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六 虽然我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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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以嘉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像座小山一样压在我的身上，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妈妈说过，他这是在说话，只是我们暂时还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吕以嘉！你的口水！”
“要流到我的脸上了！”
我看着那根长长的口水丝，又不敢一下子把他推开，怕弄伤他，只能皱着眉，先用手去接住了，顺便帮他擦了一下嘴巴。
他的口水没有颜色，也没有什么味道，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拿纸巾擦了好几遍，还是觉得湿湿的，黏黏的，不舒服。
“哒哒！”
床上的小坏蛋在看着我。
我戳了两下他软乎乎的脸，才没这么生气：“我现在要去洗手，你就坐在这里，不许乱动！等我回来，听到没有！”
虽然妈妈说不能放弟弟一个人在房间，但是我就去洗一下手，那么近，我如果用跑的，很快就能回来了。
对吧？
就一下下，不会有事的。
我洗着手，突然听到外面传来的鞭炮声，赶紧跑回房间。
吕以嘉还坐在刚刚我说的那个位置上，就是可能被鞭炮声吓到了吧，他嘴巴嘟起来了。
他的小脑袋转过来，看着我，好像有点想哭的样子。
我走过去，两只手在衣服上擦干，然后学着妈妈的样子，捂住他的小耳朵：“以嘉不怕，姐姐在呢。”
外面的鞭炮没有响很久，他也没有哭，还跟我吐了个口水泡泡：“哒哒！”
到底什么是哒哒啊？
我发现他好像每次都是两个哒，两个哒地在说话，姐姐也是两个字，他该不会是在叫我吧？
我放开他的耳朵，手指着自己，问他：“你是在叫我吧？”
他又笑了，小手拍着床：“哒哒！哒哒！”
“可是我不是哒哒哦，”我跟他说，“我比你大，是你的姐姐，所以你要叫我姐姐，知道吗？”
“哒哒！”
“不是哒哒，是姐姐。”
“哒哒！哒哒！”
他兴奋地拍着床，圆圆的眼睛笑起来却是弯弯的，里面和刚刚他流在我手心里的口水有点像，在有灯的地方都是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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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肚子饿了，可是妈妈还没有回来，我下楼去找奶奶。
她在淘米，说：“饿了就饿了，没看到我还有这么多活要忙吗？”
我站在厨房门口，突然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要叫我来找奶奶，她明明不会管啊。
“你几岁了？”奶奶问我。
“过完年七岁。”我回答她。
“七岁？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能帮家里炒菜煮饭，照顾弟弟妹妹了，”她把淘米的水倒掉了，“我看你昨天顶嘴的时候不是把自己说得很能吗？还说能就能？现在连给弟弟冲奶粉都做不到？”
她脸上的笑让我想起白雪公主故事里，那个拿着苹果的老奶奶。
“去去去，帮不上忙就别在这儿站着堵门口，”她端起一盆要摘的青菜，出来的时候，把我挤到了角落，“你妈也真是的，也不知道在教孩子些什么，一天到晚什么活都不帮忙，就知道待在房间，长大了能有什么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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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吕以嘉还在上面饿肚子，我没有和她争论，洗干净手上碰到的灰，自己去拿了一个碗。
他们家用的烧水壶很大，很重，我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提起来，腿不小心被烫了一下，洒出来了一些，弄湿了地板和裤子。
我蹲在地上，隔着裤子摸了摸，站起来继续倒，倒好一碗热水，小心翼翼地端回了房间。
吕以嘉还在哭，我把那碗水放下，去拍拍他的小肚子：“以嘉不哭不哭，姐姐在呢，马上就好了！”
我记得妈妈冲奶粉的步骤，但自己来做还是觉得好难，最后费了好大劲，才终于把奶嘴放进了他的嘴巴里。
“好喝吗？”我不太确定地问，“和妈妈弄的一样吗？”
他的嘴巴一动一动地喝着奶，我拿纸巾给他擦掉脸上的眼泪，不知道为什么，鼻子突然有点酸酸的：“吕以嘉，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吃饭啊？你知不知道冲奶粉有多麻烦啊，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这样你就可以自己下去找东西吃了。”
“算了算了，我刚刚说的话取消，你还是不要下去了。”
我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奶奶很坏，她要是像刚刚那样子说你，你肯定会哭的！”
“你知道她刚刚说我什么吗？她说我以后会没出息！”
我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才想起来刚刚在冲奶粉的时候，它已经被我已经不小心弄湿了。
“吕以嘉，你说我以后真的会没出息吗？可是我还想要赚很多很多钱呢，这样我就可以买一个自己的房子，想在里面干什么都行，不会有人管我了……”
他推开奶瓶，应该是吃饱了，嘴里吐出一个白色的口水泡泡。
那个口水泡泡很快爆炸了，他的嘴巴周围多了好多白白的小点点，有几个还飞到了我的脸上，凉凉的。
我一下子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了：“吕以嘉，你这个小坏蛋，口水飞得哪里都是！”
他还在自己笑：“哒哒！”
我一边给他擦嘴巴，一边说：“不是哒哒是姐姐！”
“哒哒！哒哒！”
我还是觉得哒哒没有姐姐好听：“不行，不能叫哒哒，我是你姐姐，你要叫姐姐的！”
“哒哒！哒哒！哒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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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回来了。
他还带了一个姐姐回来。
她头发黑黑的，长长的，皮肤很白很白的，我哇了一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像她这么白的人，和夏天挂在床上的蚊帐一样白。
我说的是真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来的时候他们大人都在笑我！
他们坐在一起继续说着话，那个姐姐坐在舅舅旁边，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
她的肚子看起来平平的，他们却说里面已经有小宝宝了，还是两个！
外公外婆说趁现在肚子还没有变大，要赶紧先把婚礼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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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买了一辆新的摩托车，还开来我们学校门口接我放学，好多家长和小朋友都在看着我们。
我坐在前面的油箱上，问他：“舅舅，你摩托车开出来，不怕外公骂你了吗？”
舅舅把墨镜戴上，嘿嘿地笑：“这是我自己挣钱买的，他管不着了！”
他带着我到处逛，然后把摩托车停在了一块绿绿的草地上，前面是一条河，上面有船在很慢很慢地动。
天空黄黄的，云也黄黄的，舅舅把墨镜夹在了花花的衬衫上面，然后坐在草地上吹着风，也不和我说话。
我站在他的旁边，摸了摸他的头：“你就要当爸爸了，开心吗？”
舅舅的头发已经变成了黑色，有点长，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着前面的河，说：“当然开心啊，有谁当爸爸会不开心的。”
河上，白色的船在响，不知道为什么，我听着那个声音，会觉得有点难过，我说：“可是我感觉你有点想哭。”
舅舅把头转了过来，一只眼睛眯着，只有一只眼睛在看我：“你懂什么，我这个叫做喜极而泣！”
我问他：“喜极而泣是什么意思？”
舅舅看着我，啧了一声：“你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词不懂啊？一百分怎么考的？该不会是你自己拿红笔偷偷改的吧？”
“才不是！”我说，“是老师没有教这个词！”
“那今天先不请你吃巧克力冰淇淋了，身为你的三好舅舅，我觉得自己有义务先带你去买本成语字典！”
他说着站了起来，拍了拍粘在手上的杂草，把我扛在了肩膀上：“才多久没见，怎么沉了这么多？你是小猪吗？”
“你才是小猪！”
我拍着他的背，想让他放我下去：“我不要成语字典！我要吃巧克力冰淇淋！”
“不要乱动，”舅舅走向摩托车，“待会真摔下来了。”
那好吧，我不动了：“那你还会给我买巧克力冰淇淋吗？”
“会啊，”舅舅说，“一个巧克力冰淇淋才多少钱，你舅我现在挣钱了，不止能，还能一下给你买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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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今天结婚了。
外公说舅舅的老婆就叫舅妈，所以从今天开始，我不止有舅舅，还有了一个舅妈。
舅妈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裙摆很大很大，像芭比公主跳舞的时候穿的那种，但是他们说这是给新娘穿的，叫婚纱，不叫公主裙。
吕以嘉坐在妈妈的腿上，还穿了一件很可爱的小西装，眼睛好像很忙的样子，一直在到处乱看。
他们说我今天是花童，所以一直走在舅妈的后面，帮她牵着婚纱，见吕以嘉在看我，也和他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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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妈送了我两朵红色的花，她说这叫“玫瑰花”，是用来代表爱情的。
我拿了一朵在手上，摸了一下，是真的花，可是我不知道她说的爱情是什么。
“所以我和你叫做爱情吗？”我问她。
舅妈笑了：“当然不是呀，我们之间算起来应该是亲情，我说的爱情呢，是指像舅舅和我今天这样，能够结婚的感情。”
我更不懂了：“那你为什么要送玫瑰花给我？”
“这个呢，算是给你今天的奖励，”舅妈笑着把另外一朵玫瑰花放在了我的耳朵上，“希望你长大以后呢，能够找到属于自己的爱情。”
“找不到会怎么样？”我问。
“找不到啊……”舅妈的眉毛皱了一下，“找不到的话呢，那可能就会很孤单了，所以才要努力找呀，找到以后会很幸福的。”
我还是没懂，但是看她好像已经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所以我也没有再问。
“我知道了，谢谢舅妈！”
我拿着那朵玫瑰花，觉得它越看越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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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看到我，问我头上的花是谁给的，我跟他说：“是舅妈给我的！我还有一朵，你要吗？”
“谢谢，但是爸爸是男的，头上戴花会被人笑的，”爸爸看向了妈妈，“我们把它送给妈妈好不好？”
妈妈弯着腰，牵着弟弟的两只手，在教他学走路。
她也和我说了谢谢，但是她也怕被人笑，最后那朵玫瑰花落到了吕以嘉的手上，因为他耳朵太小了，放不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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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的手上拿着一个我没有见过的东西，他说这叫做相机，是用来拍照的。
“拍照是什么？”我觉得他们今天说的话我都有点听不懂。
爸爸想了一下，跟我说：“就是一种用来记录生活的方式，比如你现在笑一下，然后我用这个相机拍下来，你的这个笑容就会变成一张照片，被永久的保存下来，以后想什么时候看都可以了。”
我盯着那个相机，觉得很神奇，他摸了摸我的脑袋：“你现在站到妈妈和弟弟那边去，爸爸给你们三个人拍一张照片好不好？”
“好呀！”我马上跑过去。
“雨时！”
爸爸喊我，伸出了两根手指头：“像这样，比个耶！”
我学着他的样子，觉得这个“耶”很像一个“二”。
“好，看镜头！”
“笑一下！”
“耶！”
相机突然闪了一下，有点像天上的星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