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妈妈热的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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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爷不能下床，所以爸爸搬来一张可以折叠的桌子，架起来摆在了他的床旁边，然后把奶奶做好的菜从厨房端过来，放在上面。
我坐在矮矮的板凳上，在心里默默地数了一遍。
桌子上一共有五个菜，有鸭肉，鸡肉，扣肉，还有两个我不知道是什么的青菜，没有看见蛋糕。
“今天是奶奶的生日，我们不给她买蛋糕吗？”我问爸爸。
爸爸笑了一下，跟我说：“奶奶她不喜欢吃蛋糕，觉得不实际，她更喜欢吃肉，今天能有这么多肉吃她就会很开心了。”
爷爷坐在床上，也说：“蛋糕啊，上次你爸给我们买过，又贵，还不好吃，有这个钱拿来买肉，能买好多斤了，还吃得饱，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我更不懂了：“可是生日要吹蜡烛许愿的，可以许三个愿望呢！”
如果不许愿，不就浪费了吗？
“那我许愿想要很多钱，钱还能马上从天上掉下来啊？”奶奶端着煮好的饭走进来，“还不是得靠自己挣吗？”
奶奶拿来一块很大的布，抓着两个角，系在了爷爷的脖子上，问爸爸：“阿昭，你哥呢？你不是说你打电话给他了吗？怎么还不见回来？”
“我打过电话给他了，”爸爸在给我们盛饭，“然后刚刚他也给我回了一个，说他们公司要加班，今天可能回不来了。”
“要加班啊？那你打个电话跟他说，叫他要是有事就别来回跑了，赚钱要紧。”
奶奶接过爸爸手里的那碗饭，用嘴巴一口一口吹凉，然后喂给爷爷吃。
爸爸给我也盛了一碗饭，还给我倒了一杯可乐。
我拿起来，喝了很小的一口，感觉嘴巴里瞬间多了好多好多个小泡泡，等它们全都炸开，可乐还会变得比之前更甜。
爸爸问我：“好喝吗？”
我点了点头。
奶奶见了，说：“还是现在的小孩好啊，像我们以前小时候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来这么多饮料喝。”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继续小口喝着杯子的可乐，没有说话。
“妈，今天是你生日，我们不说以前，”爸爸给奶奶也倒了一杯，放在了她的面前，“来，你也尝尝看看，合不合你口味。”
奶奶看了看桌上的可乐，小声一哼：“买这么小一瓶，也就够她自己喝吧，我就不和她抢了。”
“妈，这怎么能叫抢呢？”
爸爸指着地板说：“我们现在这房子是不是全村最漂亮的？我和哥能把房子盖这么漂亮给你们住，难道还能差你一瓶可乐钱？只要你和爸能高兴，不管跑多少趟，就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我都愿意，所以您就尝一口吧，好不好？”
“好，那我尝尝，”奶奶听完笑了，拿起爸爸倒给她的那杯可乐，喝了一口，然后脸一下子皱了起来，“还是给雨时喝吧，我喝不惯这个。”
“那你想喝什么？”爸爸马上说，“我这就去给你买！”
“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奶奶笑眯眯的，“你忙活一天也饿了吧？先别折腾了，赶紧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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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二楼的一个房间给我铺好了床，这张床和我在家里的不一样，躺上去有点硬硬的。
昨天晚上因为睡不着，我已经把书包里的作业全部写完了。
今天晚上，我盯着天花板数羊，觉得比写作业还要无聊。
数到第五百只羊的时候，我放弃了，起来把房间的灯打开，决定下楼去上个厕所。
“阿昭，你看现在雨时都这么大了，你和盼晴打算什么时候再要一个啊？”
下楼的时候，我听到了奶奶在说话的声音。
“妈，我现在有雨时和以嘉两个已经很满足了。”
另一个声音是爸爸的。
“满足什么？雨时是女孩，以后是要嫁出去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到时候顾婆家都来不及，哪还会记得娘家？”
我扶着栏杆，转身往上轻轻走了两个台阶。
“那不是还有以嘉吗？”
“你还有脸跟我提？”奶奶听着像是生气了，声音和外婆骂舅舅的时候有点像，“你老实交代，他到底哪来的？是不是那个女人在外面跟别人生的野种？”
“妈，你小声一点，雨时还上面睡觉呢，你先别气，先听我跟你解释……”
爸爸的声音越来越小，我蹲下来也听不清。
“这孩子也是可怜……”
奶奶叹了一口气，但听着好像没那么生气了：“可你也应该清楚，有血缘关系和没血缘关系始终是不一样的，像雨时，虽然是个女孩，但是脑袋聪明，读书厉害，我们说出去不也一样有面子吗？”
“你还记不记得你那个二婶？你二八哥就是她抱来养的，男孩有什么用？养大了人家直接跑北方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回来过，上次我见到她，她看到我还掉眼泪呢，说要是当初听我的，不傻傻给人养孩子，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人财两空了……”
爸爸也在叹气：“妈，我当然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答应下来，你让我先回去跟盼晴再商量商量好吗？”
“那你回去跟盼晴好好说说，”奶奶说，“你们都还那么年轻，两个人再努把力，给雨时再生个弟弟，到时候刚好凑成个‘好’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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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奶奶把昨天没吃完的菜放在一起炒热，给我和爸爸当早餐。
爸爸摸了摸我的额头：“雨时，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但我觉得现在不是很想吃东西，就说：“我可以等一下再吃吗？”
奶奶刚好路过，问我：“你在外婆家也老是这样等一下再吃吗？”
“她应该是还没睡醒，所以想先等一下，”爸爸给我找了一个理由，然后跟我说，“雨时，你能吃多少吃多少，路上没有买吃的，等回到外婆家再吃，你肚子会饿坏的。”
等奶奶走远了，爸爸在我耳朵旁边小小声地说：“而且这是奶奶早上起很早给我们做的早餐，我们要尊重她的劳动成果对不对？”
我点了点头，然后配合地吃下了一小碗白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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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上突然下起了好大好大的雨。
爸爸的手机响了，是外公给他打电话，他没有马上接，而是先把小车停在路边。
“雷暴雨吗？我们在返途的路上，这边也在下雨。”
外面的雨很吵，我只能听到爸爸在说话：“你们那边被淹了？严重吗？那雨时就先放在我们这边吧，嗯，没事，你和妈也注意安全，有什么给我打电话，嗯，不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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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我从来没有来过的地方，在这个地方，我看到了吕以嘉。
他长大了好多啊，现在都可以自己坐起来了，我看见他低着像馒头一样的小脑袋，坐在自己的小床上，不知道在干嘛。
他的那张床是木头做的，像是一个很大的盒子，爸爸说周围那些木板都是用来保护弟弟的，他还小不懂事，如果到处乱爬容易受伤。
我问：“他在里面不会很无聊吗？”
爸爸说：“不会的，我们在里面给他放了很多玩具，他玩玩具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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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又带着我来到了一个房间，说这以后就是我的房间了。
我抱着书包，进去走了一圈。
桌子上有一个芭比娃娃的图案，我看见了，用书包压了上去，挡住了她那张在笑的脸。
我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把书包里的作业又拿出来，假装还没有写完。
“叩叩。”
听到有人敲门，我一下子坐直了，转头看见了穿着围裙的妈妈，她站在房间门口，跟我说：“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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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爸爸坐在一起吃饭。
妈妈也把吕以嘉从那张小床上抱出来了。
他的感冒应该是好了，因为我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都没有听到他咳嗽或者是打喷嚏。
妈妈用小勺子在给他喂很碎的白粥，他好像很喜欢吃，小手一直在乱晃，粥吃不完从嘴巴里流了出来，系在脖子上的小毛巾都变得黏糊糊的。
妈妈转身拿来纸巾，给他擦干净了又继续喂。
想起今天早上的白粥，我不太能明白他为什么会爱吃这么没味道的东西。
我把嘴里的饭吞下去。
妈妈炒的菜有点像外婆，外婆也经常把玉米和猪肉一起炒，再加上米饭拌在一起会很好吃。
我吃着突然有点想外婆了，还有外公，但我不确定如果直接说出来，爸爸妈妈听到了会不会不高兴。
“爸爸，”我小声喊了他一下，“明天是星期一，我要去学校，外公什么时候来送我去学校呀？”
外公每天都会送我去学校的，所以只要去学校，就能见到外公了吧？
“为什么一定是外公，爸爸送你也可以啊，”爸爸指了指窗户的方向，“而且你看现在台风还没过境，外公刚刚打电话跟我说了，你们学校明天放假，不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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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是什么？
打雷加上很大很大的雨就是台风吗？我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好像有点明白我们学校为什么会放假了。
我睡不着，还听到吕以嘉在外面哭，但是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连我都觉得恐怖，那个爱哭鬼不哭才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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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像外婆以前一样，抱着吕以嘉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她头发黑黑的，皮肤很白，有点像电视里的妈妈。
电视里的妈妈就是这样的，会抱着小宝宝，然后温温柔柔地给他唱歌听。
下一秒，妈妈看过来了。
好吧，我有点想收回刚才的话，因为她比电视里的妈妈还要漂亮，我有点不敢看她，也不敢跟她说话。
“怎么起来了？”她在看着我，还跟我说话了。
“我…我睡不着……”
外婆说大人最讨厌哑巴，所以我想我应该要回答她的。
吕以嘉已经不哭了，妈妈把他放进了那个很大的木盒子里，问我：“有牛奶，你要喝吗？”
“要。”我点了点头。
她嗯了一声：“我去热。”
“嗯，你去忙吧，”我走到了吕以嘉的床旁边，跟她说，“我会照顾好弟弟的。”
她看着我，表情好像有点惊讶，我以为她还要说点什么，但她只是又嗯了一声，然后转头从冰箱拿出一盒牛奶进了厨房。
吕以嘉躺在床上乱动，他穿着一件绿色的小衣服，看起来更像毛毛虫了。
我站在床边，伸手点了点他肉肉的手心，他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手指，眼珠黑黑的，在看我。
“吕以嘉！”
我一喊，他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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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喝妈妈给我热的牛奶，有一个房间的门突然打开了。
爸爸从里面走出来，在很快地穿衣服：“盼晴，公司出了点事，我需要过去处理一下。”
“现在吗？”妈妈问。
“对，但是具体是什么还不清楚，”爸爸已经换好了鞋子，“你们睡吧，不用给我留门。”
我脑袋有点晕晕的，感觉眼睛看见了好多个爸爸。
“喝完了？”
听到妈妈在问我，我抬头看着她点了点头，但是没忍住，打了一个好大好大的哈欠。
“那去睡觉吧。”她说着，从我的手里拿走了杯子。
我看到了好多个妈妈。
那么多个妈妈呢，要是能抓到一个，今晚是不是就可以不用一个人睡了？
“妈妈……”
我伸手，抓住了她的衣服角角，揉着眼睛，又打了一个哈欠：“分我一个……妈妈……我想和妈妈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