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发布会 回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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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台化妆间的灯管有一根在闪，滋滋的电流声像蚊子往耳朵里钻。
烬烨坐在镜子前，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撑着下巴看自己。妆化到一半，左眼下面那颗泪痣被粉底盖住了，他拿指甲去抠，抠出一个小坑。
“别抠了。”苏徽从门口进来，手里拎着两杯冰美式，一杯放他面前，一杯自己端着，“再抠花了，化妆师得重来。”
“重来就重来，反正又不是我花钱。”
“是你花钱。”
“哦。”烬烨把指甲收回来，端起美式喝了一口，嫌苦，皱着眉推到一边，“那也别抠了。”
苏徽没接话。他靠在化妆台边上，从包里掏出一沓打印纸翻看，是今天发布会的媒体名单和问题提纲。翻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手指在某个名字上点了点，没说话，继续往后翻。
烬烨从镜子里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有个记者可能问得比较冲，你到时候别理他。”
“多冲？”
“比你上次在机场怼的那个还冲。”
烬烨笑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缎面的衬衫，领口松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有一颗很小的痣。他对着镜子把头发往后拨了一下，又拨回来，再拨过去。
“行了行了，帅的。”苏徽把打印纸合上，“走了，还有十分钟。”
化妆台上散着些零碎东西。手机、润唇膏、一包纸巾、一串钥匙。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没封口，口子敞着，里面露出一小截相纸的白边。
苏徽伸手把那串钥匙和手机往烬烨那边推了推，然后顺手把信封拿起来，往自己包里一塞。动作很快，跟收润唇膏似的，一气呵成。
“这些我拿着。”他说。
烬烨正在对着镜子调整领口，头也没回：“嗯。”
发布会现场比想象中大。长桌铺着深蓝色的绒布，上面摆了一排矿泉水，瓶身上的标签被撕掉了一半，只剩个“泉”字。底下坐了大概三四十个记者，长枪短炮架了一片，闪光灯没亮，但镜头盖都开着。
烬烨一出来，快门声就响了一轮。他走到中间的位置坐下，往后靠了靠，两条腿交叠着翘起来，手腕搭在椅子扶手上。那姿态不像来开发布会的，像来茶馆听戏的。
苏徽坐在他侧后方，靠墙的位置，手里攥着手机。
第一个问题还算客气，问他最近在忙什么。烬烨说在写新歌，写了三首，废了两首，剩下一首也快废了。底下笑了一片。
第二个问题开始变味。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记者站起来，话筒举得老高：“烬烨老师，关于您早期小说《夜航船》被抄袭一事，网上已经发酵了快一周，对方一直没有正面回应。请问您今天开发布会，是要正式维权吗？”
现场安静了两秒。烬烨歪了歪头，看着那个记者，嘴角还挂着笑，但眼神没跟上。他没拿话筒，只是凑近桌上的那个，声音不大：“你说哪部？”
“《夜航船》。”
“哦。”烬烨点点头，“《夜航船》啊。”
他又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第三个问题紧跟着来了，是后排一个女记者，声音尖，穿透力很强：“有网友扒出Vain Raven的《溺光》和您2015年发布在网络平台上的《夜航船》高度相似，包括核心设定和大量情节走向。请问您看过Vain Raven的作品吗？”
烬烨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大部分人不会注意。但苏徽注意到了。他从墙边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了几个字，发到烬烨手机上。
烬烨没看手机。他看着那个女记者，笑了一下，那种很轻的、像在听一个不太好笑的笑话的笑。
“看过。”他说。
现场快门声炸了一轮。那个女记者追着问：“那您觉得——”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烬烨打断她，声音还是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夜航船》是我一个字一个字熬出来的，船舱里数铜板那场戏，我写了四遍。第一遍数错了，第二遍数多了，第三遍数对了但情绪不对，第四遍才过。有人抄得连铜板数目都一样，我挺好奇他数了几遍。”
底下开始窃窃私语。前排几个记者在交头接耳，后排有人举起手机在录像。苏徽站起来，走到烬烨身边弯腰说了句什么，烬烨没理他，摆了摆手让他回去。
苏徽站了两秒，退回墙边。
又有几个记者轮番提问，问题一个比一个直接。有人问会不会起诉，有人问Vain Raven那边有没有私下联系过，有人问《夜航船》的影视改编权会不会受影响。烬烨全程挂着那种笑，偶尔回一句，大部分时候只是听着。他把桌上的矿泉水拿起来拧开，喝了一口，又拧上，放在一边。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第一排中间一个一直没有说话的中年男人。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话筒举到嘴边，声音很低沉：“烬烨先生，如果对方一直不回应，您有什么想对Vain Raven说的吗？”
全场安静了。快门声都停了，所有人等他开口。
烬烨把矿泉水瓶又拿起来，拧开，这次没喝，只是捏在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瓶口，那个被撕了一半的标签在水汽里翘起一个角。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提问的人。
“创作是孤独的。”
他顿了一下。
“法律会给出答案。”
说“孤独”两个字的时候，他右手插进了裤子口袋。指腹碰到一个硬硬的边角，是相纸。对折过太多次，折痕已经起毛了。他沿着那道折痕捏紧，相纸在他指间被攥成一团，然后他慢慢松开，又展平。
没有人看见。
快门声像炸了锅一样响起来。那个中年男人还想追问，烬烨已经站起来了，椅子往后一推，转身就走。苏徽从墙边快步跟上去，替他挡开伸过来的话筒。
当天晚上，所有平台的头条都是同一句话。
#创作是孤独的，法律会给出答案。
各家媒体的标题大同小异——
#烬烨首度回应《夜航船》被抄袭：法律会给出答案
#烬烨：创作是孤独的，剩下的交给法律
#烬烨发布会全程不点名，网友：体面
评论区风向一边倒。
最高赞是：【他说‘创作是孤独的’的时候那个表情，我截图看了十遍，真的就是那种‘我熬过的夜你们根本不懂’的感觉。】底下跟了一万多条，全是骂Vain Raven的。
他的粉丝也全在心疼他，对着他的各种动作进行了解读。
【我们烬影帝没有直接撕破脸都是体面人了！】
【什么人啊，连我们烬影帝都抄！人家年少成名，那是那种把偶像当高仿对象的人啊】
【无语，最讨厌抄袭了，窃取别人的故事成果，来圈粉圈钱。】
【心疼烬烨，明天还要去赶通告吧】
苏徽坐在保姆车的副驾驶，刷着手机，拇指往上滑。一条一条支持的声音从屏幕里滚过去，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十几条，锁了屏。
后座很安静。烬烨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路灯一根一根往后跑。他的手还插在口袋里，指腹一直在摩挲那张相纸的折痕。
“照片呢？”烬烨突然开口。
苏徽从副驾驶回过头：“什么照片？”
“信封里那张。”
“我收起来了。”
“给我。”
苏徽顿了一下：“放家里了，明天给你。”
烬烨没再说话，转过头继续看窗外。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上起了一层雾。他抬起左手，在雾面上画了一道，又一道，最后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圈。
到家已经快十二点。烬烨脱了鞋，光脚踩在地板上，没开大灯，只开了玄关那一盏。他把外套扔在沙发上，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指间捏着一张相纸。
被攥了一整天，相纸皱得不成样子。他把它放在茶几上，用手掌一点一点压平。照片是偷拍的，角度很偏，画面里是一个男孩的侧脸，站在地铁站的黄线后面，低头看手机。
光线很暗，画质很糊，但能看出来那个男孩很年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卫衣，帽子没拉起来，露出一截细白的后颈。
茶几上摊着一份《夜航船》和《溺光》的对比材料。烬烨的目光落在其中一段上，那是书里主角在船舱里数铜板的情节，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然后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字，圆珠笔写的，字迹很潦草，像是写了很久已经洇开了一点。
他看了那行字一眼，把照片重新对折，对折，再对折。折到折痕起毛的程度，揣回口袋里。
茶几上什么都没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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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杉寻看着发酵的舆论以及对烬烨的各种支持最终沉默。
接着推开书房的门将视线放在满墙的海报，海报上是他曾经喜欢烬烨是买的各种关于他小说的周边，环顾一圈后，之后低下了头。
他像一棵笔直的树苗，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从此再没能真正直起腰来。
该放下吗？……他也不知道。
，晚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发布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