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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是个货真 ...

  •   谢桢没讲话,但是陆重午看他的神色,多少是有点生气了。

      只不过没骂他而已。

      一想到这里,陆重午就更来劲了,视线在屋中流连一圈。

      “我有个问题。”陆重午四下里打量一圈,终于将目光落在谢桢身上:“我那赏钱还作数吗?”

      “陆少侠觉得呢?”谢桢微微仰起脸看他。

      陆重午一时间没说话,终于分出点精力来观察谢桢的脸。

      相貌不差,非要说的话,还是在陆重午见过的人里面拔尖的那一小撮。

      江湖上什么容貌美丑都无关紧要,除非真的轰动到了一定程度:譬如女罗刹,譬如早年间某位销声匿迹的杀手组织的老大。

      至于眼前这个小少爷,陆重午又仔细打量了一番,多少心里泛起嘀咕来:人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偏偏都比别人顺眼。

      陆重午忽然卡了壳,他书没念几句,想说句漂亮话都憋不出一个字。

      好像听哪个过客念叨过一句,叫什么清水出芙蓉来的?

      看上去的确挺像,除了下手太黑,陆重午用舌头顶了顶腮帮,脸上被琴弦压出来的痕迹还在微微发烫。

      “那就是不作数了?”

      陆重午仔细打量了很久,久到谢桢终于忍不住蹙起眉头,他才往后退了半步,接上了前面的话题。

      谢桢不可置否,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别太贪心’。

      “好吧,小少爷不肯给,那我自己拿。”陆重午一摊手,语气里还颇为无奈:“如意坊宝贝真不少。哎,那你别误会,其实我更想赚天榜的银子。”

      “没看出来。”谢桢坐在原地看他坐在自己屋里走来走去,道:“你又在找什么。”

      “我本来能赚八百两,现在一分都没有了。我得补回来。”陆重午回答道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他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对着谢桢又仔细打量了好一会。

      “你看什么?”谢桢别开脸,似乎不是很适应陆重午突然靠近,身体微微向后仰去。

      “看你啊,怎么了?小少爷不会被人看两眼就害羞吧?”陆重午咳嗽了一声,半点没有尴尬的感觉。

      谢桢顿时一滞,低声骂了陆重午一句。

      “怎么办,看来看去,好像只有你那台琴最值钱。”陆重午再一次转回谢桢面前,蹲下来对着谢桢道:“我现在拿走怎么样?”

      “钱可以给你,琴留下。”谢桢尝试着挣脱绳索,陆重午余光一扫,顿时‘扑哧’笑了出来。

      “别挣扎了,小少爷。”陆重午大发慈悲一样拍了拍谢桢:“我卡着关节绑的。”

      “那你还挺上道。”谢桢不知道在想什么,回答陆重午的口气也有些淡淡。

      陆重午头一歪,摊开手看着谢桢:“没关系的,等我离开洛川,小少爷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恐怕走不出去。”谢桢说完,仿佛是彻底放弃了挣扎,认命一样坐在原地。

      这条麻绳还挺结实,陆重午果然是有些门道,捆人的手法不错。

      陆重午看了谢桢半晌,莫名其妙觉得自己有些混账。

      算了吧你,陆重午心想,小少爷刚出江湖,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唉,算了。我帮你解开。”陆重午深吸一口气,盯着谢桢想把他大卸八块的眼神,解开了一盏茶前自己亲手捆上的绳子。

      谢桢抽回手,轻轻活动着自己刚刚受制的关节。

      陆重午眼见自己给谢桢手腕上留下两道显眼的红痕,顿时偃旗息鼓,生平头一遭开始反省自己。

      不对,我为什么要反省,陆重午狐疑地想到,我干嘛要对这个小少爷不好意思?

      “陆少侠改主意了?”谢桢抬起眼睛看他,问道:“又想耍什么花招?”

      “好吧。我在小少爷这里的确没什么信誉。”陆重午两手一摊:“我还是老老实实赚我的赏金吧。留步,留步。”

      话刚说完,陆重午伸手去拉门栓,准备溜之大吉。

      “且慢。”谢桢在背后叫住了陆重午:“陆少侠,别急着走。显得我们如意坊待客之道不妥。”

      陆重午讪讪地笑了一声,偏头躲开谢桢的暗器。

      “好特别的待客之道。”陆重午说道。

      谢桢手上缠着冰蚕丝线,闻言也只是一笑:“陆少侠喜欢就好。”

      “又要打架?我不喜欢打架,不如咱们化敌为友,怎么样?”陆重午一见这架势,便知道今天免不了又是一场恶战,脑筋一转,试图拖延时间。

      “不必,陆少侠的消息天榜已经全卖给我了。”谢桢笑起来也没什么温度:“我已经足够了解你了。”

      “做朋友,哪里是得知几个消息就能交心的?”陆重午咽了口唾沫,反问道。

      谢桢‘哦’了一声,紧接着问他:“你朋友很多?”

      “那个——”陆重午的眼神顿时飘忽起来。

      朋友,陆重午后悔自己一时嘴快,我只有仇家,哪来的朋友。

      “又撒谎骗我?”谢桢仿佛是叹了口气:“陆少侠,从我们见面至今,你有一句真话吗?”

      “倒也不能这样说,小少爷。”陆重午依旧摆着自己那副欠揍的神态:“起码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穷鬼。”

      “好吧,穷鬼。”谢桢也是从善如流接受了陆重午的新自称:“我们来算总账。”

      “终于过渡到正题了?小少爷,你拖延时间的功夫不比我差啊。”

      陆重午嘴上仍在喋喋不休,脚下的步子却不停,一扭身去抓向谢桢的手腕。

      就他观察,小少爷暗器不少,不能让他有机会放出来。

      谢桢见他过来顺势向后撤了一步,手指轻轻一勾,方才钉在门框上的箭头飞回掌中,再一次朝着陆重午飞去。

      那枚小小的金属箭头在接近陆重午的一瞬间,忽然展开成一朵莲花,从中飞出一根细如牛毛的金针。

      “嘿,小少爷,你花里胡哨的东西还真不少。”陆重午伸手夹住金针,随手扔在地上。

      “哪里。东西再多,也不过陆少侠惯会变通。”谢桢收回自己的琴弦,随口应付了陆重午的话。

      “你这样讲,我很容易当真的。”陆重午放弃了走正门离开的想法,眼神瞥向一边的窗户。

      “有机关。”谢桢提醒道。

      陆重午一挑眉,语气里还带着微妙的挑衅:“我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罢,他借力一蹬,踩着窗框就要逃之夭夭。

      谢桢好整以暇站在原地看他,似乎一点都不担心陆重午会溜之大吉。

      果不其然,陆重午刚刚踩上窗框的一瞬间,便觉得脚下有机括正在运行,他心下一凛,连忙退了回来。

      窗框下伸出一排尖刺,在日光下十分夺目。

      “嚯,小少爷真够实诚的。”陆重午夸张地感慨起来,骤然再对谢桢发难:“我可不记得什么时候得罪过你们灵枢盟。”

      “你这么确定?”谢桢一边躲开他拍过来的掌风,一边反问道。

      陆重午认真的思索了一会,肯定地道:“先前兴许没有,现在可说不定。”

      谢桢微微颔首,多少赞许了陆重午的自知之明。

      在这间不大的琴室里,两个人免不得贴身搏斗一番,一会你卡着我的虎口,一会我制住你的关节。

      陆重午鼻尖上冒出了一点汗。

      “这小少爷不太好对付,看来得另寻法子了。”陆重午在心内思忖一番,换上一副热切的笑容:“小少爷,方才是我不是。”

      “陆少侠。”谢桢的脸色微微泛红,细听气息还有些不稳:“你的话毫无可信之处。”

      “真要分出胜负,我罪过可就大了。你们灵枢盟不得砍了我啊。”陆重午能屈能伸,立刻松开手投降。

      谢桢站在原地看他,不知为何,陆重午本能地感觉到,谢桢又在生气。

      到底为什么,他想不通。

      “陆少侠。”谢桢咬牙切齿开了口,眼神里好像燃着一团火:“你的巧舌如簧我已经见识过了。今日你若想出去——”

      谢桢话音方落,瞥了一眼琴室大门,道:“要么胜过我,堂而皇之离开;要么跟我回灵枢盟。”

      “跟你回去?跟你回去我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阶下囚了。”陆重午看上去颇为遗憾:“我挺难过,我是真心想跟你交朋友的。”

      面对陆重午一向跳跃的说话方式,谢桢就当做没听见一样,眼神直勾勾落在陆重午身上。

      坏了,这小少爷较真了,陆重午心想。

      “别别别,小少爷,我真错了。”陆重午双手合十,故意拉下眼睛装可怜:“我说,我说就是了。”

      他顶着谢桢几乎灼伤人的目光开始自报家门:“我姓陆,端午生的,我娘给我起名叫重午。”

      “你在天榜留下的居然是真名?”谢桢眉头蹙起,眼中诧异一闪而逝:“你不怕被——”

      “嘿,小少爷,你都上天榜打听我了,就没见过悬赏我的?”

      陆重午还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这对他来说不算一件大事。

      谢桢抿抿唇,叫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忽然开口道:“谢桢。”

      陆重午顿了顿,失笑道:“真要跟我交朋友?”

      “礼尚往来。”谢桢回答了他的问题,再度抬起眼睛紧紧盯着他,好像在确认什么。

      “这么看我做什么?咱们萍水相逢,今儿可是第一次见面。”陆重午说道。

      不知为何,谢桢的眼角微微一抽,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又被自己咽了回去。

      “怎么了,小少爷,怎么又不说话?”陆重午不怕死一样凑近谢桢,故意把自己的脸怼到对方眼前:“改主意了?要放我走?”

      谢桢沉默良久,飞快地对着陆重午说了一句话:“不放。”

      说完,谢桢的右手猛然间抬起来,对着陆重午后颈重重敲了下去。

      “什么?你——!”陆重午话还没说完,顿感眼前一黑,身体软绵绵倒下。

      没天理了,陆重午在心底咆哮,他居然在同一个人手上,同样方法栽了两次。

      都怪你,陆重午,他晕过去的前一刻想到。

      谢桢伸手扶住了晕倒的陆重午,眼底莫名生出了几分怀念。

      紧接着,他叫来了如意坊的掌柜:“把他看好,我要带回去面见义父。”

      陆重午就这样被抬上了后院的马车,躺在一堆杂物中间,被看管的密不透风。

      想起这三天的光辉事迹,陆重午不由得哀叹了一声。

      好命苦,自己这种老江湖,居然还会犯在谢桢这个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手里。

      “到了,你们把人押去地牢,等待盟主定夺。”

      车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陆重午抬起头,向车窗外扫了一眼。

      一座气势恢弘的府邸赫然出现在眼前,门前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

      灵枢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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