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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种子 母婴感染 ...

  •   关于我为什么会喜欢五条前辈,那真是个漫长的故事。

      十年前,我还在读普通高中,是个快乐无脑的小傻逼,整天苦恼于数学考试或者脸上长痘这种事情。直到有一天放学,一个方脸墨镜男拦住了我。

      他说小妹妹,你有天赋。

      我懵懂地看着他,墨镜片上倒映着天空中的白云,让这个魁梧大叔看起来很良善。

      他又说,小妹妹跟我走吧。

      我当即认为他是坏人,转身就跑。

      他也没有拦着我。逃到家门口,一个毛乎乎的小玩偶端坐在台阶上,看到我还说了声Hello。

      我吓坏了,以为自己又遇到鬼了。那个大叔一直跟着我,此时从旁边走出来,告诉我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我过去人生里看到的那些东西也是真实存在的。

      妈妈见我站在门口,被可疑人士堵着,跑出来将我搂住。

      大叔说自己是东京某高校的教师,想要邀请我转学去他那里。妈妈脸色又变了。其实我文化课水平一直都很一般,她正愁我未来该怎么办呢。

      大叔被邀请进屋,我害怕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至于家长和这人交流了什么,我没有听清楚。不过,从模模糊糊的对话里,我了解到咒灵的概念,以及我奶奶以前是非常邪恶的诅咒师。

      爸爸妈妈工作忙,我小时候一直跟着奶奶在乡村生活。

      停摆的时钟,浓烈的樟脑味,窸窸窣窣的和服摩擦声,还有无处不在的阴寒。

      有时能看见她杀羊放血,搞一些奇奇怪怪的动静,随后便有怪物凭空出现,紧接着第二天村里就会死人。我之前一直不明白,是从这天起我才理解其中缘由。

      大叔,或者夜蛾老师,他告诉妈妈,为了避免你们家小孩误入歧途,最好尽快入学东京高专,受正统的咒术师教育,避免以后和她奶奶一样祸害社会。妈妈显然知道这些事情,但她似乎并不在乎咒术师和诅咒师哪边是好人,一个劲儿地问东京高专的升学率。直到夜蛾老师说百分之百保送东京大学(骗子!),她才放心,然后主动帮我收拾行李,说今天就要把我送走。

      我大惊失色,抱着妈妈哭。她也哭,但态度坚决,没一会儿就把我连人带行李箱丢出了家门。

      ——成为栋梁之材吧,宝宝!

      夜蛾老师赞许地点点头,说:这是正确的决定。

      それは正しい判断です。

      “重新介绍一下,我叫夜蛾正道,是东京咒术高专的教师。”他弯腰,与我对视,“你有特别的能力,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出色的咒术师。”

      我怔怔地看着夜蛾,心中涌现出一股别样的激动。特别的,出色的,这两个词扎进脑海,一瞬间带来强大冲击,连眼泪都忘记流了。

      “老、老师,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力……”我磕磕巴巴地说。

      “你只是还没有学会如何叫醒它。”夜蛾伸出手,把一个绒布袋子放在我的掌心。

      我打开一看,里面竟是十几个木头雕成的六面骰子,每一面都刻着一个英文字母。

      “可以先用这些小东西学起。”

      妈妈一看,发现不对劲,哪有正经学校一上来就教孩子通灵的,再怎么不着调也该做点入学测试吧,数学物理之类的。于是她又反悔了,在后面大叫:“不行!不可以!”

      那个在门口放风的小玩偶跳起来,拦腰抱住她。

      夜蛾直起身,回头对着她说:“这是不可多得的天赋,夫人。”

      我站在门口,忽然看到有个特别帅的男孩子插着裤兜,百无聊赖地靠墙站着。

      紧接着,夜蛾就让那个高个子的少年给众人“露一手”。

      我抱着袋子,好奇地探头。

      只见少年指尖猛地冒出一点蓝光,旋转着旋转着,渐渐胀大,像一颗宇宙中的遥远星球。光团散发出奇异明亮的星辉,照耀着少年俊秀的面庞,以及自信张扬的笑容。

      “我的术式,苍。”他高傲地仰起头说,“怎么样?”

      我看呆了,注视着那团蓝色。我也……可以做到这样的事情吗?

      被塞进黑色的轿车时,我还在回头望。妈妈站在家门口,被那个小玩偶紧紧抱住腰,嘴里还在喊着什么,我听不清楚。

      五条悟坐在副驾驶用手机打字,将键盘按得噼啪作响,察觉到我上了后座,头也不回地说:“所以你的术式是什么?让我看看。”

      我无措地握紧手指,“前辈,我不知道。”

      “哈?不知道还拉着你去高专?老师那家伙在想什么。”少年翻了个白眼,从后视镜里看得一清二楚。

      “高专……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我小声问。

      “就跟普通学校一样呗。不过我也没上过普通的学校。”五条悟盖上手机,塞回裤兜,两手枕在脑后,无所谓地回答,“你最好做点心理准备,咒术师可是个危险的职业,你看起来那么弱,讲不定哪一天就突然死了哦。”

      “危险?”

      “对啊,超级多元的死法……被吃掉呀,被腰斩呀,被砍成豆腐块呀,被咬掉脑袋呀……”

      这番话令我顿时毛发悚然,急忙去拉车门,却怎么也拉不动。已经被锁死了!

      夜蛾不知何时登上驾驶位,发动汽车,一脚油门下去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

      我拼命拍打着车窗,惊恐地喊妈妈。浸满夜色的玻璃上映出我慌张的小脸。五条悟似乎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态状若观察从市场上买回家的便宜狗崽子。但很快,安静就被打破,他又恶劣地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紧张什么!”他翻过来,趴在椅背上,伸长手臂扒拉我,“喂,喂,别喊了,吵死了。”

      “悟,你跟她说什么了?”夜蛾握着方向盘,严厉地问。

      “没什么呀,就是一些常识而已。”

      我害怕得泪流满面,在后座缩成一团,紧紧抱住胳膊。

      “放我下去!我要回家!”

      五条悟停下大笑,略显冷淡地说:“那你更应该想清楚再做决定,干嘛上了贼船才喊冤。”

      “咒术师啊,就是拿命去和怪物搏斗的职业。哪怕是我,也会有翻车的时候。”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没有刚才那么轻快了。

      我后来知道,这时候他刚刚做完护送星浆体的任务,被伏黑甚尔像切水果那样划开了脖子与胸腔。

      夜蛾瞥一眼后视镜,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现在时机正好,试试看,把那袋骰子拿出来,想着你母亲,然后全部掷出。”

      我后悔得要命,这学校怎么回事,是用大帅哥学长来诱惑新生吗?可是也不敢跳车,对死亡与疼痛的畏惧胜过一切。

      看这个情况,走投无路了。我只好把袋子里的木头骰子全倒出来,一股脑扔在真皮坐垫上。

      “集中精力,心中默念你最想知道的事情,比如你母亲现在的心情。”

      夜蛾威严的声音从前座传来,像是一束光指引着我。我颤颤巍巍地闭上双眼,脑海里浮现出奶奶在昏暗的房间里干坏事时的姿态。

      我伸出手,按在骰子上。木头表面粗糙,带着微微的毛刺,我轻轻推,让它们在手掌下滚动起来。

      “很好,别分心。”夜蛾继续引导,“忘记呼吸,忘记所有的声音,专注想着你的问题,直到连我的声音也听不见——”

      世界在这一刻陷入了极致的寂静。

      我沉浸入完全的黑暗之中。随后,自那黑暗中兀自浮现出许多灰白色的灵魂,散逸着飘渺的粒子。

      我屏息凝神,辨别出离自己最近的两个。一个是冒着蓝色光芒的,另一个是褚红色的。是夜蛾老师和五条前辈吗?

      我在心中默念:妈妈,你在哪?

      随着不断重复,我恍然感觉自己的灵魂与身体分离了,就像一根煮过头的肉骨头,从汤里拎起来,肉块便纷纷脱落,只有白生生的猪骨冒着热气。

      我沿着路往回漂流,来到家门口,两个暗淡的灵魂正依偎在一块儿。是妈妈和小玩偶。

      无师自通地,我荡进它们之间,随着一股恶心又诡异的,仿佛用手指钻进意识深处肆意摆弄的触感……我猛地睁开眼睛。

      刚刚那是什么?

      耳边朦朦胧胧,像泡在水里,眼前一阵阵发黑,冒着星星。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我的肩膀,用力地来回摇晃,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的意识渐渐回笼,周遭的声音逐渐清晰,像个溺水者呼吸到空气那样突然剧烈咳嗽,五感回归。

      夜蛾:“把手拿开。”

      “诶?我吗?我看她要死了才出手相助的好吗?”五条莫名其妙道。

      “……没说你。孩子,你把手抬起来。”

      被喊到的我喘着粗气,缓缓移开双手。

      眼前的一幕令我目瞪口呆。

      散落的木头骰子分别露出一个面,拼凑成一片凌乱的字母。在最中央的几颗排列成队,歪歪扭扭地组成一句话。

      D O N T G O

      Don't go,别走。

      妈妈其实还是爱我的,对吧?我惊魂未定地攥紧拳头。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我忽然不知道该害怕还是该高兴了。她把我送走的时候,到底是希望我成才,还是别像奶奶一样变成坏蛋?或者说只是单纯不想给我交补课费了?

      我分不清楚。后来我了解到,通灵骰子咒具是不会说谎的。可妈妈在心里说别走,亲手把我丢出去的也是她。

      “真行啊你。”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探出身,手指拨弄木头骰子,“你再试试,看看我在想什么。”

      我恐惧地往后缩,拼命摇头。

      “哎哟别这么小气嘛,我的术式都给你看了,交换交换。”五条得寸进尺地跨出一条腿,想爬到后座去。

      夜蛾一把按住他,“够了!回去再说,让她休息会儿吧。你任务报告写完了吗?”

      “嘁。”

      五条嘟囔着“还不是老师非要把我拉出来接新生,否则我早就写完了”,不情不愿地坐回位置里。

      汽车行驶了一个多小时才抵达高专。这是一座建在山里的学校,沿着长长的阶梯向上,绕过高大的杉树与叫不出名字的灌木丛,我看到深夜里亮着黄色灯光的校舍。

      五条动动手指,把行李箱从空中降下,稳稳落在地面。

      暂时恢复了些精神的我,倍感神奇地开口道:“前辈,好厉害。”

      “哈哈,是吧?”五条得意地指挥行李箱在半空自由旋转,手指甩来甩去像个音乐家。

      夜蛾用钥匙打开大门,拿过箱子,顺手拍了一下少年的后脑勺,让他赶紧回去写报告,随后带着我走进校园。

      这里确实和普通的高中差不多,只是陈设更老旧,带着上世纪风范,处处是颇具神秘学色彩的建筑与物件。

      我们来到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夜蛾掏出一把小钥匙交给我。

      “这是你的房间,明天我让你的学姐带你去山下的商店补充必需品。”他推门,打开灯,照亮屋内简单的布置。

      “老师。”我喊住他。

      夜蛾侧头。

      “前辈说,咒术师是……是随时有死亡风险的职业。真的是这样吗?”我皱着眉,担忧地问。

      老师拍拍我的头,“别担心,你现在还小,不会让你去做危险的事。至于悟……我无法否认这确实是事实,但那是他个人的经验。”

      我满脸困惑。

      “你的学长有能力处理最危险、最棘手的任务,同时,悟也明白除他之外的人都很弱小。所以他是在提醒你,不要冒险,珍惜生命。”

      该说,真不愧是教书育人的吗?我并没有从五条前辈的话里品出这一层含义。我只听到了深深的残酷与顽皮。

      但无论如何,这给了我一些慰藉。听起来学长是个实力强悍的狠人。

      我顺从地点头,走进小屋。

      随着门锁落下,我疲倦地趴在床边。地板凉凉的,山里的寒气渗进衣服。

      ——你有特别的能力,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出色的咒术师。

      夜蛾老师的话在耳边回响。

      事后想起,只要他少说这一句,我就绝不会那么轻易地被骗去高专。

      我出生在普通家庭,妈妈最大的愿望是女儿能考进东京大学。然而我并不聪慧,也没有艺术才华,平日里只爱躺着看漫画,是个十足的废柴。

      可离奇的是,在一个普通的日子,来历不明的陌生人告诉我:你未来会成才,你指日可待,你后生可畏。

      对我而言,无疑是莫大的鼓励与刺激。这句话仿佛有魔力,给我的人生埋下一个种子,一个可能性。

      不过谁能想到后来我还是长歪了呢,呵呵。妈妈这个蠢货。

      转念一想,我自己也没有聪明到哪里去。某种意义上,也算母婴感染。

      当时的我才十六岁,哪懂这些,只是握着那个装满骰子的绒布袋子,靠着床角,陷入了沉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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