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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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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时君把被张绝家暴的事告诉了夏云锦。夏云锦看着眼前多年不见的好友,心疼得说不出话,只能先握住她发抖的手。
“那几年我发信息给你,你一条都没回,我还以为是你太忙了。”夏云锦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碎什么,“谁知道……”
“云锦,我真的完全不知道楚楚会做出那种事。”宋时君抬起头,眼眶通红,
“歌蝉……歌蝉没事吧?”张楚是施暴者的事,谢安已经在电话里和夏云锦解释了个大概,但宋时君还是想亲口问一句。
夏云锦沉默了几秒。她看着宋时君脸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青,想起自己儿子夜里惊醒时浑身冷汗的模样,两幅画面叠在一起,像同一把刀捅了两个人。
“君君,我们是很好的朋友。”她慢慢开口,
“但歌蝉为此有了严重的心理疾病,我不想草草了事。”
“我明白。”
宋时君把脸埋进掌心,“楚楚……是我没教好她,才让她和那个畜生学了去。”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宋时君的身体蜷缩了一点。夏云锦注意到她下意识摸了摸手腕——那里有一圈淡紫色的旧痕。
“之前那畜生一直把我关在家里,手机也被他砸了。”
宋时君的声音越来越低,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只要我提出离婚,或者哪怕只是出门,他都会往死里打我。我不知道……不知道能怎么办。”
说到最后,她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夏云锦握着的拳头里全是冷汗。
“离婚吧。”夏云锦没有犹豫,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另一只手轻轻拍她后背。
“可还有楚楚……”
“楚楚一定愿意跟你。不用担心,大不了我陪你打官司。”
宋时君终于抬起头,眼泪砸下来:“云锦……谢谢。”
“说谢谢就太生疏了。”
夏云锦看着她,心里想的却是——如果当年自己也能早一点发现歌蝉的异常,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把这句话咽了回去,只说,
“以后有什么困难,有我在,都会好的。”
接下来的几天,夏云锦陪宋时君走离婚程序,让她暂住进自己家里。自己忙不过来时,就嘱托谢安多照看宋时君。
“嫂子,前几天您不是让我陪宋女士去他们房子里收拾东西吗?”
谢安来找夏云锦,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崭新的笔记本,
“我在她坐垫底下发现的,觉得……您有必要看看。”
日记的笔迹从娟秀逐渐变得潦草,像一个人的骨架在慢慢散掉。
3月4日星期六晴
今天是我结婚的第一周。之前爸妈和云锦一直反对我嫁给他,我偏不信。他现在每天都做饭给我吃,还特地学做了小蛋糕。以后要有了孩子,孩子得高兴坏了吧。
夏云锦皱眉。她记得自己劝过宋时君多少次——"那个人底细不清,你别糊涂。"君君当时笑着说:"云锦,你就是太操心了。"
现在再看,那笑容底下,是不是早就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沉?
3月17日星期五 雷阵雨
他今天晚饭的时候居然打我了!他好像变了一个人,我好害怕,告诉了云锦,云锦也劝我离婚。可他事后下跪道歉,买了一束花,写了保证书。我还是原谅他了。
夏云锦的手指突然攥紧了纸页。
告诉了云锦。君君告诉过她。可她不记得了。那段时间公司正在融资,她每天开七八个会,手机一搁就是大半天。君君给她发了什么?她看了吗?还是随手划掉了?
她拼命往回捞那段记忆,什么也捞不着。只记得忙。忙得连最好的朋友发出的求救信号,都没有识别出来。
3月22日星期三暴雨
张绝动不动就打我,甚至不让我和云锦联系。每次打完他都下跪道歉,可下一次更变本加厉。我还能继续相信他吗?
不让你和我联系。夏云锦闭了一下眼。所以她打不通电话,所以君君突然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她当时只当是朋友疏远了,难过了一阵子,就继续忙自己的事。
可那阵子,君君在被关着。在被扇耳光。在下跪道歉和被打之间反复循环。
她继续翻。怀上孩子。生下女儿。被扇耳光。被拖回家。当着女儿的面被打。
3月16日星期二晴
今天女儿8岁生日,原本想给女儿做一个蛋糕的,可刚吃完饭,那个畜生又当着女儿的面打我。以前女儿想要保护我的时候,这畜生居然想连女儿一起打!我只能叫女儿去房间,能怎么办,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夏云锦合上日记。
封面上那个"君"字的贴纸被她捏出了一个凹痕。
“嫂子。"谢安低声叫她。
夏云锦没抬头。她盯着封面看了很久,然后说:
“歌蝉报警那天,你知道张绝拘留期满放出来,我对歌蝉说了什么吗?"
谢安摇头。
“我说,妈妈会想办法。'办法'两个字,我说出口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她停了一下,笑了一声,很轻,像干裂的嘴唇撕开了口子,
“现在办法来了。"
她把日记推回谢安面前,抬起眼。眼眶是红的,但眼神像一把钝了很久终于磨开了的刀。
“这本日记,加上歌蝉的笔录,加上君君身上的伤——能不能让张绝进去?"
“能。"
“多久?"
“十年起步,嫂子。非法囚禁加故意伤害,累积起来,只多不少。"
夏云锦点了点头。她站起身,走到阳台,拨了宋时君的电话。接通了,她说:
“君君,你之前跟我说那些事的时候,没提你被关在家里的情况。你是不是怕连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然后宋时君哭了。
夏云锦站在阳台上,看着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三周前,她送儿子去办住院,歌蝉上电梯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那个眼神她至今想起来心脏还会漏跳一拍。
她对着电话说:“君君,别哭了。我在。"
这一次,她不会再错过了。
那年,张绝和宋时君顺利离了婚。张绝因非法囚禁罪和故意伤害罪被判刑入狱。张楚因校园霸凌被勒令转学,跟了宋时君。
表面上看,一切都结束了。
可夏云锦知道——那本日记里每一页的眼泪,最后都变成了她儿子半夜惊醒时的冷汗。张绝坐牢了,可夏歌蝉心里的那个张绝,从来没有离开过。
而她作为母亲,是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后,才读懂了另一个女人日记里的求救,和自己儿子沉默里的呼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