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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做法遇险 王老八骗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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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老八是被人请来的。
夜里的风很硬。大宅院心摆着供桌——蜡烛,水果,符纸,鸡血,地上躺着一只放干了血的公鸡,血在月光下泛着暗红。
主家上下站了一圈人,看她神神叨叨地转圈。老八闭着眼,脚下时不时打个绊儿,转了几十圈,也没转出个名堂来。
背对家主时,她眼睛微睁,斜眼瞟了瞟那人的腰包,嘴角浮起一丝笑。
“仙人,”家主讪讪地开口,“您都转了有几十圈了,可查出是什么东西没有?”
老八猛回头,想竖根手指比在唇边,却忘了右手还提着木剑,差点杵着自己下巴。“嘘——别问。待我进去,降了那妖邪之物。”
说着一翻身越过供桌,一手提剑,一手捏符,冲进了屋。
屋里的烛火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窗纸上,影影绰绰,像在跟什么缠斗。屋里噼里啪啦一通乱砸,间或还有瓷器落地的脆响。
其实屋里只有她一个人。瞎比划是给外头看的,翻箱倒柜才是真的。
她找东西很有章法:先摸枕头底下,再摸衣柜夹层,最后摸妆台的暗格。指尖滑过布料、银器,还有一沓沓叠得齐整的银票。凡是不上锁的,都是不值钱的;凡是不好藏的,都不是她要的。
忙活一气,老八扶着门,虚弱地挪了出来。
家主忙要上前搀扶,被管家拦住了。
“你们先别过来!”老八抬手,“那东西还没魂飞魄散,小心它借你们的身体还魂!”
主家齐刷刷退了三步。
老八踱到供桌前,抽出三支香,点了,插进香炉:“面朝西方跪下,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香没烧完之前,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许睁眼——不然,会被活活吓死。”
家主“噗通”跪下,闭紧了眼。
老八直起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又拍了拍怀里鼓鼓囊囊的包袱,心满意足,轻手轻脚朝大门走。迈出一步,又折回来,一把薅起地上那只死鸡。
这鸡是道具,不能留给主家炖汤——不然明天就得穿帮。
画面一转。老八提着灯笼,走出老远。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的县城,咂咂嘴:“这窝子肥是肥,可惜只能来一次。”
走了一阵,老八乏了。折腾这一夜,肚子先叫了起来。
身上揣的全是钱财,一点吃的没有。肩上木剑挑着的,还是一只生鸡。
她正琢磨怎么把这鸡弄熟,抬头,看见路边一座大坟。
大户人家的坟。青石碑,土坟堆,坟前贡品齐全,有酒,有肉,有水果,还都是新鲜的,像刚摆上没两天。
老八四下看了看。荒郊野岭,就这一座坟。
她咽了口唾沫,上前一步,冲坟头一抱拳:“本仙人路过于此,腹中饥饿难耐,借你贡品填填肚子。你若不愿意,尽管出来,与我比划比划。”
坟头没动静。
老八从腰间抽出一张黄符,咬破中指,滴了一滴血上去,念念有词,“啪”地贴在石碑上。
“这荒郊野岭的,一座孤坟,谁知道有没有鬼?”她拍拍手,自言自语,“先定住你,老娘想干啥干啥。”
说着抬脚踩上供台,身子前倾,拿手指点着石碑:“还用问你愿不愿意!”
她抄起烧鸡,撕下一条腿,啃了一口。油顺着嘴角淌下来。
老八坐在供台前啃烧鸡。噎住了,拿起旁边的酒坛,揭盖闻了闻,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什么破酒,这么辣。”她咂嘴,眼泪都快辣出来了。
她一边吃鸡一边喝酒,吃饱了,靠在供台上看星星,时不时傻乐两声。酒坛就搁在脚边。
一只手从碑后探出来,悄悄摸向酒坛。恰在这时,老八也伸手去够——两只手撞在了一起。
老八一个激灵,眼神瞬间清醒,眉头一皱,“啪”地一巴掌拍开那只手,头也不回地骂:“臭小子!敢动老娘的东西!信不信老娘把你也吃了!”
那只手猛地缩了回去。老八竖着耳朵听了听,没动静。
这么不禁吓?
她慢悠悠回头——这才想起来,她正坐在荒郊野岭的孤坟前喝酒。
老八强作镇定,踉跄着起身:“谁?刚才是谁?给老娘站出来!”
话音没落,石碑后面探出一只手,扒着碑沿。夜风停了,连虫鸣都跟着哑了。两只眼睛慢慢露出来,幽幽地瞅着她。
老八瞪大眼睛,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她手忙脚乱地摸出黄符,比划得东倒西歪,嘴里还埋怨:“大晚上的不睡觉,跑出来抢我的酒喝!大胆……”
话没说完,脚下一滑,先把自己摔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时,连方向都转错了:“大……哎哟……”
这一下,真摔疼了。
鬼魂扒在碑后,看着眼前这个活宝,一时也懵了。寻常人撞见它,早吓得魂飞魄散;可这姑娘大半夜在坟前吃贡品,还跟鬼讨价还价……它有点摸不透她,不敢露头。
“你给我滚出来!”老八扶着腰,转过来瞪它,“不然老娘今天把你打到魂飞魄散!”
她一边骂,一边一瘸一拐往石碑走。鬼魂见势想溜,老八抖手一张符飞出去,“啪”地贴在它脑门上——它顿时动弹不得。老八一把将它从碑后拽出来,按在地上就揍,边打边絮叨,骂声被夜风送出老远。
打了一阵,老八打累了。鬼魂——哭了。
“别哭了……”老八一屁股坐在地上,叹口气,转头看它,“我活了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鬼能被揍哭的。”
鬼魂缩成一团,把脑袋埋进怀里,抽抽搭搭。老八见它可怜,起了点恻隐之心,伸手轻轻拍了拍它。手一碰上去,鬼魂吓得一哆嗦。老八不耐烦,重重拍了一下:“你给我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
鬼魂唯唯诺诺地坐直了。老八把脸凑近,醉醺醺地问:“我问你,你为什么抢我的酒?大半夜的为什么吓我?”
“是……是你抢我的酒。”鬼魂委屈极了。
“我抢你的酒?”老八瞪眼,“我喝的是供台上的酒,跟你有什么关系!”
“那……那本来就是供给我吃的。”鬼魂更委屈。
老八一愣,回头看看石碑,又转回来,有点心虚:“好像……是。”可她马上又硬气起来:“是你的,你也不能吓我啊!”
“我……”
话没说完,老八一伸胳膊,搂住它的脖子,嬉皮笑脸:“看你挺年轻的,跟姐说说,你是怎么死的?怎么没去投胎?嗯?”
鬼魂愣住了:“怎么死的……我也不知道。”
老八来了兴致:“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生前住哪儿?父母是谁?有没有兄弟姐妹?”
鬼魂茫然地摇头。
“这些你都不记得?”老八皱眉,“不能啊?啥都不记得,都省得喝孟婆汤了,按理早该投胎了,你怎么还成孤魂野鬼了?”
她琢磨着,拍了拍它的肩,站起身,把胸脯一挺:“今天你遇上姐,算你走运。姐上知天文,下知鬼事,精通法术,那是数不胜数。待姐给你算上一卦,看看你的身世!”
说着她摸出三枚铜钱、一张黄符,把铜钱串在符上,撬开鬼魂的嘴塞进去,掐诀念咒,一掌拍在鬼魂额头上。
鬼魂被拍得向后飞出老远,嘴里那黄纸“腾”地烧起来,铜钱叮叮当当滚落在地。老八一个转身接住铜钱,往地上一撒,蹲下来细看——三枚铜钱,通体发黑。
老八心里咯噔一下:“不应该啊……”她猛地回头:“你……?”
只见它靠在不远处的树上,直抽搐。老八赶紧跑过去:“完了完了,劲儿又使大了。”
她掰着它的脑袋左右端详,掏出一个药瓶,凑到它口鼻处。一股灵气注入,鬼魂悠悠转醒,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跑。老八没拦,看着它跑远,消失在夜色里。
她不慌不忙走回坟前,看着石碑,手里掐了个诀,轻轻唤了一声:“回来。”
鬼魂“嗖”地飞了回来,摔在她脚边。
鬼魂不死心,又试着跑了几趟——可只要跑出十步,就又回到老八身边。它泄了气,质问老八:“你把我怎么了?我怎么总回到这儿?”
“你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比想成仙还难。”老八笑嘻嘻,“别白费力气了。”
鬼魂闹腾够了,索性认了命,一屁股坐在她对面,眼睛一闭:“好!我不跑了!要杀要剐,随你!”
老八看着它:“我不杀你,也不剐你。我就是好奇——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鬼魂睁开眼,也一脸困惑:“我是真不记得了。而且……我总觉得,这座坟好像不是我的。”
“不是你的?!”
“说不上来。坟是我的,可我在里头睡得难受,总是梦见一些景象。”
“梦见什么了?快跟姐讲讲。”
鬼魂开始回想:“高高的火堆,天上飘着黄纸,惨白的烛台,黑漆漆的供桌……一个穿黑色道袍的人,像是在做法事。还有奇怪的乐器声。最后,那黑袍人用剑……刺向我。每次到这儿,后面的事我就记不得了。对了——我前面好像还盘坐着一个白衣男子,脸上画着古怪的图案。”
老八一听“黑衣道士”,眼睛亮了:“黑衣道士?有意思……”
她嘴上没信,心里冷笑:我信你个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