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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隔着门 周静宜病着 ...

  •   周静宜病着的消息,终于还是传到了周家。
      张氏先来的。
      她没有进门。
      到了陆家门口,只站了一会儿,便让人把带来的东西放下。
      鸡蛋、老母鸡,还有几样补身体的药材。
      陆母出来接她。
      两个人站在门廊下,谁都没有先说话。
      过了一会儿,张氏才问:
      “她…是什么时候加重的?”
      “生过了儿子之后。”
      “还是发热。”
      “白天还好点,只是到了晚上…“
      张氏的手指一下收紧。
      “孩子呢?”
      “孩子没事。”
      “她见到了吗?”
      陆母摇头。
      “暂时不能见。”
      张氏低下头。
      半晌,才说:
      “静宜一定很难受。”
      陆母没有回答。
      这句话谁都知道。
      屋里,周静宜已经听见了声音。
      她坐在床上。
      “是娘吗?”
      丫鬟点头。
      “夫人来了。”
      周静宜想下床。
      陆砚川从外面进来。
      “别动。”
      “我娘来了。”
      “我知道。”
      “让我见她。”
      陆砚川看着她。
      “你现在不能见人。”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就隔着门说几句话。”
      他没有反对。
      门开了一条缝。
      张氏站在门外。
      隔着几步,看见女儿坐在床上。
      她第一眼就红了眼睛。
      “娘。”
      周静宜笑了一下。
      “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你。”
      “我没事。”
      张氏一下没忍住。
      泪湿了眼眶。
      “你这个样子,还说没事?”
      周静宜没有辩解。
      只是笑。
      “沈大夫在看。”
      张氏看着她。
      “疼不疼?”
      “还好。”
      “吃得下东西吗?”
      “能吃一点。”
      “孩子呢?”
      “很好。”
      “男孩?”
      “嗯。”
      周静宜笑起来。
      “叫清和。”
      张氏怔了一下。
      “清和?”
      “我取的。”
      “好名字。”
      她说完,眼泪便掉了下来。
      周静宜看见了。
      “娘,您别哭。”
      “我没哭。”
      “您眼泪都下来了。”
      张氏赶紧擦了一下。
      “我就是看见你这样……”
      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
      周静宜安静了一会儿。
      “娘。”
      “嗯?”
      “我真的没事。”
      张氏点头。
      “好。”
      “您回去吧。”
      张氏愣了一下。
      “我还没坐一会儿。”
      “您在这里,我反倒要想着您。”
      她笑了一下。
      “您回去吧。等我好了,我回去住几天。”
      张氏看着她。
      忽然明白女儿为什么要让自己走。
      她不是嫌母亲烦。
      是怕母亲看见她难受。
      她点点头。
      “好。”
      “等你好了,娘等你回来。”
      “嗯。”
      门慢慢合上。
      张氏站在门外,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擦眼泪。
      陆母陪着她走出去。
      谁也没有说话。
      ---
      周庭山是第二天来的。
      他没有带东西。
      只带了一个旧公文包。
      到了门口以后,也没有立即进去。
      陆砚川出来接他。
      “爹。”
      周庭山看着他。
      “她怎么样?”
      “还在发热。”
      “医生怎么说?”
      “怀疑肺病。”
      周庭山的脸色变了。
      “确诊了吗?”
      “还没有。”
      两个人站了一会儿。
      周庭山忽然说:
      “旧账呢?”
      陆砚川看着他。
      “已经结了。”
      “陆文钦?”
      “他知道自己的身世。”
      “愿意见你?”
      “没有。”
      “你还查吗?”
      陆砚川摇头。
      “不了。”
      周庭山看着他。
      “为什么?”
      “该知道的,我已经知道了。”
      他停了一下。
      “剩下的是他的日子。”
      周庭山点了点头。
      “那就好。”
      这两个字说得很轻。
      像一个老人终于放下了一桩几十年的心事。
      陆砚川却忽然想起什么。
      “爹。”
      “嗯?”
      “当年的事,您有没有后悔过?”
      周庭山看着他。
      许久才说:
      “有些事,当时只能那么做。”
      “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做对了也不一定让人安心。”
      陆砚川没有再问。
      周庭山看了一眼屋里。
      “我能见她吗?”
      “隔着门。”
      “好。”
      ---
      周庭山站在门外。
      周静宜听见脚步声,便知道是谁。
      “爹。”
      “是我。”
      “您怎么也来了?”
      “听你娘说,我怎么能不来呢。”
      周静宜笑了一下。
      “她说了什么?”
      “还问我。”
      “她是不是哭了?”
      “没有。”
      “您又骗我。”
      周庭山也笑了。
      “你这个时候还管她哭不哭。”
      “她是我娘。”
      “知道。”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周庭山问:
      “孩子叫什么?”
      “清和。”
      “好。”
      “您不问为什么?”
      “你取的,自然有你的道理。”
      周静宜轻轻笑了。
      “清清白白,和和气气。”
      周庭山在门外站了很久。
      “静宜。”
      “嗯?”
      “你好好养病。”
      “我知道。”
      “学校那边,我去说。”
      “好。”
      “家里的事也别操心。”
      “好。”
      “砚川若是忙,你就让他去忙。”
      这句话说完,屋里安静了一下。
      周静宜没有回答。
      陆砚川站在廊下,也没有动。
      过了片刻,周静宜才轻声说:
      “他不会走的。”
      周庭山看了一眼陆砚川。
      陆砚川没有说话。
      周庭山点点头。
      “那就好。”
      ---
      周庭山走后,陆砚川在门口站了很久。
      周静宜问:
      “你怎么不进来?”
      “在想事情。”
      “又想生意?”
      “不是。”
      她浅笑了一下。
      “那是什么?”
      “旧案。”
      她看着他。
      “还没放下?”
      “放下了。”
      “那就好。”
      陆砚川走进去。
      “以后不查了。”
      “嗯。”
      “陆文钦也不查。”
      “嗯。”
      “契据也已经有主。”
      周静宜点头。
      “那就是真的结束了。”
      “是。”
      她看着他。
      “砚川。”
      “嗯?”
      “你这一辈子,不可能把所有过去都查清楚。”
      他沉默。
      “有些事情知道到这里,就够了。”
      “我知道。”
      她笑了笑。
      “那就好。”
      ---
      当天傍晚,陈绍安来了。
      手里拿着一叠报纸和两封电报。
      “陆先生。”
      “什么事?”
      “上海那边又来信了。”
      陆砚川接过来。
      先看电报。
      “机器的事?”
      “不是。”
      陈绍安把报纸摊开。
      “东北易帜了。”
      陆砚川低头看了一眼。
      “什么时候?”
      “昨天的消息。”
      陈绍安又递过另一张。
      “还有这个。”
      “关税?”
      “嗯。”
      他指着其中一行。
      “明年开始,海关税则又要调整。”
      陆砚川看了很久。
      没有说话。
      陈绍安说:
      “上海那边说,进口机器、染料、洋纱,都要重新算。”
      “银行那边也在问。”
      “还有汉口。”
      “汉口怎么了?”
      “有人说,明年货运规矩也要变。”
      陆砚川把报纸折起来。
      “先别动。”
      陈绍安点头。
      “上海机器还不扩?”
      “不扩。”
      “广州呢?”
      “仓库照旧。”
      “汉口?”
      “先把手里的货走完。”
      陈绍安看着他。
      “现在不是说全国都要统一了吗?”
      陆砚川抬起眼。
      “统一的是旗。”
      “账还是一笔一笔算。”
      陈绍安愣了一下。
      陆砚川又低头看那张报纸。
      窗外天已经黑了。
      长沙街上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远处有人在谈论东北。
      有人谈新的政府。
      有人谈关税。
      有人谈明年会不会更好做生意。
      这些声音隔着窗户传进来。
      很远。
      又很近。
      陆砚川却第一次没有急着去判断明年能赚多少钱。
      他只是把那几张报纸叠好。
      放进抽屉。
      然后起身。
      “我去看看太太。”
      陈绍安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几年前。
      那时候的陆先生,听见一条新商路,眼睛会亮。
      如今,他听见天下要变。
      却只问了一句:
      “太太今天怎么样?”
      然后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7章 隔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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