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他们总是喜 ...
-
21
老师说，如果听到树上有知了叫，就代表夏天到了。
但是其实不叫我也知道呀。
天气变得这么热，大家的长袖长裤都变成了短袖短裤，风扇也被大人们搬出来了，一天到晚摇着个脑袋，是挺凉快的，就是有那么一点点吵。
蒋丽丽在给芭比娃娃换衣服，凑过来看了看我：“雨时，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啊？”
有这么明显吗？
我抿了一下唇，和她说：“我弟弟被爸爸妈妈接走了。”
“那不好吗？”蒋丽丽看着还挺开心的，“这样你就不用老是在家看着他啦，就可以天天来找我玩了呀。”
“你该不会……”她说着，又看了我一眼，“是看见爸爸妈妈只把弟弟接走，没有把你接走，所以你生气了吧？”
“生气？”我皱了皱眉。
“对啊，”蒋丽丽点点头，“有的时候爸爸妈妈给哥哥买东西，但是没有给我买，我也会生气，然后不开心的。”
我想了想，好像也有那么一点道理，又问她：“那你不开心会怎么办？”
“不开心我就哭啊，”蒋丽丽拿起梳子，给怀里的芭比娃娃梳头发，“哭到他们烦了，受不了了，就会带我也去买了。”
我垂下眼睛，不太确定：“哭……真的有用吗？”
“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用吧，要看那个东西贵不贵，”蒋丽丽摆摆手，“这种时候不理他们就好了，不给我买我还不稀罕呢，偷偷告诉你哦，其实你送给我的这些芭比娃娃比他们买给我我哥的那些东西好玩多了！”
22
第二天去蒋丽丽家玩的时候，我把爸爸妈妈上次带来的芭比娃娃一起带了过去。
蒋丽丽看着那个新的芭比娃娃，突然一下子抱住了我：“雨时，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她抱着我很久都不松手，声音听起来有点像哭了，我摸了摸她的头，问她：“你怎么了，是遇到了不开心的事情吗？”
“嗯，不开心，”她的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哭着说，“我昨天晚上和妈妈看电视，我喜欢的那个红头发的哥哥没有和那个绿衣服的姐姐在一起！那个黑衣服的男的这么丑，妈妈告诉我他是男主角！气死我了！”
23
今天的天气很好，舅舅带着我出门去找晓慧姐姐玩，小卖部的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车，我觉得有点酷酷的：“哇，舅舅，这是晓慧姐姐的车吗？”
舅舅没有回答我。
晓慧姐姐都拨开那些珠珠，从小卖部里面走出来了，他还跟一根木头一样，没有要去和她打招呼的意思。
我们一直站在一个地方，看着晓慧姐姐坐上了那辆酷酷的小车。
我才看到原来里面还有一个叔叔，晓慧姐姐坐上去以后，还亲了一口他的嘴巴。
舅舅蹲在路边，把脸埋进了胳膊里面，我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摸了摸他红红的脑袋，说：“柳正宁，不要紧的，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想开一点，一切都会过去的。”
舅舅把头抬了起来，看着我却没有笑：“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再学大人说话我就给你买卷子，写不完的卷子！”
我眨了眨眼：“可是买卷子也要很多钱的，外婆和外公说你没有那么多钱。”
舅舅一听站了起来，把鼻涕也吸了回去：“我以后会有的，你别听他们胡说。”
他把我抱起来，扛在了肩上，我问他：“你要带我去哪儿？”
“送你回家。”他说。
24
他真的直接把我送回家了，然后自己一个人又跑了出去，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连外公外婆也找不到他。
后来差不多是过了三天吧，他跟着外公外婆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和平时不太一样，我有点说不上来，他还吵着闹着要买一辆黑色的小车，被外公扇了一巴掌。
“要什么就自己出去挣，你姐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们就没再给过她一分钱，你呢？不念书也不干活，一天到晚就想着跟家里要钱！”
我第一次见这种外公发这么大的火。
“这才是你的真心话吧？”
我站在房间门口，透过门缝看到舅舅坐在沙发上，有点像菜市场里阿姨伯伯摆出来卖的酸菜，黄黄的，蔫蔫的。
“说什么我是儿子，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可心里呢？又觉得我是废物，比不上我姐，是，我是废物，我就是比不上她，然后呢？所以呢？”
“不是的，正宁，你爸他就是气头上，你和你姐都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怎么可能爱她不爱你呢？”
外婆想要碰舅舅，但是被舅舅甩开了：“你也别碰我！养你不如养条狗，这句话我从小听你说到吐了！恶不恶心？”
“也就表面说得好听，其实心里都是一样的，觉得把我养大，我就该什么都听你们的，是恩赐，是施舍，对姐是这样，对我也一样，根本没有差别！”
他眼眶红红的，声音都在抖：“姐受够了，我也受够了！”
舅舅把门关得很重。
外婆也跟着一起出去了，回来的时候却是一个人。
她擦着眼泪进了舅舅的房间，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着：“上次是盼晴，这次是正宁，你就非要把所有人逼走才甘心吗？”
外公坐在沙发上，拿起报纸来看：“我把他们养到了十八岁，不欠他们的，有本事就再也不要回来。”
外婆走过去，把他的报纸抢过来撕掉了：“你不就比我多挣这么几个臭钱吗？在这耍什么威风呢？当初要不是你说要留个人在家里照顾孩子，我挣得也不见得会比你少！”
“都赶走！都赶走好了！”
外婆把报纸的碎片丢在的外公身上，又进了舅舅的房间：“等你老了，我看是这间房子能自己往外吐钱，还是那台破摩托车能动起来照顾你！”
25
后来，舅舅不在家了。
外公和外婆谁也不理谁，家里变得静悄悄的，就连电视也经常黑黑的，没有人看，我也不敢打开，怕吵到他们。
再后来，外公牵着我的手，去了一个叫“希望第一小学”的地方报到。
这里比希望幼儿园要大好多好多，大家都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外公说这叫做“校服”，顾名思义就是在学校穿的衣服，等我以后在这里读书了，也一样要穿的。
26
我把老师发的校服拿回家，套在身上好大一件，特别是袖子长了好一截，根本看不见手，外婆说我穿着像唱戏的。
外公也没有想到：“这已经是最小码了，没想到还大这么多，那校裤肯定穿不了了。”
外婆好像听不见外公说话，看都没有看他，只是叫我把校服脱下来，然后拿来一把软软的尺子，把我从头到脚量了一遍，再用针线帮我一点点改小了。
27
这个星期五，有点凉凉的。
外公来接我放学，开的是摩托车，回家之前，他先蹲下来，帮我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扣好，一路拉到了最上面。
我看见他的肩上也背了一个包，和我的书包差不多，是黑色的，鼓鼓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外公，”我没忍住好奇，“你今天怎么也背书包了？”
外公笑了一下，跟我说：“这不是书包，里面是你的衣服和其他一些会用上的东西，外婆都帮你收拾好了。”
“我们要去旅游吗？”
我听好多同学说过，大人带他们去旅游就是这个样子，会把他们的东西装在一起，然后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玩。
“不是旅游，”外公说，“明天是你奶奶的生日，正好是周末，你爸爸就说带你回去，陪奶奶一起过生日。”
28
外公不去，他开着摩托车把我送到了一个路口，在那里我看见了爸爸，他穿着一件长长的外套，站在一辆小车的旁边，和我们招了招手。
这是我第一次坐小车。
爸爸说小朋友不能坐在前面，所以我坐在了后面，后面很宽，感觉坐三个我都没有问题。
爸爸在前面开车，开了一段路，他问我：“雨时，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我，但我还是摇了摇头，不过他好像看不见，所以我又用嘴巴说了一遍：“没有。”
“那就好，”爸爸说，“如果待会你有什么不舒服，比如难受恶心，头晕想吐，那就是晕车了，这个时候你一定要跟爸爸说，知道了吗？”
我抱着书包，嗯了一声。
他又问我：“怎么不把书包放下来，这样一直拿着不累吗？”
我摇头，回答他：“不累。”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雨时，这次就我们两个回去，如果爷爷奶奶问你，你就说弟弟最近换季感冒了，妈妈要在家里照顾弟弟，所以没办法跟我们一起回来，知道了吗？”
“弟弟生病了？”我坐直了一点。
“换季了，小孩子抵抗力比较弱，就容易感冒，你不用担心，我和妈妈已经带他去过医院了，医生叔叔给他开了药，吃几天就好了，”爸爸说，“如果爷爷奶奶问你，你就这样说，记住了吗？”
我放心地点点头：“我记住了。”
29
爸爸把小车停在了一块很大的空地上，然后牵着我走在路上。
这里的路很神奇，和其他地方的不一样，不止有人和车，还有小鸡，小鸭，小鹅，小狗，小猫好多小动物，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们路过一间小卖部，坐在门口的叔叔好像认识爸爸，和他打了招呼，看到我还说：“阿昭，这是你女儿？怎么我没印象的？”
“这不是一直养在外婆家，一直没机会往回带嘛，”爸爸捏捏我的手，“雨时，这是你阿黄叔，跟他打个招呼。”
“阿黄叔好。”
我和阿黄叔打了招呼，他还在看我，和爸爸说：“模样看着不太像你，是像你老婆多一些吧？”
“是啊，像妈妈多好，比像我漂亮，”爸爸笑了笑，低头问我，“雨时，你要不要喝饮料？”
我有点不确定：“可以吗？”
外公外婆从来不许我喝饮料的，就连舅舅也没有给我买过。
“有什么可以的，叫你爸给钱不就好了，”阿黄叔敲了敲放在后面的大冰箱，“看看想喝什么，自己拿。”
爸爸牵着我过去看：“你拿自己想喝的就可以了，爷爷奶奶不喝饮料的。”
“哪你呢？”我抬头，问他，“你想喝什么？”
爸爸笑：“我都行，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我眨眨眼：“那我可以拿可乐吗？”学校里的同学都说可乐很好喝，所以我想趁外公外婆不在，尝一下它是什么味道。
爸爸说可以，但是他又说我和他两个人喝不了很多，所以我没有拿下面这些超级大瓶的，只是拿了一瓶小的可乐。
他给了阿黄叔钱，然后又牵起我：“雨时，和阿黄叔说拜拜。”
“阿黄叔拜拜。”
我拿着那瓶冰冰的可乐，和他挥了挥手，听到他用感叹的语气，说着我听不懂的话：“还是你命好啊，找到个漂亮老婆生了个漂亮女儿，还这么乖，长大以后能卖个好价钱给你花咯。”
30
爷爷奶奶是爸爸的爸爸妈妈，在幼儿园上课的时候，小花老师有教过的。
奶奶在厨房做饭，爷爷躺在隔壁房间的床上，爸爸说他生病了，下不了床，让我过去拉拉他的手。
我按照爸爸说的去做了，还给爷爷看了今天发下来的数学试卷。
那些考试我没有觉得难。
但是其他同学还有蒋丽丽都说，如果他们能考到我这个分数，家里的全部大人都会高兴得飞到天上去的！
爷爷看到试卷上红红的一百分，没有飞到天上去，也没有像外公外婆那样，叫我不要骄傲，要继续努力。
他只是摸着我的头，眼睛湿湿的，还叹了一口气。
我想问他为什么要叹气，却听到他说：“这要是个男孩，我们吕家就真的有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