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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自那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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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之后,夏歌蝉也不排斥两人独处了 ,毕竟提着布丁给自己的陆鸣看着也顺眼了几分。
陆鸣倒是乐在其中,从前路过甜品店都不会看一眼的人如今却是到处打听哪家的好吃。
每次治疗前见到夏歌蝉不是坐在窗边听歌发呆,就是在看书,他病床边的柜子里都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集体智慧编程》《犯罪心理学》《大学英语》……每一本书都布满阅读的痕迹。
有次治疗时陆鸣才注意到一旁放在桌上的草稿纸上也爬满密密麻麻的公式,但也不显得杂乱无章,陆鸣还借此逗趣一番
“我们歌蝉还是个小学霸啊。”
“也还行吧。”
夏歌蝉说完后往嘴里送了一小口陆鸣带来的芒果布丁。陆鸣从未见过有男孩的举止可以做到如此优雅,一举一动都像小猫一般。
给夏歌蝉带了几周的布丁后,夏歌蝉对陆鸣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陆鸣也为此感到高兴,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小子,怎么?小朋友哄好了?”姜江见陆鸣就差把开心二字焊脸上的状态忍不住问了一句嘴。
“可不是嘛,我跟你讲……”
话音未落一个负责夏歌蝉的小护士何念气喘吁吁地跑进办公室。
“陆医生!十七床夏歌蝉在浴室里……情况不好!”护士的声音透过电话,带着急促的喘息。
笔从指间滑落,在摊开的病历上滚出一道墨痕。陆鸣甚至没等它停稳,人已经冲出了办公室。
病房里聚集了三四个人。夏云锦被护士拦着,脸色惨白,手指死死地绞着衣角。何念看到他,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
“陆医生,要不要准备镇定剂?”
“暂时不用。”
陆鸣的声音低沉而清晰,脚步未停,
“药物能让他安静,但教不会他如何从地狱里爬出来。让我试试。”
他推开浴室的门。
温热的水汽裹挟着茉莉香皂的气息扑面而来,镜子和墙壁上蒙着一层薄雾。在弥漫的白色水汽深处,花洒仍在嘶嘶地喷着热水。
夏歌蝉蜷在湿滑的墙角,未着寸缕,冷水顺着他苍白的脊背蜿蜒而下,激起一阵阵无法抑制的颤抖。
他像是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地、一遍又一遍地用那块香皂狠狠搓揉自己的皮肤,从手臂到大腿,所过之处皆是一片刺目的、快要渗血的绯红。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陷在一个只有他和“污秽”存在的世界里,无声地流泪。
陆鸣没有立刻出声呵斥或安慰。他缓缓关掉花洒,突如其来的寂静中,只听得见少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白大褂,走上前,没有试图去夺他手中的香皂,而是将那件干燥、温暖的外套,从身后,轻轻地、完整地裹住了他。
“够了。”
陆鸣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斩断了那场无声的自我凌迟。
“你已经很干净了,夏歌蝉。”
少年的动作猛地一顿,僵在原地。陆鸣能感觉到,那具冰冷躯壳下剧烈的、心脏的狂跳。
“看着我。”
陆鸣绕到他身前,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他齐平,目光沉静如古井,
“没有人能弄脏你。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你听见了吗?”
在漫长的、只有水滴声的寂静后,夏歌蝉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陆鸣感到掌下的身体不再那么僵硬,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无法自控的细微颤抖,如同惊魂未定。
“陆医生,”
少年开口,语调是他惯常的冷静,但这冷静的声音却从一个仍在发抖的身体里发出,
“可以放开我吗?我需要……穿衣服。”
他的声音和身体,仿佛分属于两个不同的人。
“歌蝉好点了吗?”
“嗯。”
夏歌蝉轻声应道,终于从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中缓缓退开。冰冷的空气瞬间取代了之前的温暖,让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陆鸣的肩头,那里的白大褂湿了一大片,布料深陷下去,是自己的泪痕与发丝上的水渍。
“陆医生,你的衣服……”他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措的歉意,
“……抱歉。”
“这没关系,不用在意。”
陆鸣的语气维持着一贯的平稳,仿佛那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站起身,动作利落地脱下那件白大褂,随意搭在臂弯,仿佛想借此掩饰什么,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浴室。
门在身后合上,将氤氲的水汽与少年隔绝在内。走廊里微凉的空气让他稍稍清醒,然而,刚才指尖触碰到的冰凉皮肤、视野中一闪而过的单薄身体,却像烙印般挥之不去。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臂弯间的白大褂,一种陌生的、混合着怜惜与某种禁忌情感的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耳根。
“陆医生,歌蝉怎么样了?”守在外面的夏云锦立刻迎上来,脸上写满了未散的惊慌。
“没事了,让他休息一下就好。”陆鸣的声音听起来依旧专业冷静。
然而,一旁眼尖的何念却凑了过来,歪着头,像发现新大陆般压低声音笑道:
“陆医生,你没事吧?你耳朵……怎么红得这么厉害?”
“浴室里太热了。”
陆鸣不动声色地侧过身,假意用手在颊边扇了扇风,避开了她的视线。
当夏歌蝉收拾好自己从浴室出来时,病房里只剩下忧心忡忡的夏云锦。陆鸣已迅速回到办公室,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大褂,那件湿透的衣物被他沉默地扔进了待洗筐,仿佛想一并丢掉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
他找到何念,在护士站的角落,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与低沉:“何护士,耽误你一分钟。夏歌蝉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以前频繁吗?”
何念叹了口气,眉头微蹙:
“陆医生,不止是频繁,几乎是常态。最严重的时候,一周能有三四次。之前的医生……为了快速控制局面,通常都让我们直接注射镇定剂。”
“——哐!”
陆鸣的拳头猝然砸在身旁的金属病历车上,发出一声闷响。巨大的动静让何念吓了一跳,周围几个护士也纷纷侧目。
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控,深吸一口气,将砸得生疼的手收到身后,紧紧攥住。指节的痛感让他迅速冷静下来,但声音里却带着一种压抑的、冰冷的怒火:
“连续、多次地对一个创伤后应激障碍患者使用镇定剂……这不是治疗,这是在亲手加固他心里的牢笼。”
他看向何念,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却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今天起,在我的治疗方案里,没有我的明确指令,绝对禁止对任何病人使用镇定剂。所有的后果,由我承担。”
何念听完,眼睛亮了起来,带着由衷的钦佩压低了声音:“陆医生,说真的,歌蝉他一直很抗拒镇定剂。刚才您说那番话的样子,简直是我职业生涯里的‘男神’标杆了。”
陆鸣挑眉,一边整理着袖口,一边故作不经意地问:“哦?只是‘标杆’,不是‘一号’?”
何念立刻笑了,带着年轻护士特有的活泼劲儿:“一号当然还是歌蝉啦!论颜值和那种清冷易碎的美感,陆医生您……”她狡黠地眨眨眼,“确实略逊一筹。”
陆鸣作势要去拿她怀中的查房记录本,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威胁:“何念,看来是我给你安排的工作量还远远不够。”
“看吧看吧!”何念抱着记录本敏捷地后退两步,笑着嚷道,“论温柔,歌蝉也完胜!”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溜走了。
陆鸣看着她跑开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牵起一个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极淡的弧度。但这笑意很快便消散了。他转头,目光越过走廊,望向夏歌蝉病房那扇虚掩的门。
病房里,终于安抚下情绪的夏云锦已被劝去休息。此刻,只剩下夏歌蝉一人。
世界喧哗褪去,如同潮水退却后裸露的寂静沙滩。他抱膝坐在床上,像一个被耗空了所有力气的躯壳,先前激烈的情绪已然蒸发,只剩下一种无边无际的疲惫。
他微微侧着头,空洞的目光投向窗外的深邃夜空,仿佛想在那一无所有的黑暗里,寻找到某个并不存在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