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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她没有嫁成 周静宜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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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第一次见到陆砚川,是在一场雨里。
第二次见他,是在一碗并不好吃的面前。
第三次,是在女校的讲台下。
到了第四次,她忽然不想让他看见自己。
那天午后,女校门口停了一辆黑色汽车。
车门打开,一个穿深灰色长衫的男人下来。
他大约二十七八岁,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一只皮箱。
门房认得他。
“肖先生。”
男人点了点头。
“周小姐在吗?”
“在上课。”
“我等她。”
门房往里面看了一眼。
“您还是进去坐吧。”
男人没有动。
“不了。”
他说。
“我就在这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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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静宜下课出来时,一眼就看见了他。
脚步停住。
手里的书没有掉下来。
只是指节一点点收紧。
秋兰跟在后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愣了一下。
“小姐……”
“你先回去。”
“可是——”
“回去。”
她的声音很轻。
秋兰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周静宜一个人走过去。
男人也看见了她。
“静宜。”
她没有应。
“好久不见。”
“肖先生找我有事?”
他的脸上有一点笑。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
周静宜看着他。
“不能。”
那一点笑慢慢淡了。
“你还是这个脾气。”
“我一直这样。”
“我知道。”
男人沉默片刻。
“当年的事,你还在怪我?”
周静宜没有回答。
风从街口吹过来,把她手里的书页吹得哗啦作响。
她低头压住。
“已经过去了。”
“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见我?”
“因为没必要。”
男人看着她。
“我们当初差一点就结婚了。”
周静宜抬起眼。
“不是差一点。”
“是什么?”
“是没有结成。”
她说得很平静。
男人似乎没料到她会这样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
“那时候我年轻,脾气不好。”
周静宜笑了一下。
很淡。
“你现在也不算老。”
他没有笑。
“我已经知道错了。”
“嗯。”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
“不行。”
回答得太快。
快得让他有些难堪。
“为什么?”
周静宜看着他。
很久以后,她才说:
“因为我不想。”
说完,她转身就走。
男人在身后叫她。
“静宜!”
她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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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川站在二楼的窗边。
他原本在整理第二天要讲的课。
无意间往窗外看了一眼。
正好看见周静宜离开的背影。
也看见了那个男人。
两个人似乎认识。
而且很熟。
他没有多想。
直到傍晚,周静宜走进教室收东西。
陆砚川还在那里。
“周小姐。”
“嗯?”
“今天门口那个人……”
她的手停住。
“怎么?”
“没什么。”
他低下头,把桌上的书合起来。
“我只是随口问问。”
周静宜看着他。
忽然说:
“他是我的未婚夫。”
陆砚川的动作停了一下。
“以前。”
她补了一句。
教室里很安静。
夕阳已经落下去一半。
窗框投在地上,留下很长的一道影子。
“后来呢?”
陆砚川问。
周静宜没有想到他会问。
她低头整理书本。
“后来没有嫁。”
“为什么?”
她抬眼看他。
“你想知道?”
陆砚川点了一下头。
“如果你愿意说。”
这句话让她沉默了很久。
她原本以为他会追问。
会像别人一样,好奇她为什么二十五岁还没有出嫁。
可他没有。
他说的是——
如果你愿意说。
于是她第一次告诉了他。
“婚期前六天,我们吵了一架。”
“因为什么?”
“我忘了。”
她笑了笑。
“其实现在想来,也不重要了。”
她停了一下。
“他说了些很难听的话。”
“然后呢?”
“我顶了几句。”
“他打了你?”
陆砚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周静宜看着他。
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
陆砚川没有再问。
他的脸色却慢慢沉了下去。
周静宜反而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应该哭?”
“没有。”
“或者觉得我太任性?”
“没有。”
“那你觉得我做得对不对?”
陆砚川看着她。
“你为什么要问我?”
“因为我想知道。”
他沉默了一会儿。
“如果是我。”
“嗯?”
“我不会让你嫁给他。”
周静宜愣了一下。
随后笑了。
“陆先生,你也开始替我做决定了?”
陆砚川怔住。
她却没有生气。
只是看着他。
“我自己已经决定过了。”
“所以……”
她轻轻把最后一本书放进抽屉。
“不是你让我不嫁。”
“是我自己不嫁。”
陆砚川看了她一会儿。
点头。
“是。”
“这就对了。”
她拿起包。
走到门口时,忽然又停下来。
“陆砚川。”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难嫁?”
他没有回答。
周静宜却自己笑了。
“我也觉得。”
她推门出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我不急。”
说完,这一次真的走了。
陆砚川站在空教室里。
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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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才从别人嘴里知道,那桩婚事当年闹得很大。
周家已经把嫁妆备好。
请帖发了出去。
连婚床都是新打的。
可婚礼前六天,周静宜退了婚。
没有哭,没有闹。
她只回了周家,说了一句话:
“我不嫁了。”
有人劝她。
有人骂她。
也有人背后说她心高气傲。
她都没有解释。
那时候她才十九岁。
六年过去。
那些话已经淡了。
可她一直没有再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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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陆砚川回到客栈。
母亲的信刚好寄到。
信里说家中小妹病好了些,弟弟又闹着要去读书,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坐在桌前,看了很久。
忽然想起周静宜。
想起她说:
“我自己已经决定过了。”
他低下头,把母亲的信重新折好。
灯火晃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周静宜看起来什么都有。
家境,学问,工作,还有一个可以替她遮风挡雨的家。
可她真正珍惜的,或许从来不是这些。
而是一个人能不能让她自己做决定。
窗外有人经过。
脚步声渐渐远了。
陆砚川吹灭灯。
黑暗里,他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好像开始在意这个姑娘了。
不是因为她漂亮。
也不是因为那把伞。
只是因为她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他很少见到的坚定。
像一个人站在自己的命运面前。
不躲。
也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