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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月光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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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下来,她这才看清这张脸。眉骨、鼻梁、下颌,连脸上细微的绒毛都清清楚楚。
她盯着这张脸看了两息,胸口那股火不知怎么就泄了。
“你……”她刚张口,腰间衣料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紧接着脚下一空。
“啊!”
她吓得闭紧眼,心脏几乎要蹦出来。
再睁眼时,正对上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封景铄一手攥着她腰后的衣带,那条坚韧的布绳深深勒进衣料,硌得她肚子疼。
“我说大哥!”她扭身瞪他,“你就不能轻点儿?”
封景铄未置可否,伸手将她扶正。她朝下看去,眼睛里的眩晕一瞬间钻进脑子里,慌忙间就想用双手抓住他的胳膊,双腿夹住他的身体,跟抱了棵树一样往上梭。
“别乱动。”他声音沉稳。
“我不!”
“踩下去。”
“你说踩就踩啊。”她瞪大双眼,口气里带着股埋怨。
他身形一顿,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垂眸看她。
“不会有事。”他眼神笃定。
红山榗攥紧他衣襟,试探着伸出一只脚,摇摇晃晃往前探。脚尖触到实地,她轻轻点了两下,才慢慢踩实,扶着他手臂缓缓站直。等双脚都踏稳了,她长舒一口气,叉腰道:“也没那么吓人嘛。”
她这才定神打量他。
眼前这张脸,无论眉骨、鼻梁还是那股子清冷疏淡的劲儿,都和寸乐极像。她心里咯噔一下——他怎么会在凡间?可转念一想,天界二殿下跑来装道盟传人,说出去谁信?
她正暗自盘算,他忽然开口:“你为何来武阳?”
心头一紧,她反倒松了口气,干脆抬头直视他,语气恳切:“鱼妖抢了我家的神农鼎碎片,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想找你帮我找回来。”
封景铄了然,从怀里掏出来,缓缓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块泛着光泽的铜片,随着他抬手的动作,一缕清淡的柏子仁香悠悠飘来。
红山榗伸手接过,指尖刚触到铜片,忽然“咦”了一声。纹路在光线下竟微微流动起来,像是活的。
“我前些日子收到消息,鱼妖的同伙在城中作案,搜到的。”
“这是?神农鼎碎片?真的?!”她眼睛骤亮,一把将铜片抢到手里,翻来覆去地摩挲。
“谢了!”
她悄悄抿了抿唇,心里暗道:眼下不是时候,先不跟你计较。
封景铄目光转向下方:“我入云府时,已暗中布下禁制。”
“这么说,这里真有东西?”
话音方落,庭院里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几息之后,不知何处传来女子幽冷的嗔怒:“云程,你当日信誓旦旦,说绝不会出卖本宫。如今,为何将人引到此地?”
听见这声音,勉强撑坐在地的云程瞳孔一缩。他缓缓抬眼看向虚空某处:“仙人明鉴,这非我所愿,是他们太过狡猾。”
守卫们吓坏了,哆嗦着凑上前:“老板,您这是怎么了?”
不料,刚碰到云程肩膀就被他狠劲甩开。众人清楚地看见,他瞳孔发直,额角青筋突突跳得吓人。
“闭嘴!”女人一声怒喝后,一股凌厉的妖风刹那刮了起来。云程毫无防备,劲风狠狠吹得他向后翻滚出去。
“老板!”管家喉结动了动,鞋底蹭着地砖不断往后退。
云程额头撞在地上,血渗出来,粘在了地砖上。可他仍然死命撞击,不顾一切,直到完全不像人的动作了。他僵硬地挺背、落下、磕头,仿佛被丝线操控的提线木偶。
红山榗看得心头一紧。那声音里的恨意太浓了。
封景铄的声音在身侧淡淡响起:“穿心术。”
“穿心术?我知道这个!”红山榗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是种借载体施展术法。用特制的丝线法术缠在物件上,木簪、手帕,哪怕一片叶子都行,只要被人碰到,丝线就会顺着人体四处钻,以至人神志不清。”
这法子据说是雁南山山主所创,更厉害的是她本人施展时,根本不用载体,虚空一点就能取人性命,那才是真的登峰造极。习此需心思极细,红山榗也学过,不过最后放弃了。
“你知道?”他抬眼,目光冷冽如冰,带着审视的狐疑。
红山榗眼神一凝,直愣愣迎上去。糟了!刚才一激动,竟忘了眼下的身份,这人从前认得的是洪山艳。她梗起脖子:“你下凡之后,我不单学医书,也翻杂书。别说穿心术,戏心术我也略知一二。”
封景铄的目光像淬了寒的刀,钉在她脸上没挪开。红山榗索性硬声岔开话:“别盯着了。快说,载体是什么?她该不会偷偷弄了什么东西,让我无意间摸到了吧?”
封景铄目光扫过庭院:“不知。”
就在这时,云程的脖颈猛地向后一折,发出“咔嚓”脆响。他整个人反弓着趴在地上,脸朝下,四肢疯狂弯折。
一名守卫颤巍巍伸手:“老板……”
就在这一瞬,云程的双眼突然撑开,眼球几乎要从眼眶中迸出。他就用这样一副诡异至极的姿态,“看”向了红山榗和封景铄所在的方向。
红山榗脊背一寒,下意识往封景铄身后退了半步。
云程那张脸皮底下,突然拱起密密麻麻的黑色小点,接着皮肉被钻破,一团团黑蛆涌了出来。它们抱成一团,大团缠着小团,在他脸上、脖子上、甚至从眼眶和嘴角的缝隙里往外蠕动,越冒越多。
红山榗喉咙干咽了一下,慌忙瞥向身前的封景铄。这张脸摆在这,就算不是寸乐本人,也绝非等闲之辈。要是连他都制不住,这世上还有谁能行?
“啊啊啊——!”
一名守卫头皮炸开,腿一软几乎瘫倒,随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疯了似的冲向大门。人群里“轰”地炸开一片惊叫。守卫们像炸窝的马蜂,没头没脑地乱撞,好几个撞在一起,跌倒又爬起。
可紧接着,他们就像被无形的手攥住了脚踝和胳膊,四肢猛地一僵,随即违反人常地反扭过去。
“咔嚓!”“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接连爆开。
那几个原本前冲的身体骤然定在原地,腰肢像被折断的竹竿般猛向后反弓,脊椎骨凸起、变形,生生折成骇人的角度。手臂反拧过来,五指成爪,痉挛着抠向地面,指甲劈裂,扎进土里。他们的脸孔扭曲得不成人形,五官几乎挤成一团,嘴巴咧到极限,发出“呜啊——呜啊——”不似人声的惨嚎。而就在他们张大的嘴里、瞪裂的眼眶中,成团的黑色蛆虫争先恐后地涌出,黑乎乎、黏腻腻地覆满了整张脸,还在不停往下掉。
老管家反应最快,已连滚带爬扑到门前,手刚摸到门板,整个人却猛地一抽,同样僵住了。
下一刻,所有被“抓住”的人,都像失去了骨头。他们趴伏到地上,四肢以怪异的角度支起,开始疯狂爬行,双手如铁耙般刨地,带起大蓬大蓬的泥土和草屑。他们时而四肢发力,猛地弹跳起来,身体在半空中扭曲翻腾,再重重摔回地上,继续爬。喉咙里持续发出“呜啊…呜啊…”低沉含混的吼叫。
其中几个猛地扑向廊下的木柱,手指头硬生生抠进木头里,就这么凭借非人的指力和四肢的协调,一纵一纵地向上快速攀爬。它们的裤腿在摩擦中卷起,露出下面已变成骇人黑紫色的小腿肌肉。清冷的月光下,这一串动作诡异的人影,正沿着几根廊柱极速向上爬,眨眼间就已爬近屋顶。
红山榗眼球震颤,脱口而出:“什么鬼啊?”
“别动。”封景铄声音沉静,脚步未移。
片刻死寂之后,几只怪物跃上房檐,浑身一抖,四肢肌肉瞬间鼓起,好似充了气,牢牢扒住瓦片,刺鼻的腐腥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忽地,为首那怪后腿一蹬,“嗖”的一下,像一道迅猛的黑箭,裹挟着腥风直扑红山榗面门!
红山榗脸色骤变,下意识往后趔趄一步。
就在利爪几乎触及她睫毛的刹那,封景铄右手并指,自下而上凌空一划。一圈幽蓝色的水光自他指尖漾开,瞬间扩散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稳稳将红山榗笼在其中。
“砰——咔嚓!”
怪物结结实实撞在光壁上,巨响震耳。蓝光剧烈荡漾,映出它扭曲变形的狰狞倒影。那东西被巨大的反震力狠狠弹飞,像块破麻袋般倒砸回院中,瓦片被它的利爪刮出一连串刺耳裂响。
红山榗心跳如鼓,看着眼前如水纹般波动的屏障,忍不住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戳了一下。触感柔软却极具韧性,像摁在紧绷的胶质上。
外头几只怪物不敢轻举妄动,只围成一圈,齐刷刷仰起头,发出愤怒的咆哮。吼声震得四周树木的枝叶剧烈颤抖,那声音仿佛要将耳膜刺穿。
红山榗抬手捂住耳朵:“别叫了,好难听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蓝色广袖中伸出。封景铄指尖绕着一截看似寻常的银色软绳,递到她眼前。
“拿着。”
红山榗抬起脸,睫毛上还沾着点刚才惊出的湿气。目光撞进他眼里,那双眸子此刻沉静如渊,深处却凝着一星不容置疑的锐光。
她接过绳子一端,拿在手里掂了掂:“这干嘛用的?”
他侧过脸,目光落在远处屋顶那群蠕动的黑影上:“缚妖绳,亦可伏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