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铃啄

2、宇宙走到菜市场 这是真的穿

　　从学校走回家，要穿过一个菜市场。这条聚满了嘈杂摊贩的水泥路，涂满了人能想象到的所有脏污，夏天时，宇宙穿着塑胶凉鞋，在这条路上都要踮着脚走。如果放学后正好撞上暴雨，雨水裹挟着鸡鸭鹅的血毛、鱼的鳞片、菜的根茎、红色的塑料袋，一浪一浪地从她的脚面上漂过。奇怪的是，小时候她知道菜市场的垃圾很脏，却会觉得雨水很干净。她想，雨是属于大自然的，大自然的东西最干净了。最后连带着被雨水冲刷过的东西也觉得变干净了。于是在其他同学犹豫不决时，她已经愉快地把脚淹进滔滔污浊，踢着水花、踹着雨滴回家了。

　　转入拐角时，宇宙瞧见她常吃的蒸包店还在。她上高中后再也没有来吃过。她跟老板说，来一个梅菜包。老板笑了笑，说她刚才还在想，小姑娘怎么好久都不来了。小学的宇宙几乎每天揣着五毛钱来这家店买一个香甜滚烫的梅菜包。老板不知道的是，在她这里买的第一个梅菜包，是宇宙的人生里第一次尝试给自己买爱吃的东西。是自己爱吃的，是自己选择的，这对宇宙来说很重要。

　　时隔二十多年，再次吃到童年的梅菜包，宇宙顿住了，不敢相信，再尝第二口、第三口，终于确定了，馅料太多油，梅菜太干巴，没有她以前感受到的那么好吃，如果是现在的她第一次吃到这样的梅菜包，绝对不会每天来买。算了算了，我小时候没吃过什么花样，也能理解。宇宙继续一口口嚼下包子，还不死心地回头确认是不是这家店。

　　路上穿着校服的学生变多起来。有的坐在家长的摩托车后座，那是属于放学不需要自己走路的黄金VIP，遇到走在路上的朋友便挥手打个招呼或者竖个中指，简直像坐在私人直升机上一样潇洒。有的成群结队走着，手里多多少少抓着点零食，我尝尝你的，你尝尝我的。

　　放学时间那么快就到了，宇宙没有察觉自己在路上闲逛了多久，嘴上没停过地吃东西。刚穿越回来就只顾着吃吃喝喝，是不是太没出息了？或许她只是本能地通过“吃”这个动作，验证这是真的穿越了还是死后的梦境。牙齿咀嚼到食物，舌头和鼻子摄取到气味，食物坠落进胃里后一点点垫起来的饱腹感，这是死后的人没办法感受的吧？

　　后背被人拍了一下，回头看，是天眠，他抓着个白色编织袋递给宇宙，嘲讽她逃学还忘记拿饭盒。宇宙把编织袋接过来，拎在手上叮铃咣啷响，是饭勺在铝制饭盒里随着主人的脚步晃动。

　　“你把老师吓到了，打电话去你家里了。”天眠说这话时也不嘲弄她了，神情里一半是在可怜她回家要挨骂了，一半是在揣度她的脑子还正不正常。

　　宇宙这才想起来，擅自逃学确实对老师不太厚道，再怎么任性不能连累到打工的人。

　　她拍拍天眠的肩膀：“别怕，不用担心，我明天去跟老师认个错。你要吃辣条吗？哦不好意思我刚刚吃完这袋了...那边有豆腐花，你要吃吗？”

　　天眠拍开宇宙的手，撂下一句“谁担心你了，我通知一下你而已”就往自家的方向跑去，淡出了宇宙的视线。没办法，孩子打小就那么回避型依恋。她开始不自觉地拿七岁的天眠和三十岁的天眠作对比。

　　虽然天眠不要，但豆腐花还是要买的。白嫩的豆花上淋了一层蜂蜜糖浆，丝滑地流进口中。宇宙咂咂嘴，感觉还不错，好像二十年前的豆腐花要实在很多。今天就吃到这里吧，该回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