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不到的约定》兔子吃蜂蜜

6、第 6 章 时间拉

　　时间拉回到现在。了解完夏歌蝉的情况后，陆鸣心中生出一丝不忍。

　　他离开后，夏云锦转身进了病房。
　　“歌蝉，你是不喜欢这位医生吗？需不需要换一个？"

　　“没事的，妈，不用麻烦了。"
　　夏歌蝉摇头。夏云锦刚当上总裁没几年，收入勉强撑起了他“小富"的生活，但生病后的支出像无底洞。歌蝉都看在眼里，能省则省，连护士多给一包纸巾他都要还回去。换医生这种折腾，他舍不得让夏云锦再费心。

　　陆鸣接手的最初几天，夏歌蝉的抗拒是本能的、全方位的。像一只被贸然闯入领地的猫，他对这位看似温和却带着审视目光的新医生，从骨子里透出疏离。

　　每一次问诊都像一场无声的角力。陆鸣耐心的试探，撞上的总是少年沉默的墙壁，或几句礼貌而冰冷的敷衍。几次诊疗，无一例外，都在压抑的不愉快中草草收场。

　　陆鸣明白，他面对的不是叛逆，而是一座由创伤砌成的堡垒。强攻只会加固它的防御。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绕过所有心理防御、直接触及本心的媒介。

　　契机在一个午后意外降临。

　　那天的问诊依旧在沉默中接近尾声。陆鸣合上病历准备起身，目光忽然被夏歌蝉枕边露出的一角画纸吸引——彩色铅笔涂着一只抱着布丁杯子、笑得一脸满足的卡通小猫。
　　“你喜欢布丁？"陆鸣停下动作，语气像在谈论天气。

　　夏歌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没有回答。

　　陆鸣没有追问，只是仿佛自言自语般继续：“市中心有家甜品店，焦糖布丁做得很好。外壳又脆又甜，里面的部分……很滑，入口就化了。"

　　他描述得极其细致，甚至让人能在脑海里勾勒出勺子敲开焦糖壳那一声清脆的轻响。

　　然后他抛出了那个看似随意的、却改变一切的提议：

　　“下次问诊，如果你能看着我的眼睛超过十秒，我们就一起去尝尝看。怎么样？"

　　这不是一个治疗任务。是一个带着甜味的约定。

　　第二天，问诊时间。陆鸣没有提起布丁，只是如常交流。结束前，他看似随意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像在确认时间，实则给了夏歌蝉一个不动声色的提醒。

　　夏歌蝉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陆鸣宣布结束时，他忽然抬起头，目光飞快地在陆鸣眼睛上擦过，然后立刻垂下，紧紧盯着自己的膝盖。

　　“三秒。"陆鸣平静地报数，语气里没有起伏。

　　他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是将一张甜品店的宣传单轻轻放在门边的柜子上。传单上焦糖布丁的图片色泽诱人。他把选择权，再一次交还到少年手中。

　　又过了几天。某个下午，陆鸣正低头记录。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恰好落在他钢笔的笔尖上，折射出一小块晃动的、彩虹似的光斑，在纸面上轻轻跳跃。

　　夏歌蝉看着那束光，看得有些出神。

　　陆鸣似有所感，抬起头。

　　两个人的目光，就这样在没有预设的、安静的瞬间相遇。那片彩虹光斑仿佛从纸上跃起，跳进了夏歌蝉沉寂已久的眼底。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陆鸣没有打断。夏歌蝉没有移开。

　　漫长的二十秒后，夏歌蝉率先低下头，耳根泛起极淡的红晕。他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那家店……周一休息。"

　　陆鸣怔住了。然后一个无比真切、毫无保留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原来他早已查好了日子。

　　他们没立刻就去。几天后，陆鸣履行了约定。他没有选病房，而是挑了一个阳光正好的休息区，把用保温袋小心装着的布丁递给他。

　　夏歌蝉接过来，勺子轻轻敲开焦糖壳，“咔"一声脆响。他舀起一勺，放进口中，然后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甜的。"

　　陆鸣看着他，没有说话。他知道，少年品尝到的，不只是布丁的甜，更是那份被他亲手赢回来的、失而复得的“正常"——哪怕只有一小口。

　　窗外，春希医院围墙内侧那棵蓝楹花，不知何时已缀满了细碎的紫蓝色花苞。风过时，几片早开的花瓣贴着玻璃滑下来，落在窗台上。

　　夏歌蝉还在慢慢吃那杯布丁，一勺接一勺，像舍不得吃完。

　　陆鸣收回目光，在病历本上写了一行字：
　　患者今日主动提及外部事物（甜品店营业时间），眼神接触持续20秒，情绪状态较前日有显著改善。可继续以非语言类正向刺激建立信任关系。

　　他合上笔盖，抬头看了夏歌蝉一眼。少年正低头舀最后一勺布丁，睫毛垂下来，阳光刚好从蓝楹花的缝隙里漏到他手背上。

　　陆鸣移开视线。他想，治疗方向是对的。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