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她手指不自觉轻颤,心想道盟的法宝,还真是越来越了不得了。
念头转得快,她声音还是紧了些:“那仙儿不是会穿心术吗?这绳子会不会被她反过来控制?”
“不会。”他答得斩钉截铁。
话音未落,檐上一只怪物已按捺不住,再次凌空扑下,直撞屏障!
封景铄眼神一凛,左手维持屏障法诀不变,右手忽然并指如剑,在红山榗手中那截银绳末端凌空一点。
她眼中闪过一丝新奇,抓着绳子抖了抖:“这样?”
话音刚落,那绳子像被激活了一般,绳身骤然泛起一层淡金色流光。绳子另一端如箭般从她手中激射而出,没入前方空无一物的夜幕。
红山榗只觉掌心一沉,绳索猛地绷直,一股巨大的拉扯力传来,她差点脱手。
绳索另一端显然缠住了什么东西,正在空中疯狂挣扎、冲撞,扯得绳索剧烈抖动,嗡嗡作响。
那东西力气大得骇人,红山榗被拖得向前踉跄两步。她一咬牙,右腿后撤半步,足跟死死抵住地面青砖,腰背弓起,用尽全身力气与之角力。绳索在她掌心摩擦,很快烫得惊人。
封景铄见状,左手维持的屏障蓝光忽然一盛,暂时逼退另外几只怪物,旋即抽身半步,右手握住剑柄。
“稳住。”他目光如电,锁定绳索震颤的方向。
红山榗额角青筋浮起,从牙缝里挤出:“快!!”
封景铄手腕一抖,长剑铿然出鞘,带起一泓清冷月华。他并未直接斩向绳索,而是剑尖向上,身形微旋,将长剑如标枪般猛然掷向绳索震颤最烈的上方空处。
“着!”
长剑化作一道银光没入黑暗。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紧接着重物坠地的“咚”一声巨响!
绳索那端的挣扎骤然一松。红山榗趁机用力回拉,封景铄也已闪至她身侧,大手握住绳索中段,协力一拽。
一道黑影被绳索拖着,从半空狠狠掼落在两人面前,摔得尘土飞扬。
红山榗喘着气松开手,绳索金光渐熄,软软垂落。她定睛看向地上那团东西。
那东西趴在地上,先是一团黑乎乎的轮廓,像只被剥了皮的猿。可封景铄施了道法,它身上的黑气便像潮水一样褪下去,露出底下的人形。
那是个穿着破碎锦袍的人形,背上正插着封景铄那柄长剑,贯穿肩胛,手脚还在微微抽搐。红山榗眯眼打量他的脸,然后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一张瘦削的瓜子脸,因骨骼嶙峋而显得刻薄。眼睛大得离谱,几乎占去半张脸,下面却配着个小巧到可怜的鼻子和一张薄唇。此刻这张脸上还糊着早已花掉的浓艳脂粉,红红白白混着血污泥灰,又诡异又滑稽。
那家伙一见到两人,居然慌忙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捂住脸,小声念叨:“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红山榗气乐了,上前一脚踩在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上:“喂!我看见了!”
脚下的人浑身一僵,随即爆发出杀猪般的哀嚎,也顾不上捂脸了,拼命扭动身体想往前爬,背上的剑因此搅动伤口,血冒得更快。
红山榗脚下加力,狠狠一碾。
“啊——!!二殿下!二殿下饶命啊!”他痛极之下爆发出哭喊,涕泪横流地扭过头,挣扎着想去抱封景铄的腿,“我是小悦悦!我哥哥是大悦悦,当年在瑶池宴上给您敬过酒的!您看在他面子上,饶我一条狗命吧!我再也不敢了!”
大悦悦。
红山榗的指甲猛地掐进掌心。
天界那个八面玲珑的佞臣。结党营私,纵容爪牙,仗着一张能说会道的嘴,把帝星哄得团团转。她当初被定罪,此人“功不可没”。
地上的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眼里迸出希冀的光,连声哀求:“看在我兄长面上。”
封景铄眼皮都未抬一下。
红山榗齿间溢出一声冷哼,恨意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心口。大悦悦,帝星跟前第一红人,致她被贬下界的毒计,便是出自此人之口!
她眯着眼看向封景铄:“寸乐是谁?”
封景铄眼皮都没抬。
红山榗眼里的光冷下来。她屈膝蹲下,一把揪住小悦悦散乱的头发,迫使他那张涂满污秽脂粉的脸仰起来:“小悦悦,云程背后捣鬼的人就是你啊。”
绳索深深勒进小悦悦手腕,皮肉翻紫,几乎见骨。小悦悦痛得龇牙,求救的目光却飘向封景铄。
封景铄负手而立,眼神落在院外幢幢鬼影上,对他视若无睹。
走投无路,小悦悦终于瘫软下去,气若游丝:“是我。”
“载体是什么?你怎么害的人?”红山榗厉声逼问。
“你…凑近些,我没力气了…”小悦悦眼神闪烁。
“当我傻?想趁机偷袭我?”红山榗揪着头发的手猛然发力,将他脑袋狠狠掼向地面!
“砰!”尘土飞扬。小悦悦呛咳着,狼狈撑起。
“说!”红山榗一脚踩上他胯骨,力道狠厉。
剧痛之下,小悦悦最后一丝侥幸溃散,颤声道:“是香膏。尹家香膏里,混了‘游丝绦’。只要涂抹,丝绦便会悄无声息地汲取其容貌精粹,汇聚到我身上。所以用过香膏的人,才会变成那副样子。”
“游丝绦?”红山榗蹙眉,“这名字有点耳熟。”
封景铄随口提了一句:“宓山主的游丝绦。”
红山榗瞳孔一缩:“你是宓泠月派来的?!”
“不不不!我哪有资格结识山主。是偷学的,偷学的!”小悦悦慌忙否认。
“你好歹是个仙,”红山榗嫌恶道,“为何要用这等阴毒法子害人?”
“为了美!还有香火!”小悦悦突然激动起来,眼中燃起扭曲的狂热,“容貌绝世,信徒便蜂拥而至,香火自然鼎盛!我以前太丑了,谁都瞧不起我!可自从……自从能变美,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敬我,爱我。”
红山榗从头到脚将他打量了一遍,沉默片刻,诚恳发问:“你管这叫……变美了?”
她扭过头,看向封景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我眼睛没出毛病吧?他管那叫变美了?”
“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辱我容貌!”小悦悦仿佛被踩了尾巴,尖声叫道,“我觉得美!我觉得就够了!”
红山榗闭了闭眼,又迅速睁开,仿佛想把这幅尊容从脑海里洗掉。她扭过头,看向封景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自我怀疑:“我眼睛没出毛病吧?他管那叫变美了?”
封景铄瞥了地上的人一眼,面无表情。
蓝色屏障外,窸窸窣窣爬动十几只怪物。它们青灰色的长爪深深抠进地面,头颅从腰腹下方翻折而出,涎水顺着下巴滴落。红山榗望向那些怪物空洞的眼窝,心中五味杂陈,只觉又可怕又可怜。
“他们……还能恢复吗?”她声音干涩。
“我去查看。”封景铄言简意赅,身形已动。
就在他即将迈出屏障的刹那——
“吼——!!!”
最近的一只怪物猛然暴起,青灰色长爪划过屏障,发出生锈铁片刮过琉璃般的尖响,直钻耳膜!
红山榗即便捂住耳朵,那声音依旧透过指缝刺进来,激得她浑身一哆嗦。
浓稠夜色中,大滩汹涌的黑色潮水般的怪物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仿佛要将一切吞噬。
封景铄反应极快,抄起剑鞘旋身一扫。银色鞘身裹着劲风,重重砸在一只怪物面门上,黑紫色的血液迸溅开来。紧接着,他的身影在怪物堆里来回穿梭,被击中的怪物像沙袋般倒飞出去。
然而这些被邪术扭曲的躯体似乎不知痛楚,不畏损伤。即便骨骼断裂,只要还能动弹,便会再次爬起,疯狂扑上。
封景铄微微蹙眉,察觉不对。这些怪物的生命力过于顽强了。
就在他凝神应对正面三四只怪物时,身后一只看似已瘫软的怪物,脖颈突然扭转发力,像压紧的弹簧般弹射而起。
“背后!”红山榗尖叫。
封景铄闻声向前疾扑,利爪几乎是紧贴着他后颈掠过。可他落地未稳,斜侧阴影里另一只隐匿已久的怪物瞅准破绽,陡然扑上来!
“噗!”封景铄闷哼一声,右手扣住那怪物手腕,左腿如鞭抽出,重重踹在怪物胸腹!
“咔嚓!”骨骼碎裂声响起。
怪物被踹得倒飞出去,封景铄也借力踉跄退回屏障之内,左肩已是鲜血淋漓。
“封景铄!”红山榗冲上前,看到他瞬间被血浸透的肩头,心猛地一沉。
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按住伤口,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痛楚:“爪上有毒。”
“毒?!”红山榗脑中飞快闪过那些怪物爪牙的颜色,猛地扭头,目光如刀刺向小悦悦,“你居然用毒!”
小悦悦此刻却眼珠乱转,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受伤的封景铄。这人如此之弱,不可能是二殿下。
封景铄无暇他顾,迅速盘膝坐下,试图运功逼毒。但他指尖刚触到伤口附近,便察觉那毒素诡异非常,竟如活物般顺着血脉急速扩散。
屏障外,被打散的怪物们再次摇摇晃晃聚拢。它们似乎感知到屏障内猎物的“虚弱”,开始用身体、用头颅、用利爪疯狂撞击、抓挠蓝色光幕!
“砰!砰!嗤啦——!”
屏障剧烈震荡,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一张张扭曲丑陋的脸贴在光幕上,挤压变形,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盯”着里面的两人,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响。
红山榗急得团团转。封景铄脸色越来越差,唇色隐隐泛紫,运功显然受阻。外有怪物疯狂冲击,内有剧毒蔓延,情势危急!
她双手紧紧捂住耳朵,在他身边来回踱步:“怎么办?怎么办?”
本就是急火攻心,热度内盛,红山榗的脚步声更是搅得他心神不宁。
她忽然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算了,慌也没用。你说,这毒该怎么解?我帮你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