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已读不回 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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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寻无力的看着熄屏的手机，接着将嘴里叼着的那根烟给掐灭，坐回电脑前面等会了自己的账号。
他不敢再看那些谩骂和热搜。他害怕，他自责，他不想再失控。
撑着脑袋闭上眼睛，静静的沉思了一会儿。他动了动鼠标，点开了搜索栏框，填上了“烬烨”二字。
紧接着屏幕上便蹦出来一段百度解析介绍，以及烬烨的官博和个人微博。他的手停住，心里乱乱的，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他点开私信，脑袋里就只剩最后一条弦紧绷着，握着鼠标的指尖泛着白，另一只手也握紧着拳头。他抬手在键盘上敲击着，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也像是在给自己思考的时间。给自己返回的余地。
他敲了很多个字，堪比一篇小作文，紧接着又一一删掉。就这么反反复复来来去去的输入删掉，最后框内只剩下4个字。
【你信我吗？】
他深吸几口气，接着鼠标动了动按下了发送键。消息发出去，一个小圈在消息框旁边转了几下，最后消失。
“……”
他心里一点一点数着时间，死死的盯着屏幕。只要他相信自己，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还有挽回的可能。
【你信我吗】·已读
"……"
林杉寻沉默地看着烬烨的已读不回的消息，心彻底沉入了谷底。聊天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他发出去的那句话上面，灰绿色的气泡孤零零地躺在白色背景里，像一片被浪冲上岸就再也回不去的贝壳。
屏幕顶端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始终没有出现过，他只等来一个轻飘飘的"已读"，连敷衍的标点符号都吝啬。
他曾幻想过无数种回应——哪怕是一句冷冰冰的"法庭见"，也好过这种沉默。可烬烨什么都没说，什么反应都没给，就像他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
比谩骂更伤人的是无视，比对峙更残忍的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直到眼睛酸涩发涨，才终于把手机扣过去。是了，他凭什么要信。
一个被全网钉在抄袭柱上的人，一句"你信我吗"廉价得像从地上捡的硬币，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近乎绝望的靠回椅背，仰着脑袋手搭在眼睛上。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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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烨刚接完一则通告，正打算在回家的路上好好休息。但是忽然想起来这几天网上他的作品被人抄袭的事情吵得沸沸扬扬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翻出了一沓手写稿。
这是《夜航船》的手写稿。
手机忽然蹦出一条私信。他指尖动了动，过了一小会才慢慢移开视线，神情略带慵懒。
他点开私信，发现是前几天那个爆出抄袭他以前作品的那个作者‘Vain Raven’。
【你信我吗？】
他看着这个消息，指尖顿了顿目光落回那一份手写稿上，指尖轻轻摩擦着有些发毛的纸张。车窗外的路灯一个略过，忽亮忽暗的，有些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看了很久。
久到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问是不是要调个头。烬烨没答话，只是把手机屏幕摁灭了又摁亮，那条消息还躺在那里，灰扑扑的，像一个等着被捡起来的东西。
"你信我吗。"他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没什么语调，像在念一句不相干的台词。
手稿摊在他膝盖上，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夜航船》里九号出口的片段。
铅笔写的字有些洇了，是很多年前他伏在桌上一个字一个字描出来的。
写这一页的时候他刚满二十二岁，住在一间朝北的出租屋里，冬天没有暖气，他裹着毯子写到凌晨三点，手腕冻得发僵。那会儿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用几乎一模一样的句子把这一幕重新写一遍。
"已读"两个字挂在屏幕左下角，像一个秤砣，坠得他手腕发沉。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悬了悬。打了一个"我"字，又删掉。打了一个"你"，又删掉。输入框里空空荡荡，光标一闪一闪的，像在等一个永远打不下去的句子。
说信？
他不确定。
说不信？
他说不出口。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从左边滑到右边，又滑到后面去了。烬烨把手机放到一旁，手却没有从膝盖上那沓手稿上拿开。他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纸张泛黄起毛，边角卷了，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很多次。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停了。
那一页夹着一张旧画。纸已经脆了，折痕很深，边缘泛着茶色。画上是一个人的背影，肩胛骨微微凸起，左肩下面画着一枚月牙形状的蝴蝶胎记，颜色浅浅的，线条很轻，像是画的时候怕用力了会弄疼谁。画纸背面写着一行日期，墨水褪了色，勉强能认出是很多年以前了。
他画这张画的时候，那个人背对着他坐在沙发上，窗帘拉着，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那枚胎记上面。
他当时没说一句话，也没有问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很多年后他在书里写了这个胎记，把那一幕变成了九号出口，把那个人变成了书里等不到的另一半。他以为不会有人认出来，不会有人在意那个藏在段落里的、只属于他自己的标记。
可《溺光》里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胎记。
连位置都一样。
连月牙的形状都一样。
烬烨盯着那张旧画看了很久，拇指沿着胎记的轮廓慢慢描了一圈，纸面被他指尖的温度熨得微微发烫。
他的拇指缓缓移向键盘。打了一个问号。又打了一个句号。光标在句号后面闪烁了两下，他闭了闭眼，把手机扔进了座椅侧面的夹层里。
手机落在皮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屏幕还亮着，那条消息还孤零零地躺在里面，没有回应，也没有消失。
司机没有再问要不要掉头。车继续往前开，路灯一盏接一盏往后滑过去。
烬烨把手稿重新收进背包里，那张旧画夹回原来的书页中。他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色，指腹上还残留着纸面毛糙的触感，和那句"你信我吗"一起，硌着他的指尖，慢慢凉下去。
而另一边，林杉寻看着烬烨发来的消息，苦笑了一下，伸手关掉电脑，指尖还有些微微颤抖。
温樊的电话再一次打进来，他有些无力的将电话接通，嗓音沙哑：“喂……”
温樊沉默，难过的说：“抱歉，我还是没找到有用的线索和证据……但是我相信你的…我再去……”
“不用了……”
林杉寻垂眸，随手把手机放到了电脑旁边，发出清脆的响声。他额头贴在桌子的边缘，双手捂着脸，声音闷闷的。
“……辛苦你了…算我倒霉……活该吧。”
温樊听着他这么说，心里更难受了，觉得自己没有帮上忙，想安慰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最好沉默的听着那一头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在温樊的印象里，林杉寻总是冷静有自己的主见，像是那种天塌下来了，他都能笑嘻嘻的到处撩人，或者是抽上一口烟淡定的感慨‘世界塌了’。
温樊垂眸看着热搜上各种的谩骂，安静的听着电话那头林杉寻狼狈的抽泣。
林杉寻的额头抵在桌沿上，木头的棱角硌着眉骨，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他双手捂着脸，指缝里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眼泪没有声音，只是顺着指缝往下淌，一滴一滴砸在桌面上，砸出小而圆的深色水痕。他肩膀在抖，但抖得很克制，像是连崩溃都要收着幅度，怕太大声了被人听见。
温樊在电话那头没说话。他听见了那些细碎的、压不住的吸气声，像有人在水底下憋了很久终于浮上来换一口气，又沉下去。他没挂电话，也没出声，就那么举着手机站在阳台上，风把他手里的烟灰吹散了，烟头明明灭灭地亮着。
过了很久，林杉寻的声音才从手掌后面闷闷地传出来，鼻音很重，像是被水泡过又被拧干："……你别不说话。"
温樊把烟掐了："我在听。"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我没觉得。"温樊的声音很平，但尾音有一点软，"我就是觉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林杉寻没有接话。他慢慢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桌面上湿了一小片，额头压出的红印还没消，嵌在皮肤上像一道浅浅的疤。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沾着的眼泪，愣了愣神，好像很久没看过自己哭的样子了。
"我以前什么样？"他哑着嗓子问。
温樊想了想："以前你被人骂也会笑。有人在你书底下留差评说你写得烂，你截个图发群里说'这哥们骂得好有水平，我甚至想加他好友'。"
"那是装的。"
"我知道。"温樊说，"但你装得像。装得像也是一种本事。"
林杉寻扯了一下嘴角，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最后什么都没扯出来。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空了，摇了摇，里面连一根都倒不出来。他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里，动作很轻，没发出什么声响。
"温樊。"
"嗯。"
"我可能真的完了。"
温樊没有反驳他。
电话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阳台外面不知道谁家在放歌，隔了几层楼传来，听不清歌词，只剩一个模糊的旋律被风带着飘上来。温樊靠着阳台栏杆，手机贴在耳边，另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铁皮。
"你先睡一觉。"温樊说。
"睡不着。"
"那就躺着。"
"……"
"林杉寻，"温樊的声音沉下来，像压着一块石头，"我还在查那个调色盘。账号是新号，但发帖时间是凌晨三点十七分。这个时间要么是失眠的人，要么是有时差的人，要么就是掐好了这个点发出来、等第二天早上舆论正好发酵。我还在捋。"
林杉寻听着，没说话。
"你要做的事情只有一件，"温樊接着说，"别自己把自己判了。就算全世界都给你盖了'抄袭'的章，你自己掀桌的权利也没人抢得走。"
林杉寻靠在椅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灯管上落了一层灰，光透出来的时候晕乎乎的，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人。他闭了闭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眨一下就有凉意。
"……好。"
电话没挂。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隔着电流沉默着。温樊没有催他挂电话，林杉寻也没有主动说要挂。
手机屏幕亮着，通话时间一分一秒地往上跳，像一条不会断的线，把他们两个人拴在各自的城市里，一个站在阳台上看着烟灰被风吹走，一个坐在乱七八糟的书桌前仰着头不让眼泪再掉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已读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