑近那沾满黑泥的车轴,伸出一只布满老茧的手摸索了几下,眉头攒紧了:“哟,卡得深呐!这天都黑透了,山里的东西可要出来走动。”
她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语气放和缓了些:“咱们家就在前面坡上,不远。要不先去凑合一宿?总比在这野地里强。”
王贵脸上刚露出喜色,尹青黛却已往前半步,将二人挡在身后,声音平静却透着疏离:“多谢好意,不必麻烦了。”
她目光落在老妇脸上,又扫过一旁沉默的老汉,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审慎。
夜色渐浓,她的侧脸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冷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