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雨以嘉》莉莉芙

7、七 虽然我还是

　　61
　　周末的时候，我把在舅舅的婚礼跟小区里的朋友们讲了。
　　“我当新娘子也要穿漂亮的婚纱，还要好多好多玫瑰花！”蒋丽丽指着其他两个男生说，“听到没有！不然我就不嫁给你们！”

　　我们要玩过家家，正在讨论谁当老公谁当老婆。
　　我问蒋丽丽：“还有别的角色可以当吗？”我不想要这些老公。
　　现在有三个女生和两个男生，蒋丽丽一看也分不过来，就拉着我到她和另外一个男生临时组成的小家：“那你当我们宝宝好了！”

　　“爸爸”要出去上班，“妈妈”要在家做饭，我问：“当宝宝要干什么？”
　　蒋丽丽把她做的叶子拌泥沙饭给我：“宝宝要吃妈妈做的饭！然后写作业睡觉，第二天去上学！”

　　“你们在干什么？”
　　我拿着那份叶子拌泥沙饭，转头看见蒋丽丽的哥哥背着书包走了过来。
　　“这都看不出来啊？我们在玩过家家啊，这是我的宝宝雨时！”她把我抱住，“雨时来，叫人，这是你的大笨蛋舅舅！”

　　“幼稚死了，”蒋丽丽的哥哥敲了一下她的头，嫌弃地说，“回家吃饭了还玩，身上脏死了还抱别人！”
　　“你又敲我的头！”蒋丽丽摸着被打过的地方，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我已经忍你很久了！”

　　“谁让你老是把自己弄得这么脏，待会回家妈妈骂死你！”蒋丽丽的哥哥扭头就走了，“反正我叫过你了，你不回我回了。”
　　“喂！我没说不回，你等等我啊！”蒋丽丽赶紧站起来，跟我们说拜拜，“我先回家吃饭了，明天再来跟你们玩！”

　　“喂！”她用跑的，很快就追上她的哥哥，“叫你等我一下会死啊！小气鬼！”
　　太阳马上要落山了。
　　其他朋友家里的大人也开始下楼，找他们回家吃饭了，我和他们说了拜拜，也跑回外婆家吃饭了。

　　62
　　舅妈的肚子真的一天一天变大了好多，她说两个小宝宝在里面踢她，问我要不要摸一摸。
　　“可以吗？”我有点想，但是又不太敢真的把手放上去。

　　“可以呀，没事的。”
　　舅妈拉着我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这叫胎动，每个小宝宝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都会这样子的。”
　　真的有东西在动！我感觉到了，舅妈笑着说：“这是宝宝的小脚。”

　　我觉得很神奇，问舅妈：“真的每个小宝宝都会吗？我以前也会吗？”
　　舅妈点了点头：“对啊，你以前也会的。”

　　我眨了眨眼睛：“弟弟以前也会吗？”
　　舅妈又点了点头，笑得很温柔：“嗯，都会的。”
　　我想象了一下吕以嘉在妈妈肚子里“胎动”的样子，小声哇了一下，觉得那也……太可爱了吧！

　　63
　　有一天，舅舅来接我放学，带我去了一家蛋糕店，买了一个小小的巧克力蛋糕。
　　他和店里的姐姐要来了一根蜡烛，然后拉着我到旁边的桌子坐下。

　　我猜到今天应该是我的生日了，只是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我们不回家吃吗？”
　　舅舅把那根蜡烛插在巧克力蛋糕上面，从口袋掏出打火机：“舅妈现在怀了小宝宝不能吃，所以我们吃完再回家，就不会馋到她了。”

　　舅舅把蜡烛点着了，叫我许愿，我看着蜡烛上面黄色的火光，问他：“还能许三个吗？”
　　“当然可以！”他点点头。
　　我也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许下了我的第一个愿望，我希望我长大以后能有出息，能有很多很多的钱，买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第二个愿望，我希望我的外公外婆舅舅舅妈爸爸妈妈还有弟弟吕以嘉都可以永远开心，健健康康的。
　　第三个愿望嘛……嗯……我有点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望了，那就希望以后玩过家家的时候，能有个很帅很帅的男生当我的老公吧！

　　64
　　舅妈今天去医院生小宝宝了。
　　我没有去，是听爸爸说的，他来接我放学，把我带回了那个有弟弟和妈妈的家。
　　“哒哒！”
　　这个小家伙长得好快啊，现在都已经能跑了，我们刚进门，他就跑了过来，一下子抱住了我。

　　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他居然还能记得我吗？
　　爸爸在旁边换鞋，笑着跟我说：“他现在已经会喊妈妈了，但是见到其他人都是喊哒哒，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词，奇奇怪怪的。”

　　我们回来以后，妈妈就出门去医院了，爸爸在厨房做晚饭，我要看着弟弟，所以把作业拿到了客厅写。
　　见他又要去翻垃圾桶，马上跑过去警告他：“吕以嘉，不可以哦！”

　　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往地上一坐就开始生气。
　　我蹲下来，告诉他：“这是垃圾，脏脏，小宝宝玩的话会生病的，生病了会被抓去医院打针的！你不怕打针吗？”
　　他嘴巴嘟起来，不理我。

　　哼，不理我就算了。
　　我站起来，然后拿着作业和铅笔回了房间。
　　没一会儿，他跑了进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凑到我旁边喊我：“哒哒！哒哒！”

　　他还没有这张书桌高，我趴在桌子上写作业，也不看他：“我现在不想理你，你去找别人玩吧。”
　　说完，我又做了五道算术题。
　　房间里静悄悄的，我以为他走了，就转头偷偷看了一眼，结果看见一双圆圆的大眼睛：“哒哒！”

　　我：“……”
　　我趴了回去，继续写作业：“刚刚是意外，我没有要理你，你去找别人玩吧，我还要写作业，很忙的，没有空。”
　　房间又变安静了，我这次写了十道算数题才看的，就不信他还在！

　　“哒哒！”
　　吕以嘉笑了，圆圆的眼睛变得弯弯的，嘴巴里有好多颗白白的小牙齿。
　　“不是哒哒是姐姐！”说了这么多遍都记不住，根本还是什么都不懂嘛，就知道哭和笑，比我还笨。

　　65
　　星期五放学，还是爸爸来接我，但是他说今天舅妈和两个表弟都出院了，我回到外婆家就能看见他们了。
　　“雨时！”
　　回到小区的时候，蒋丽丽也是刚回到小区，看到我，大声地喊：“明天去玩吗？”

　　“去！”
　　“那明天老地方不见不散！”
　　“好！”
　　爸爸牵着我的手，问我：“这是你在这里交的好朋友吗？”
　　想到明天又能和蒋丽丽一起去玩了，我很高兴，用力点了一下头，告诉他：“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66
　　舅妈在房间抱着其中一个表弟，在给他喂奶。
　　我从房间走出来，看见外婆抱着另外一个表弟，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舅舅在旁边想要摸一摸，被外婆打了一下手，声音很小地凶他：“没事别乱摸！”

　　舅舅被凶也没有生气，而是皱着鼻子，哼了一声：“我儿子这么可爱，我摸一下怎么了？”
　　外婆问他：“摸醒了你哄吗？”
　　“这不是有他的好奶奶在嘛，”舅舅又嘿嘿笑了两声，帮外婆按了按肩膀，“哪里轮得到我哄呀对不对？”

　　“油嘴滑舌，没事干就去帮你爸和姐夫做饭去，别在我眼前瞎转悠，我忙着带乖孙呢，才没空理你！”
　　我感觉今天的外婆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虽然还是凶凶的，说着不好听的话，表情却像是想笑的样子，我有点分不清，不知道她是在开心还是在生气。

　　67
　　吃完晚饭以后，我想回房间写作业，但是听到爸爸叫我回家。
　　我低着头，不想跟他走：“可是我明天都答应蒋丽丽一起去玩了，我如果不讲信用的话是不行的，不好的，下次她就不会喜欢跟我玩了。”

　　我抬头看了一下外公。
　　就是他告诉我的，一定要做个讲信用的孩子，这样大家才会喜欢我。
　　“以后周末就让她留在这里吧，”我听到外公说，“你每天要去上班，盼晴在家也要带以嘉，哪里照顾得来两个。”

　　爸爸说：“那多麻烦你和妈啊，特别是现在又多了两个小的，我是怕你们忙不过来……”
　　“不麻烦，”外公说，“雨时很好带的，从来没让我们操过心。”

　　“那行，我星期天晚上来接她，”爸爸走之前，摸了摸我的头，跟我说，“雨时，你可以留在在这里，但是一定要乖乖的，不能给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添麻烦，知道了吗？”
　　我点了点头，答应他了。

　　68
　　两个表弟还没有名字，外公为了给他们取名字，翻了好久的字典。
　　和弟弟小时候不一样，他们不喝奶粉，都是舅妈喂他们的。
　　不过他们和弟弟小时候一样爱哭，外公和外婆经常一人抱着一个，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要走好久他们才会不哭。

　　69
　　我写完作业了，就会跑出去玩，蒋丽丽他们现在很喜欢玩捉迷藏，但是他们老是不认真写作业，总是玩着玩着，就被大人给抓回去了。
　　小区里面有一个小池塘，他们被抓回去以后就没有人跟我玩了，然后我就会坐在那里，发一下呆。

　　哈哈哈，好吧，外婆说我这不叫发呆，叫喂蚊子，是只有傻瓜才会做的事情。
　　晚上洗完澡，外公帮我擦风油精，问我为什么老是跑去那个小池塘，是因为喜欢那里吗？

　　喜欢……吗？
　　我想了一下，问他：“就像喜欢吃巧克力一样吗？”
　　外公点点头：“也可以这么理解。”
　　然后我又想了一下，摇了摇头说：“那我没有喜欢那里。”

　　“那你为什么会跑去那里呢？”他又问了我一遍。
　　外公的手指上有风油精，涂在腿上凉凉的，滑滑的。
　　我看着，觉得有点像油：“我只是不知道去哪里而已。”

　　然后他也和外婆一样，说我是傻瓜：“不知道去哪里就回家里来呀，那里那么多蚊子，你这都给它们喂饱了。”
　　“太早了，”我摇了摇头，“不能回来。”

　　外公好像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表情有点惊讶：“怎么不能回来？”
　　我看着他说：“你和外婆还没有忙完，我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然后他皱着粗粗的眉毛，又说我是傻瓜。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叫我傻瓜，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
　　做错事了才需要说对不起不是吗？外公有做错了什么事情吗？

　　我不知道。
　　只是脑袋里又多了好多的为什么，但是我没有问。
　　因为我答应过爸爸了，不能给他们添麻烦的，我要做一个讲信用的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