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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恶心 我还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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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活着。
我不记得自己昏迷了几天,看了眼床头的日历,
1986年7月2日。
营养液的管子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末端扎在我的手背上。
我的脸,我知道,应该像这床单一样,是死的白色。
陈弘毅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他发出一声轻笑,“命还挺硬。”他说。
我喉咙里挤出一丝轻哼,“陈院长不会让我死的,医院要是治死了人,传出去大概也不好听。”
“好听?”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可不在乎好不好听,能治好你们的病,好不好听算什么?”
又是这套说辞。
这里每天都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但因为我从不顺从,我这么长的时间里好像都没出去过。
今天,门开了。
陈弘毅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我这样难咬,他说再这样下去,不被打死、电死,也会被闷死。
我走出那扇厚重的铁门,外面的光线我好久都没有感受到了,很刺眼。
空气里有尘土和青草的味道,很陌生,也很……新鲜。
我看见两个人靠在一起,动作很亲密,两张很陌生的脸,应该是刚来不久。
然后穿着白大褂的人走过去将他们暴力分开,带走了。
我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澜。
我似乎是没有办法理解两个同性之间看对眼就喜欢上了的感觉,我不喜欢任何男人,我只喜欢宿南骁。
但又好像……
我走到围栏边的长椅上坐下。
阳光照在身上,有一点暖意,我感觉自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重新活了过来。
我抬起头,看到了站在二楼走廊上的陈弘毅。
他站在那,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面的一切。
两天前的话突然浮现在脑海里。
他说,如果我死了,就把我丢在宿南骁家门口。
他知道骁哥家的地址。
这个念头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我猛地看向他,而他,也正看着我。
“呃啊!”
电流瞬间贯穿全身。
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身体不受控制地弓起,又重重落下。
我拼命咬紧牙关,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吱的声响。
汗水从额头渗出,沿着脸颊滑落,流进眼睛里,很涩。
我虚弱地抬起头,看着操作台上的陈弘毅,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知道骁哥家地址?你不会……不会把他怎么样吧?”
他像是没听见,只是冷冷地看着我,然后,再次按下了开关。
更强烈的电流涌入身体,我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叫嚣着要碎裂。
我顾不上身体的剧痛,用尽全身力气对他嘶吼:“陈弘毅!你他妈的有种就弄死我!你要是敢去找宿南骁,你弄不死我,我就弄死你!”
“啧。”他的眉头皱了起来,既不满又不屑,“许邱言,你不应该在乎他的。”
“你这是病,是变态。”
还是这句话。
不知道经历了多久的电击,面前的黑白电视机屏幕突然亮起,雪花闪烁过后,一男一女的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二人在黑白电视里缠绵、喘息,床体剧烈晃动,水流环绕在周围。
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偏过头去想躲开,陈弘毅却将电视声放得更大,女人你的呻吟声顿时在狭小的房间里扩大。
我开始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陈弘毅走到我的身后,冰冷的手指捏住我的下巴,用力的将我的脸转过去,逼迫我看着屏幕。
“许邱言,你看看,这就是正常的,你懂吗?”
我闭上眼睛,试图抵抗。但那声音,那画面,无孔不入,钻进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逼着我对那种声音做出一个男人该有的反应,我抗拒着,电流就不停的传入我的身体。
但这种事情真的很恶心。
电流终于停止了。
我瘫在椅子上,像一滩烂泥。
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耳边是尖锐的鸣响,除此之外,什么也听不见。
两个护工走过来,解开束缚带,像拖死狗一样把我拖下椅子,一路拖回病房。
他们把我扔在床上,动作粗鲁,我的头重重地磕在床头的铁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们关上门,脚步声远去。
我躺在床上,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房间里很安静,但又很吵。
那台老旧的黑白电视机不知何时被打开了,屏幕上布满了雪花点,一个刻板的男声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调,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性恋是病,是思想的毒瘤,是社会的渣滓。我们应该坚决抵制,积极治疗,回归正常……”
这句话像一把生锈的锥子,反复地、机械地钻入我的脑子里。
好吵。
我想下床去把它关掉,但我的身体沉重得无法动弹。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的疲惫。
妈的。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侧过身,然后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挪动身体,将手伸向床板的缝隙。
我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粗糙的纸包,我的手指没被包扎,现在不流血了,但很疼。
我小心翼翼的把那个纸包抠了出来。
是几根皱巴巴的烟。
是从那个偶尔会对我露出一丝同情的保安大爷那里要来的。
他说,抽点烟,能让脑子清醒点。
我其实一直都会抽烟,但宿南骁不喜欢我抽烟。
为了他,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碰过了。
我从纸包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然后,我摸索着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
“啪。”
清脆的一声响,火苗窜了起来。我把它凑到嘴边,深深地吸了一口。
浓烈的尼古丁瞬间呛入我的肺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
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整个肺部都在燃烧。
我咳了很久很久,直到再也咳不出任何东西,只剩下撕心裂肺的干呕。
我瘫回床上,任由那根点燃的烟在指尖燃烧。
烟雾缭绕,呛人的味道充满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我看着那截燃烧的烟头,在昏暗的房间里,像一点微弱而跳动的、不肯熄灭的火星。
我没有再抽。我只是看着它,直到它燃尽,烫到了我的指尖。
那一瞬间的刺痛,让我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了一丝清晰的感觉。
窗外的雨好像是没停过,屋里潮湿一片。
我突然发现,我的记忆开始出现断层。
之前的我也会突然忘记自己身在何处,脑海里只剩下宿南骁的脸。
他在对我笑,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温暖得不像话。
我会伸出手,想去触摸他,然后冰冷的现实会将我拉回。
我会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或者被绑在那把熟悉的铁椅子上。
我开始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可是现在,我记不清宿南骁的脸了。
我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轮廓,和模糊的背影。
我真的很想他,他是在爷爷奶奶去世之后,唯一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可我越想,我越想不起来他的脸了。。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是无穷无尽的循环。
电击、灌药、洗脑、偶尔的高强度运动。
在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折磨中,我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地被抽空。
我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也越来越恍惚。
有时,我会分不清白天和黑夜,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在做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