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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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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啊。”她眼神里没半点躲闪,直直迎上那几人。
管家使个眼色,下人便掏出麻绳把她双手反剪到背后。
绳子勒得死紧,腕上立刻磨出一道红棱子。
真抠门,连辆马车都不给,她就这么被一路拖拽着往云府去。好在路不算远。
但是痒了一路,又挠不了,走了一会儿,烦躁得躺在地上。
那些人奈何不得,干脆把她扛了回去。红山榗干脆翘起二郎腿让人扛到云府了。
上次只是外头匆匆一瞥,没看仔细,今天坐在这儿,才算瞧真切了。
墙上刑具泛着冷光,烛火照着,还留着斑斑点点的黑红印子。
刀子、钳子、夹子,大的小的、精巧的粗糙的,要什么有什么。
她四下看看,屋里除了这面墙、这套桌凳,就只剩一张孤零零的床。
这么个血糊糊的地方,还非得摆张床。
不得不说,变态的脑子跟正常人确实不一样。
她朝那堆家伙什又瞟了两眼,心里嘀咕:云程是不是傻,这么多凶器明晃晃挂着,也不怕人拿?
门敞着,两个守卫一左一右堵在门外,影子长长地拖进门槛里。
她目光悄摸扫过那面墙,最后定在高处一柄窄刃短刀上。
云程就在这时踏了进来,披着件深青外袍,脸在烛光下灰败得厉害,眼底下两团乌青。
他瞥她一眼,径直走到桌边。
“解药。”他声音压得低,哑得厉害。
红山榗抬眼:“什么解药?”
“断子绝孙汤的解药,”云程牙关咬得发响,“交出来。”
“哦,那个啊。”红山榗笑了笑,“可我身上什么都没有,你不是让人搜过了么?”
云程眼神一沉。他确实让人搜遍了,连她衣缝都捏过了,除了几包寻常药粉,什么也没有。
他朝门外抬了抬手。
一个守卫端进笔墨纸砚,摆在桌上。
“我被绑着呢,怎么写?”
“说。”云程盯着她,腰腹间那股闷痛一阵阵往上涌,他额角渗出冷汗,语气更冷。
红山榗却不急。她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舒服些的坐姿:“这药方复杂,我得细细回忆一下。
闻言,他瞳仁死死剜过来。
“别气呀,我要是想岔了,受伤的可是你。川乌、草乌各二钱…马钱子一两、大黄三钱、生附子一钱,还有…”她拖长话音
“你在拖时间。”云程猛地打断。
红山榗抬眼,坦然笑了:“是啊,你才发现。”
云程眸中戾气骤起,扬手便是一掌掴来!
红山榗偏头避开大半,颊边仍被掌风扫过,火辣辣地疼。她啐出口中血沫,抬眼睨他。
云程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她,神情竟从扭曲渐渐转为某种沉醉,仿佛已在臆想中得偿所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餍足的叹息。
“我真想,把你这张脸一寸寸划开,等你皮开肉绽,听你哭叫求饶,那才叫妙。”
“有病!”红山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胃里一阵翻腾,她放下踩凳的腿,脊背挺得笔直,下巴扬出一道倔弧。
“光划脸怎么够?不如凌迟,肉片喂狗,那才解恨呐。”
她眼里那明晃晃的瞧不起,像把快刀子,直捅他心窝子。
他费劲营造的吓人阵仗,这下全成了笑话。
失望和愤恨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
云程不再废话,转身就从墙上抽了把刀。他手腕一抖,刀锋在空中劈出尖啸,“是你自找的。”
他挥刀砍来。
红山榗猛然侧身,刀锋擦着她肩膀划过,削掉一片衣料。
就趁这一瞬,她背靠刑具墙,反手往墙上一抓!
“噗嗤。”
是利刃扎进皮肉里的闷响。
云程动作僵住,怔怔低头。
红山榗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短匕首,此刻正深深捅进他小腹。血顺着刀柄往外涌。
紧接着胸口一震,他整个人被狠狠踹飞出去。
守卫们轰隆隆冲进来,管家也快步跟入。
“你们怎么看的门?!”云程捂住伤处,嘶声怒吼。
红山榗反手把短刃架上他脖子,血顺着刃口往下滴:“都别动!”
云程一手按着汩汩冒血的肚子,另一手慌忙抬起,止住要扑上来的人群。
“放了尹家姐妹,”她声音不高,字字砸在地上,“我留你狗命。”
云程指缝里全是血,“你先给我止血,我死了,尹家的案子永远翻不了。”
红山榗没吭声,忽然扯住他裤腰,猛一发力。
“嘶啦!”
布料应声而裂。
凉风嗖地灌进来,云程腿上那片苍白的皮肉暴露在众人眼前。
他瞳孔骤缩,羞愤交加:“你疯了?!”
“不是要止血吗?”她看也不看他,扯下几片碎布胡乱团了团,用尽全力按进他伤口。
“啊——!!!”
惨叫刺破屋顶,守卫们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刀口不深,死不了。”她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等人来了,就放过你。”
云程脸上血色尽失,冷汗浸透鬓发。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屋里太闷,我想出去缓口气”
“想耍花样?”
“没有。”
红山榗抬眼扫向门外。快一个时辰了,封景铄怎么还不来?
她揪住云程衣领,拽着人就往外拖。
云程双手死死捂着肚子,几乎站不稳,只能半靠着她踉跄挪步。
一群人面面相觑,只得乱哄哄地跟着涌出去。
红山榗凑近他耳边:“你背后是不是还有个‘仙’啊?把他喊来呗,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东西敢罔顾天规?”
云程疼得抽气,却挤出冷笑:“我若真将他唤来,你可担得起那后果?”
“来就来,我怕你?”
话音未落,檐角之上忽传来一道清越剑鸣,如裂帛般撕破寂静。
众人下意识抬头。
夜幕深处,一抹水蓝身影自高处翩然坠下,广袖当风,翻卷如瀑。
红山榗手中刀刃更进半分,挟着云程向前两步。
月光漫过那人眉睫。他单手持剑,剑未出鞘,周身却似凝着霜气。
墨发玉冠,几缕散落肩头。
眉眼覆寒,一身素色道袍在月下皎洁得不染尘烟。
红山榗瞳孔骤然一缩。
寸乐?
天界二殿下。她曾视作数百年来最交心的故友,亦是在她遭贬时,连影子都没露过的“挚交”。
握刀的手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喉间像被什么死死堵住,半晌才挤出嘶哑的声音:
“是你?”
云程定睛看清来人,忽然在她肘间挣动,嘶声附和:“他就是我说的那位。”
“闭嘴!”红山榗厉声截断,刀刃陷得更深,“有你什么事?”
她眼眶烧得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你跟他是一伙的?难怪当初见死不救,原来本就是一丘之貉!”她声音发颤,字字淬火,“你真让我失望。”
封景铄静立月下,目光掠过她通红的眼,又落向她抵在云程颈间的刀。
“人在何处?”他开口,声线清冷如泉。
“人就在我这儿!”红山榗声嘶力竭地呐喊,手上发力,“你先说,你究竟干了什么?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情绪激荡,手上力道失控,云程颈间瞬间渗出一道血线,疼得他浑身绷紧,喉中溢出痛吟。
封景铄看着她,眼底似有极淡的波澜拂过。
他未答,只道:“你信中说有急事。”
月光流淌在他如玉的侧颜上,他看着她,眼中似有极淡的困惑。
风里携来他身上一缕冷冽似雪松的淡香。
红山榗怔住了。那张脸,确实和寸乐有几分相似。可这人眉眼间的漠然比寸乐更冷,下颌线条也不一样。寸乐即便生气时嘴角也带着弧,这人却像整张脸都是直的。
认错人了。她猛地回过神,手上力道微松。
“信?”她声音还在抖,却已缓了几分,“王贵给你送的信?”
封景铄没有答话,只朝她迈了一步。月下,道袍衣摆拂过碎砖,片尘不沾。
红山榗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眼前这个人是封景铄,而她——是洪山艳。他名义上的妻子。
这份婚姻对洪山艳来说是枷锁,对她红山榗来说,却是可以使用的筹码。她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用,云程的肘击就到了。
云程眼底掠过一丝狠光,猛地向后一肘,重重撞在她腹间。
红山榗闷哼一声,手上卸力。云程趁机挣脱,踉跄朝前扑去。
“混蛋!”她怒喝一声,顾不上疼,抄起掉落在地的短刃,旋身便朝云程右臂扎去。
刀刃未至,一道破空锐响猝然袭来。
“嗖——”
她只觉腕骨剧痛,整条手臂倏地一麻。
“当啷!”
短刃脱手落地。就在刀旁,一颗染血的石子滚了两圈,停在尘土里。
红山榗低头看去。右手虎口已是一片青紫,皮开肉绽,血珠子正往外渗。
她脸色骤然沉下,眼锋如刀,循着石子来向扫去。
封景铄仍站在原地。他甚至没有动,仿佛刚才那颗石子不过是随手弹出的一片落叶。
红山榗盯着他,心头那点火气又烧起来了。不是寸乐,但冷血这点倒是一脉相承。
云程此刻已瘫跪在地,像条脱水的鱼般大口喘气。见红山榗受伤,他躬身朝人堆里跑。
“还想跑?!”
红山榗怒火中烧,上前一脚照他后腰狠踹过去。云程闷哼着扑出老远,趴在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老管家和几个守卫吓得面色如纸,眼珠子四下乱瞟,连云程也顾不上了。
院子里静得骇人。只听见风穿过檐角的声音,和云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红山榗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进土里。
脚下青砖轰然炸裂,一道笔直裂痕斜贯庭院,土石如泉涌喷溅,转瞬堆起数丈高的土丘。裂口深处黑洞洞不见底,碎砖泥块沿着边缘簌簌滚落。
守卫们惊叫着四散奔逃,脚步杂乱。管家只觉脚底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角落的花坛飞速滑去。他满脸惊恐,双手在空中疯狂挥舞,像溺水之人般,手忙脚乱地抓取着身边的一切。
云程则摔得七荤八素,脸上沾上了尘土,他却顾不上身体上的疼痛,手脚并用拼命朝花坛的方向爬去。
红山榗眼睁睁看着那道水蓝身影凌空而起,罡风烈烈。
“喂,别光顾着自己跑啊!”
封景铄立在半空,衣袂轻扬,似乎根本没打算理会她的喊叫。
她低下头,看了眼自己流血的右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半空的人影。想了想,忽然扯开嗓子:
“你媳妇儿被人打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吗?”
半空的人影微微一滞。
封景铄侧过脸,目光终于落了回来。
那一眼很短,隔着夜色和风声,红山榗看不清他到底什么表情。
她把手举高了些,让月光照见伤口:“真的疼。”
话音未落,眼前一花,一道水蓝身影已落在她身前三尺处。罡风拂面,吹得她散落的头发往后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