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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好在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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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王贵这家伙属实家底丰厚,很快就置办下了一辆带暗格的豪华马车。
车厢内铺着足有三指厚的锦缎软垫,宽敞得能躺能坐,别说藏下尹家姐妹,就连仍在昏迷的彩娟一并安置进去,也还绰绰有余。
若说封景铄的马车是低调清雅的贵气,王贵的马车就是把土豪两个字明晃晃挂在车头上招摇过市。
车身通体金光灿灿,锃亮如镜,日头一照,反射出的光简直能闪瞎人眼。
“哇——”红山榗毫不客气地享受起来,闭眼伸手,顺着车檐下悬垂的流苏一路轻抚。
那丝线根根滑腻如绸,缀着的玉饰玲珑剔透,雕工精细得让她忍不住啧声。
她两眼放光,从流苏摸到车身,指尖触上一片沁凉。
这手感,绝非普通漆面。
有钱真是好啊。有钱真好,一想到自己以后可以过上这样奢靡的生活,就激动得想跺脚脚。
王贵叉腰站在车旁,得意洋洋:“大不大?”
“大!”
“豪不豪?”
“豪!”
“贵哥帅不帅?”
“一般。”
“欸,你这,算了。”王贵咧嘴一笑:“当初我跟我姐说要出门闯荡,她们死活不让,劝我安分点。可我这次是铁了心,索性让她们断了我月钱,这才放我出门。”
她一听,脸色瞬间垮下来:“你可是要出远门的,没有银子怎么活?难不成你是想指望我?”
她捂住胸口:“我警告你,一个子儿都没有。”
王贵却得意地一昂头:“用不着!我早就把全部家当带上了。”
红山榗眼睛“噌”地又亮了,夹起嗓子,娇娇悄悄探头往车厢里张望:“在哪儿呢?藏暗格里了?”
里头空空如也。
王贵张开双臂,满面红光,声如洪钟:“就是这辆车啊!我倾尽所有财力,打造的纯金马车!专业级·招摇过市·豪华座驾!”他还特意拍了拍车轮,“你瞧,连轮子都是镀金的!”
红山榗怔住了。她原以为这金光闪闪不过是层涂漆,哪知道竟是实打实的金子?!
这么招摇的金马车,简直就是移动的靶子,还怎么敢藏人?
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大哥,你信不信,出不了多远,你整个车就被人偷得一干二净了。”
王贵一愣,挠头:“我还真没想到,那怎么办?”
“你问我?我问谁去啊?!”
红山榗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噗通”一声瘫坐在门前,仰天长叹:“哎哟,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哇。”
话音没落,门板“哐当”一声剧烈一晃。红山榗和王贵同时看过去。
一群带刀的人瞬间涌进院子,转眼把四面墙根站满了。
红山榗眯起眼打量这群人,没有穿官服。这穿戴像是哪家养熟的侍卫。
人群分开,走出来两个人。一个她认得,是云程府上的老管家。另一个是个女人,她没见过。
那女人锐利的目光向她扫来,她后颈的竟汗毛竖了一下。好凶。
王贵瞧见来人,脚底下跟抹了油似的,钻到红山榗背后去了。
他探出半个脑袋,低声道:“是云家的悍妇——云朵。”
红山榗脑子顿时懵了。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昨夜他们分明蒙了脸,连云程自己都不知道被谁绑的。
还没等她理顺,屋里已经炸开了锅。
不好,尹姑娘!
红山榗回头,只见几个侍卫一左一右架着尹家姐妹从里屋出来。
尹紫菀死死护住怀里的阿姐:“别碰我阿姐!她身上有伤!”
她阿姐脸色惨白,几乎被拖着出来。
另一边,两个家丁搀着云程走出来。
他脸上半点血色也无,可一抬眼,瞧见门口站着的老管家,眼底便亮了一下。
云朵站在院子中央,手臂一挥:“拿下!”
房间又黑又潮,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头斑驳的土坯。顶上塌了个洞,几缕光从那儿漏下来,斜斜地戳在地上,照出一块一块污糟。
墙角有什么东西从烂草里钻出来,细细的,白惨惨的,也不知道是草还是什么。一股恶臭闷在潮气里,往人鼻子里钻。
王贵捂着鼻子到处嗅,嗅到墙角那张破席子边上,脸皱成一团。他蹲下去,用脚尖挑了挑席角。
竟是一大坨黑黢黢的排泄物。
他两眼一闭,就往后跳,脸都绿了。席子底下那滩东西,他不想再看第二眼。
“呕——”
红山榗捂着鼻子,声音闷闷的:“你别吐了,我们不知道还要在这儿待多久呢。”
王贵吐完了,拿袖子蹭了蹭嘴,人已经退到门边,恨不得把自己嵌进门板里去。
尹紫菀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这房子应该是以前用来关下人的。所以……”
红山榗眉头拧起来,看向那滩被盖住的地方,又看向这满屋的潮气霉斑。
“对下人这么狠,”她顿了顿,“真不是东西。”
王贵哪受过这种罪,扒着门九往外喊:“云程你臭不要脸!狗官你草菅人命!管家你为虎作伥!你们私通款曲,暗送秋波!要是把我逼死在这儿,我爹爹娘亲姐姐妹妹家丁丫鬟,厩里的马,树顶上的马蜂都不会放过你们!”
他说了一圈愣是不敢喊到云朵头上去。
红山榗直接挺躺在潮湿的地上,隔着空气慢悠悠开口:“省点力气吧,你出得去。”
话音才落,一双黑靴踏着污水走近。
铁链哗啦一响,门锁被卸下。守卫拉开门,侧身让出一条缝,粗声粗气道:“你,可以走了。”
“啊?”王贵一愣,扭头看向里面的红山榗和尹家姐妹。
红山榗对上他的视线,摆摆手,“去吧,去吧。”
王贵瞅了瞅守卫,试探地迈出一只脚,见对方没拦,另一只脚才跟着挪出去。“真、真放我走?”
红山榗翻了个身,腿一蹬,从地上爬起来。
“你们家是武阳郡的半边天,只要你出去不乱说话,云家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当然了,就算你乱说,以你的名声,应该也没什么人会信。”
“我们家就好欺负了吗?”
听见声音,红山榗侧头,就见尹青黛坐在另一堆草上,嘴唇颤抖着,眼中满是愠怒。
尹紫菀则拉扯着她阿姐,看向红山榗的表情一脸歉疚。
红山榗倒不在意,她说:“当然不是,我一直在想,云程是个狡猾的商人,押即使上全部身家也要搞垮尹家,这买卖根本不划算。他到底在图什么?”
他四肢健全,脸庞长得也算世俗意义上的好看。可别院里,却挂了一整面墙的刑具,从剥皮小刀到烙铁,件件都用得趁手。一个人要恶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折磨别人当作乐趣?她见过为财杀人的,为情杀人的,为活命杀人的,可云程似乎只是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人坏到一定程度,总要给自己找个理由。有人说是逼不得已,有人说是为了自保,可云程的理儿,恐怕就是“我乐意”。
王贵一拍手,眼睛陡然一亮:“对啊,他不是说他背后有个仙儿吗?说不定就是那……”
“你该走了。”守卫厉声打断他。
王贵侧头对视,才发现守卫还没走,一直站在他身边,目光钉在他身上。
红山榗把云程折腾成那样,他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贵压低声音:“我该怎么做,才能救你们?”
红山榗身上的药粉、认罪书都让人搜刮干净了,如今又没个能主持大局的人,王贵拿什么救呢?
她不禁自嘲,还说找什么神农鼎,这边连牢都出不去,连个商人斗不过,白活这么些年。
她在武阳没亲没故,没钱没权,唯一认识的只有封景铄了,不知他能不能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一帮她?
“王贵,”她抬起头,“封景铄这人怎么样?”
“他?”王贵想了想,“年轻有为,办事讲规矩,平日专管邪祟的事,名声挺好的吧。”
“那正好。”红山榗眼睛一亮,扶着墙站起身。
王贵眼巴巴望着她。
红山榗凑到他身边,声音压得极低:“你去道盟找封景铄,就说你夫人遭难了,被云程背后的妖怪害的,这妖怪厉害得很,什么扰乱凡间,助纣为虐,你自己看着编就是了,总之必须把他给我骗过来。”
“什么?夫人?”王贵一听,下巴都快掉地上,“你居然背着我们成亲了?对象还是!?”
他手指直愣愣地指向她,眼睛急切地与后面的尹家姐妹对视,眼神仿佛在嘶喊。
牢里忽然静了一瞬。尹紫菀轻轻“啊”了一声,眼里露出讶色。尹青黛也转过头来。
红山榗没好气道:“怎么?不可以吗?你别废话了,赶紧走吧。”
她眼神透着不耐烦,扭头便要躺回地上。
挠挠挠。
王贵还在云里雾里,压根没想好要怎么编瞎话,只磨磨蹭蹭吐出两个字:“行吧。”
尹紫菀微微歪头,眼里含着几分好奇:“没想到红姑娘这么早就成亲了。”
“我也没想到。”红山榗扯扯嘴角。
“嗯?”尹紫菀对此感到不解。
红山榗斜斜靠在墙边,一条腿漫不经心地搭在另一条膝头,喃喃道:“怎么就成亲了呢?我不喜欢男的呀。”
尹家姐妹齐刷刷看向她,眼睛里写满了意外。
尹紫菀:“啊?那、那你喜欢女的?”
红山榗耸耸肩,满不在乎:“都不喜欢。喜欢太费神,我没空喜欢。”
尹紫菀收回目光,暗暗松了口气。她这般仗义相助,又直言不喜欢男人,尹紫菀真差点以为她对自己有意思。
红山榗瞥见了她那口气,心里好笑。
这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老管家那张枯树皮似的脸贴在缝隙里,眼神扫进来。
“你就是红山榗?”
红山榗懒洋洋瞥他一眼,认出了他,心里一阵厌烦:“干嘛?”
她还故意晃了晃脚上的铁链,哐啷作响。
“我家老爷说,”管家嗓音干瘪,“你要是能研制出解药,便留你一条命。”
红山榗手肘支地,半抬起上身,像听见什么笑话似的:“哈哈哈哈哈。”
管家皱眉:“你笑什么?”
“哎哟笑死我了,才上了药吧?现在就想好?也不怕把痂给崩掉了。”
话音未落,一串爽朗的“哈哈哈哈”声爆了出来。
听罢,一旁的两个尹家姑娘也跟着笑出来。
红山榗笑得身子发颤,直接躺倒在地,两条腿还跟着抖了几下。
老管家摇摇头,阴笑一声:“我都活到这份上了,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管你是红山榗绿山见,只要进了云府,就得让人抬着出来。”
“带走!”
管家一声厉喝,门板哐当打开,三个差役沉着脸冲进来,伸手就抓人。
尹紫菀从旁边跨过来,一把将红山榗护在身后。
“你们做什么?!主意是我出的,不关她的事!”
尹青黛登时脸色一变,她支起身体:“有你什么事?给我回来!”
她刚捡回一条命,不能再让妹妹卷进去。
尹紫菀声音发颤,腿也在抖,可就是不肯让开。
忽然,一只手轻轻按上她的肩。
红山榗不知何时已站了起来,把她往后带了带。
“急什么,”红山榗看向那三个差役,语气稀松平常,“不就是制药吗?我去就是了。”
她拍了拍尹紫菀的手背,眼神平静,看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