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是心非》星子屿

3、余双木 “我们

　　“我们结婚了。”李术替林屿青擦干净郁金香花汁，用手帕包住他的指尖冷脸强调，“办过婚礼，现在已经领过结婚证了。”林屿青被蹭得有些痒，偷偷弯着腰往后缩。

　　不知道这又是闹哪出，他想了片刻后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对啊……”

　　“你到底谈过几次恋爱？”李术问他。

　　林屿青无奈但还是心有余悸地仅用一秒钟很快作答：“一次。”

　　“跟谁？”

　　“和你，和李术……”林屿青深吸一口气，“和我老公。”

　　李术将手覆上他的后腰，鼻翼轻轻翕动，细细分辨空气里稀薄浮动的薄荷清香，“这么多人，怎么数的一次？”林屿青嘴唇微张，两个眼睛瞬间瞪大，没想到还能这么挖坑。

　　“这么委屈做什么？我欺负你了吗？”李术唇角勾着笑，静待他回答的空隙里，那只手缓缓摩挲着皮肤，大有贴着腰身继续往下的趋势。“你是不是骗我，嘴上说喜欢我，心里喜欢的其实是……”

　　“没有！”林屿青打断他的话，将那只胡作非为的手从衣服下摆抽出来，抬起双臂抱住Alpha的脖颈：“别这么说……只有你，我喜欢你，从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个人。”

　　“关院长是你请过来的吗？”omega埋在他脖颈间嗡里嗡气问道。

　　李术挑了挑眉，“不然还有谁，王啸吗？”

　　“有他什么事？”林屿青顿时有些败兴，好在对方似乎只是随口而出。外界对他获得的荣誉有诸多解读，林屿青衷心感谢李术能为他考虑这么周全，李术身上总有一种令他感到心安的魔力。

　　“谢谢你，”林屿青往Alpha身上凑近，沉浸在此刻心醉神迷的气氛里。李术将手指绕到林屿青后颈，声音柔和到让林屿青有种说不上来的好似被宠溺包裹住的感觉：“我们屿青得了这么大的奖，有什么想要的奖励吗？”

　　沁人心脾的薄荷信息素如水一般在车厢里漫开。李术怔忡片刻，然后低声笑了起来。

　　车停在地下车库，司机已经先一步离开。李术用外套将林屿青罩好后抱进家门，轻轻放在沙发上后转身去流理台拿林屿青的专用杯子。

　　早上出门前顺手清洗完被他挂在沥水架上，李术接了半杯，递到林屿青嘴边。“还有些收尾工作没有做完，你先在这里等我。”说完把一同拿过来的平板塞到他手里。

　　“自己玩一会儿。”

　　林屿青的手冷白修长，从外套里伸出来接过物件，腕间那枚新戴上的碧色腕表雕琢精巧，在灯光下漾开温润的翠色流光。

　　李术将披在林屿青身上的外套拉了拉，然后起身去了书房。

　　林屿青的喜好不多，一个是迷恋于自由度相对较高的生活经营类游戏，另外一个就是收集各种精巧合眼缘的手表。

　　前者投入成本相对较低，后者在得知李术有间专门的收藏室拿来陈列各式腕表后他的恋表癖则得到了很大满足，也不用再专门去抽时间不经意流连于各大商场专柜，单独在家时恨不得晚上睡在里面。

　　屏幕里的斑斓色块印在林屿青脸上，里面是一个模拟游戏启动页，英文的欢迎字样映进他的眼帘。

　　二十分钟过去，长时间窝着身体导致血液不流通，林屿青后知后觉地感到腿有点麻。他往扶臂边挪了挪，动作间余光瞥见什么东西从西装里掉了出来。

　　那方被揉成一团的手帕自口袋轻轻滑落掉到地毯上，边角熟悉的家徽刺绣纹样处，隐约印出一道已经干涸的不明污渍。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场面涌现出来。

　　捡的话不想动；不捡……以他以往的经验来看，大少爷很可能会为难他。

　　是一定会。

　　“怎么了？”书房门在李术身后合上，他迈着长腿朝沙发走过来，林屿青见状噌地把拖鞋穿上，手帕被踩在脚下。

　　“工作处理完了吗？”林屿青笑着问他，不动声色挪开一只脚往沙发后藏。

　　李术捏了下鼻梁，“还没有，我叫了餐，等会儿你先吃点东西。”

　　“好啊，”林屿青将外套从身上脱下来，拿在手里拍了两下，不忘前后检查褶皱有没有抻平，一副很有正事做的样子。

　　他朝李术抬了抬下巴，“那你先去忙吧，我等会儿也回房间了。”

　　手机在口袋里接连震动，李术不疑有他，嘱咐两句之后便继续去处理公务。

　　关门声落下五秒后，确认短时间内人不会再从书房出来，林屿青将作案工具迅速捡起来，以最快速度冲到房间里的盥洗室清洗晾晒，自己也去冲了个澡。

　　做好这一切，他躺倒在床上，打开手机开始一条条回复各种人际关系。

　　突兀的消息提示音打破静寂，林屿青如惊弓之鸟般从床上坐起来，苍白瘦削的手指点开这条新消息，心脏骤然沉底。

　　“明天下午三点，仁心医院。——王啸”

　　三年来两人的对话框里基本都是些结构重复性高到像对暗号一样的语句。

　　如果明透医疗科技公司内部机密文件泄露的传闻是真的话，想来王啸最近的日子肯定很不好过，难怪上次宴会厅里见面跟抽风了一样。

　　与世代从政的李家不同，王啸祖上是靠黑色产业发家。彼时联盟和理事会都刚刚成立，经多方商议后将首都定在格兰。新官上任三把火，首任理事长推出新政严厉打击各类犯罪产业。两家本来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王啸的曾祖父当时估计也翻遍了族谱，才勉强让他找到一丝微弱渊源攀上李家这棵大树。

　　没人知道他究竟动用什么手段，竟能让李家在风口浪尖将他的名字记进族谱，让他侥幸躲过清算风波。危机过后，他创办企业成立基金，大举投身慈善，手里的产业要么转手剥离，要么逐步洗白。到现在王啸父亲名下经营的医疗器械与医药生意，明面上做的都是全然合规的正经生意。

　　李家本就不愿和他们扯上关系，那次危机过后就再也没有往来。不过有句老话说得好，‘富在深山有远亲’。王家倒是很愿意热脸贴冷屁股，打着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招牌，逢年过节时上门比亲生的都殷勤。

　　王啸是王家的私生子，原配去世后第二天，他父亲王擎宵便将他们母子接进家里。庆祝实验项目顺利获批的宴会上，林屿青曾远远见过王啸的母亲一眼，女人依偎在丈夫身侧，手臂紧紧贴着对方的胳膊静静立在那里，看上去是位温柔贤淑的omega

　　和王啸比起来，李术无论家庭出身还是性格品行都要好上太多。他清楚李术高傲、待人严苛，是个对爱情仅抱有肤浅食欲的自大狂。又不得不承认，老天就是对他格外优待，不仅给予他常人望尘莫及的好家世，还有和睦美满的家庭和万里挑一的好样貌。他至今为止的人生都在夸赞和掌声中走过，没有青春时代的阴郁期，也没经历过天要绝人之路的困境。

　　受惯了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比常人要多些优越感好像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先前那阵紧张在他天马行空的联想中逐渐消减，迟来的疲惫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无形中化作困意沉沉压住林屿青的四肢。

　　等他再睁眼时，李术已经洗完澡正从浴室里走出来，紧实的肌肉线条在浴袍下若隐若现，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似乎还挂着不少没擦干的水珠。

　　“醒了？”

　　林屿青摸索着扯出垫在后背的被子角，往上一拉盖在脸上挡光。

　　“明天李芙会来。”李术走到床前将灯关掉，林屿青感觉到身侧床垫轻轻塌陷，淡淡花香随之漾开，轻飘飘拂到他的唇边。

　　“那我要回避一下吗？”被子像海绵一样吸收掉林屿青的部分声音，传出去的效果听起来有点闷。

　　“不用让着她。”

　　Alpha躺在身侧呼吸平缓，低沉撩人的嗓音仿佛贴着耳畔落下来，缱绻地熨帖着每一根神经：“臭丫头让家里人惯坏了，如果你不想见她，明天我让李芙在楼下咖啡厅里等我。”

　　“没事，明天我也要出门，碰不碰得上也说不准。”林屿青没太纠结，心里还在想刚刚那条信息，忍不住在枕头上侧过脸问他，“李术，你是不是从来没有想到但得不到的东西？”

　　身边的人很安静，应该是睡着了。林屿青就着这个姿势合上眼，心里默默道了声晚安。

　　等到枕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李术缓缓睁开眼，伸手碰了一下林屿青的鼻尖。黑暗中一道微不可闻的声音悄然响起，几乎消融在夜色里。

　　任命与颁奖仪式方才落幕，各界名流的邀请函便接踵而至。

　　林屿青并不热衷于社交，此时他站在穿衣镜前换了四五套装束，还是拿不准今天出门要穿什么衣服。眼看快到约定时间，他随手套了件普通的白色卫衣，搭配水洗蓝牛仔裤和一双板鞋，额前刘海松散地垂落下来，浑身上下透出股初出茅庐的青涩气息。

　　夏幼安怎么也没想到和媒体上风头正盛的纱化症解剂研究者会是在这种场合见面。

　　按照联盟药物临床试验质量管理规范，上游研发者是严格禁止直接接触试药患者的，更别提是余双木这种特殊情况病患。

　　不过这都是大人物之间的纠葛了。作为一名专业医生，夏幼安只管做好自己分内工作的同时保证各项工作流程都合法合规，这样即使后续出了问题怎么也追究不到他身上。

　　“林理事，王总通知我在这里等您。”

　　夏幼安莫名感觉对方的态度有些郑重。林屿青和他短暂握了下手，考虑到医生肯定还有其他工作，谦逊地对他点了点头道：“有劳，稍后你先去忙，我单独进去就行。”

　　进入病房的流程林屿青都熟悉，夏幼安就没有过多推辞，双眼在镜片后眯起来笑道：“那就感谢林理事为我减轻工作量了。”

　　两人在电梯前分别。

　　顶层采光比视讯里更加通透敞亮，但环境确实有些过于安静。林屿青犹豫几秒后按下按键，缓步走了进去。

　　房间所有窗幔都拉得严严实实，外面再好的阳光半点也渗不进来，整间屋子的光亮全然依靠柔光灯维系。

　　余双木看见房门站着一个模糊的白色影子，心里有种预感却不敢认定，隐隐闻到的薄荷香仿佛无声鼓励着她的猜测。

　　“……屿青？”

　　林屿青喉咙发紧，忽然觉得大半年的虚浮云烟在这方天地间通通尘埃落定了下来。他嘴唇翕动，望向病床上的女人，那声搁置许久的称呼终于从唇间轻轻溢出。

　　“今天天气很好……我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