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铁证 是真是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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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情并未好转，反而愈演愈烈。
开始有网友、黑粉扒他的账号，以及现实的一切。
温樊的电话再次打开。手机屏幕已经彻底黑了一半，只剩上半截还能勉强显示内容，他把听筒贴到耳边，温樊的声音急促得像被人掐着喉咙：
"杉杉，你以前是不是有个博客叫'贪婪'？"
林杉寻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太久远了，远到他要从记忆最底层把它捞出来。他想起七八年前，自己还在上大学那会儿，确实注册过一个追星的博客账号，ID叫"贪婪"，用来发一些零碎的读后感和对某个作者的花痴言论。
后来毕业、工作、开始写自己的东西，那个博客就被废弃了，密码都忘了。
"有，"他说，"怎么了？"
温樊那边沉默了两秒，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被人扒出来了。现在全网都在传。"
林杉寻坐起来，心口猛地一沉。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用半残的网速点开热搜广场，一眼就看见置顶的帖子——
#Vain Raven曾用ID'贪婪'早年追星记录曝光#
帖子里贴满了截图，全是那个"贪婪"账号七八年前发布的博客内容。林杉寻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越攥越紧。
有人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故意放大每一处花痴的细节，接着在旁边加了批注。
【ID贪婪：这段好戳人，《微微触光》的文笔还好啊……】
【批注：笑死，原来不是撞灵感，是从头到尾都在抄自己偶像】
【ID贪婪：我也想要有无尽的灵感…】
【批注：灵感就是抄袭偶像啊，别笑死我！】
【ID贪婪：书里那个角色左肩胛骨下面的胎记好特别，月牙形状的，就是有点眼熟……】
【批注：这个时候已经开始抄了吧，装什么啊，眼熟借口而已，别想给自己开脱，抄袭鬼。】
【ID贪婪：喜欢一个作者喜欢到想偷走他的脑子的程度，写的哈哈啊】
【批注：恭喜哦大哥哥，挑战抄袭偶像不被发现失败，毕业快乐[笑死][笑死][笑死]】
这些截图被做成了新的调色盘，和之前那个抄袭对比图并排放着，标题写着"铁证如山——从追星到抄袭，Vain Raven的完整抄袭链"。
底下的评论已经疯了：
【追星追到把自己活成高仿，也是绝了。】
【所以《溺光》是《夜航船》的粉丝同人吗？笑死，作者本人还装清高说自己原创。】
【怪不得他写的时候那么有热情，原来是写给偶像的情书啊（呕吐）】
【Vain Raven彻底完了，这次谁也救不了他。】
但更多是读者的脱粉回踩，以及读者留下的告别。
【V大，你让我很失望了，再见】
【V大，你让我很失望了，再见】
【V大，你让我很失望了，再见】
……
林杉寻的手在抖，手机屏熄灭又亮起，电话没挂，温樊在那头轻声询问着。屏幕黑了一般是已经看不见的，屏保只能看到一只手，侧脸的那部分已经完全碎裂。
“杉杉，你还好吗……我相信你的…”
“……”
“杉杉那些客博是真的吗……？”
林杉寻垂眸，重新拆了包烟揉了下乱糟糟的头发。
“是真的……”
“洗不清了……”
林杉寻没说话。他知道温樊是什么意思。抄袭判定有几个要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接触"——必须证明被告有过接触原告作品的机会。
现在这个被扒出来的博客，等于直接把他看没看过《夜航船》这件事钉死了。
他已经不需要再解释自己看没看过了。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不仅看过，还喜欢到专门写博客来夸。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扔到一边。碎掉的屏幕上那条"铁证如山"的热搜词条还在不断刷新，热度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过了很久，他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响了三声，对面接了。
"……喂？"
林杉寻听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喉头发紧："陆维，是我。"
对面安静了一瞬，然后声音轻得像怕吵醒什么人："林杉寻……你还好吗？"
"那个博客，你知道是谁扒出来的吗？"
陆维是林杉寻大学时期的室友，也是唯一知道那个"贪婪"账号存在的人。
当年他们住同一个宿舍，陆维亲眼见过他对着"烬神"的书翻来覆去地看，还笑话过他追星追得走火入魔。
"我不知道，"陆维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真的不知道，林杉寻，我——"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那个账号？"
电话那头突然静了。林杉寻能听见陆维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的，又短又急，像是在拼命压着什么情绪。
"林杉寻，你听我说，"陆维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被挤出来的哭腔，"我电脑被黑了。上个月，我的笔记本电脑被人远程入侵了，里面存了很多旧东西，包括……包括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和你的博客截图。我不知道是谁干的，我报警了，但是查不出——"
"陆维。"
"我真的不骗你！我真的——"陆维的声音忽然断了，然后是清晰的一声哽咽，"我的资料全没了，我写了一半的工作报告也都没有了，我什么都没了……林杉寻，你信我，我怎么可能把你那个账号发出去，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了……"
林杉寻听着陆维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陆维这个人他太了解了，大学四年睡上下铺，毕业后也一直有联系。陆维胆子小、性格软、从不说谎——或者说，他从来都骗不过任何人。
可此刻电话里陆维的哭声，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林杉寻说不上来哪里不对。那哭声是真的，委屈是真的，呼吸发颤是真的。
但陆维说"黑客"那两个字的时候，语速忽然快了那么半拍，像是想把那两个字赶紧说出去、赶紧扔掉。
太轻了。那个词被他吞掉了一截尾巴。
"……我知道了。"林杉寻说。
"你信我吗？"陆维追问，"林杉寻你信我吗？我真的没有——"
"我信。"林杉寻打断他，"你早点休息。"
挂断之后，他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雨时大时小，阳光在云层后面忽隐忽现，天快亮了又暗下去，像一个人反反复复按着开关。
他信陆维吗？
他不知道。
但陆维哭的时候，眼泪是真的。陆维说自己被黑客入侵的时候，语速快了那么一点，也是真的。
他记得很久以前陆维跟他说过一句话——"我撒谎的时候会说得特别快，因为怕慢下来就编不下去了。"
那是大二的一个晚上，陆维喝多了，搂着他的肩膀醉醺醺地说的。
林杉寻把手机屏幕摁亮又摁灭，摁亮又摁灭。黑掉的半块屏幕映不出他的脸，只能看到他握着手机的那只手，指节攥得发白。
他闭上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句话：
陆维，你到底是在哭你的电脑，还是在哭别的东西？
你是不是真的没有所想的那样……单纯。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