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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醉酒结拜 王老八醉酒 ...

  •   老八嘴上没信,心里却记下了“黑衣道士”四个字。她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那鬼说的梦境,八成是真的。真有邪道拿活人做法、害鬼镇魂——这鬼身上,兴许能榨出点油水来。老八越想越觉得划算。
      她甚至盘算起来:那黑袍道士既然会养鬼,手里多半不止一个。一只鬼,就是一份买卖。
      它既然什么都不记得,那就灌。灌醉了,话就多了。
      可鬼喝什么能醉?老八犯了难。它连酒味都尝不出。她围着供桌转了两圈,忽然一拍脑门——尝不出味,那就让它尝得出。
      她趁着鬼魂不注意,用指尖在酒坛上画了一道符。符文亮了一亮,嵌进坛壁,像没画过一样。
      她画完符,端详了一会儿,挺满意。师傅当年嫌她画的符像鬼画符,她如今这一手,怕是比师傅也不差什么了。
      老八心里美滋滋:等它喝高了,别说身世,怕是连裤子在哪丢的,都得老实交代出来。
      “你我人鬼,今日见这一面,也是缘分。”老八把酒坛递过去,“来,喝点儿?”
      鬼魂看了看她,接过酒坛,刚要凑到嘴边,又放下:“我喝酒没用。”
      “怎么会没用?”
      “我是鬼,尝不出味道,喝了也白喝。”
      “你尝都没尝,怎么知道没用?”老八斜眼,“万一你这鬼,偏就能尝出味呢?”
      鬼魂将信将疑,端起坛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这一口下去,它竟呛得咳嗽起来。咳了两声,突然顿住,睁大眼睛看着老八:“辣?”
      “废话。”老八美滋滋地灌了一口,“我乃天下第一道法师。别说是让你喝出滋味,就是让你想起生前事,也不过是小事一桩。”
      鬼魂半信半疑。可眼前这人到底是修道的,兴许真有几分本事——更何况,它是做了鬼以后,遇上的第一个人。
      它挤出个笑:“好,我听你的。”
      一问一答,一口酒。
      老八是活人,酒到肚里就上头。鬼魂只是尝得出味道,却半点不醉。
      老八有心再问,又怕问急了它起疑,便一边劝酒,一边套话。
      喝到第三碗,老八舌头开始打结:“你说你,一个鬼,怎么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就是不知道。”鬼魂老老实实,“睁开眼,就在这坟里躺着了。”
      “睁开眼就在坟里?”老八来了精神,“那你总该记得坟里什么样吧?”
      鬼魂想了想:“黑。挤。还有一股子土腥味。”
      “废话,坟里没土味有什么味。”老八嗤了一声,又灌一口,“那你生前呢?一点都想不起来?”
      鬼魂摇头:“想不起来。就是……有时候会梦见一些东西。”
      老八知道它说的那些——火堆、黄纸、黑袍道士。她没接茬,又给它倒满一碗:“来,不想那些,喝酒。”
      鬼魂端起碗,忽然问:“你呢?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当的道士?”
      老八动作一顿。
      “我啊……”她仰头灌了一口,抹抹嘴,“我也不知道自己打哪儿来。有记忆起,就在山中一座破庙里醒来,一个老师傅收了我,教本事,一直教到我下山闯荡。姓什么叫什么,都是人家给的。”
      鬼魂愣了愣:“那你师傅呢?”
      “死了。”老八说,“我埋的。”
      “埋在哪儿?”
      老八张嘴就要答,却卡住了。奇怪——明明是亲手埋的,可那地方的样子,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她灌了口酒,含混道:“庙后头。山里,庙后头。”
      鬼魂看着她,没再问。
      “那你也记不得自己是谁?”它又问。
      “记不得。”
      一人一鬼,谁也没说话。夜风从坟头掠过,吹得供纸哗啦响。
      “嘿。”老八忽然笑了,“这么说,咱俩是一样的人。你想不起来,我也想不起来。”
      鬼魂看着她,半晌,也跟着笑了笑。
      某种意义上,一人一鬼,是同一类东西。
      老八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跟一个鬼这么投缘。大概是因为,一个人守着秘密太久,也想找个能说话的人——哪怕这人是鬼。
      酒又下去半坛。老八醉意上头,搂住它的脖子,舌头都大了:“兄弟……不是,妹子……算了,管你是公是母——你跟我,咱俩的命运是一样的。你想不起来,我也想不起来。但是我答应你——一定帮你查清你的身份。就当今天见面,姐送你的礼。”
      鬼魂愣愣地看着她。做鬼这么久,头一回有人跟它说这种话。它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个字:“好。”
      “好什么好,得磕头!”老八摇摇晃晃站起身,一指墓碑,“对着这坟头,咱俩拜个把子!”
      鬼魂瞪大眼:“拜……把子?”
      “对!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反正你已经死了——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你敢不敢!”
      “敢……”鬼魂被她晃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就跟着跪下了。
      老八伸手往怀里掏黄纸,掏出来一把黄符。她也不挑,往地上一摊:“凑合用吧。”咬破中指,蘸着血,歪歪扭扭写了两个字——“八”和“鬼”。
      “字丑了点,心意到了。”她把符往碑前一烧,“今日我王老八,与这坟里的鬼,结为异姓兄弟。有福同享——”她顿了顿,补了一句,“钱除外。”
      鬼魂:“……”
      “有难同当。”老八烧完符,拍了拍它的肩,“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一人一鬼,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老八把碍事的包袱往碑后一塞,腾出手来磕头——磕完,也就没再想起来。
      磕完头,老八搂着它的肩膀,又灌了一口酒,醉醺醺地问:“兄弟,你说咱俩……是不是上辈子就认识?”
      鬼魂想了想:“不知道。”
      “我也觉得。”老八说。
      拜完了,鬼魂蹲在碑前,忽然问:“姐,你以后去哪儿?”
      老八想了想:“浪迹天涯,替天行道——顺便赚点钱。”
      鬼魂:“那我……能跟着你吗?”
      老八一愣:“你跟着我干什么?”
      鬼魂低下头:“我……想有个地方待着。”
      老八张了张嘴,没说话。半晌,她灌了口酒:“行吧。反正一只鬼,也吃不了多少饭。”
      鬼魂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老八竖起一根手指,“跟着我,得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嗯!”鬼魂用力点头。
      话音没落,她忽然看见天边泛起一线白。
      “天快亮了。”她眯起眼,看看它,“你见不得光吧?”
      鬼魂缩了缩,往碑影里躲。
      老八醉眼朦胧,解下腰间那只磨得发亮的旧葫芦,拔开塞子,冲它一扬:“进来躲躲。白天你见不得光,先在我这儿睡一觉。”
      鬼魂看看葫芦,又看看她:“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放屁!”老八把眼一瞪,“姐是那样的人吗?再说了,就你这鬼样,卖谁谁要?”
      鬼魂想想也是,一头钻了进去。
      老八把塞子塞回去,拍了拍葫芦,醉醺醺地嘟囔:“兄弟,明儿姐带你吃香的喝辣的。”葫芦里闷闷地应了一声:“嗯。”老八心满意足,又拍了拍:“乖。”说完打了个哈欠,往供台上一躺。她翻了个身,又想起那鬼说“想有个地方待着”时低着头的模样,心里不知怎么,软了一下。然后,她睡了过去。
      天光大亮。一泡鸟屎不偏不倚,落在老八脸上。
      她无意识地擦了擦,又揉了揉鼻子。梦里的她正趴在金山银山上数财宝,财宝却是一股子臭味——她皱着眉凑近闻了闻,臭的。再闻一下,干呕起来,人也醒了。
      石板睡得她浑身难受,脸上手上都是鸟屎。老八迷迷糊糊爬起来,一边走,一边干呕。
      走到一处小溪边,她洗了把脸,又掬了一捧水漱口,满嘴都是昨夜的酒气。晨光铺在水面上,晃得她眯起眼。她伸了个懒腰,忽然想起怀里的财物,伸手一摸——空的。
      老八一个激灵,酒都醒了大半。她浑身上下翻了个遍,没有。蹲在地上,把衣裳里里外外摸了个透,还是什么都没有。
      她摸着腰间的葫芦,莫名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她把葫芦举到耳边听了听——没动静。她挠挠头,又把葫芦塞回腰间。
      “钱呢?”她声音都变了,“我钱呢?!”
      她坐在河边,拼命回想昨夜的事。喝得太多,只记得前半段:吃贡品、撞见鬼、打鬼、审鬼。她记得那鬼坐在她对面,一脸委屈。后半段……一片空白。她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顶要紧的事——可那事到底是什么,她想破脑袋也想不起来。
      再往下想,就只记得那鬼想偷她的酒。贼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好啊——”老八一拍大腿,越想越笃定,“我说你怎么老盯着我的酒坛子!原来是声东击西,趁我喝醉了偷我的钱!”
      “好你个野鬼!”老八霍地站起来,“我喝你的酒,你却偷老娘的东西!你给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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