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虫族】》李列

4、第 4 章 洛秋生在程

　　洛秋生在程澈家实打实地睡了两天。
　　他身体不好，体质虚弱，但并不总病。这次一受惊吓，好像将往日攒起来的病气都发作出来，除了吃饭和洗漱，清醒的时间极短。
　　程澈确认了医疗监测仪好好地连在洛秋生手腕上后就没再打扰，只在吃饭时带着碗筷进来。
　　养到第三天洛秋生总算能站稳，谢过了程澈的照料就回了秋桐院。
　　两天时间，秋桐院的钥匙已经寄到了。洛秋生推门进屋，室内的环境有机器自动打扫，通风系统照常工作，一切与他离开之前并无差别。
　　洛秋生倚着墙咳，捂着嘴闷闷笑了两声，只觉得其实世上多自己一个不多，少自己一个也没区别。
　　没什么意思。
　　病中不宜洗澡，但显然洛秋生足够随心所欲。他推开浴室门就进了浴缸，出来时头发还在滴水。
　　等唤醒机器虫给自己吹发的工夫，洛秋生点开终端，将两日筛过的不重要的消息一一回复。雌父的消息清醒的时候就回过，其他的大多是些宴会邀请，工作文件在联系不上他的时候都转给了他的弟弟批，洛秋生推了几个宴后看看没什么遗漏，指尖一挑返回了通讯软件主页。想了片刻，洛秋生食指点点屏幕，找到了上面几个对话框中备注“庭渊叔”的虫。
　　——【qs：庭渊叔，你有熟悉的铸剑师吗？】
　　洛秋生住在程澈家的几天见到屋内有些没收拾起来的刀具架子，上面陈列着各风格长度的刀剑不等，想来屋主是有收藏刀剑的癖好。洛秋生对这方面不算熟悉，不过基础知识多少知道一点，打眼从古地球时期到现代军刃，范围广且杂，下到短刃匕首，上到长刀都有涉及。
　　对话框那头回复很快——【庭渊叔：有的，少爷需要哪种？匕首类还是长刃武具，古中式还是古西式？】
　　洛秋生回想了一下那些瞟过一眼的武具特点，似乎都是很简洁流畅的，周身并没有什么繁复纹饰，但刃保养得很好，只远远看着就能觉出其中锋利。
　　【qs：中式吧。】
　　【qs：打柄剑。纹样简洁些，但是材质一定要好，趁手好用。其它数据和要求一会儿我发你。】
　　【庭渊叔：好的，我去安排。大概从选材到制成要一个月左右。打好了送到哪个地址？】
　　【qs：麻烦庭渊叔了，送虫的谢礼。拿到秋桐这里就行。】
　　【qs：最近伊甸三号那边降温了，您和我雌父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庭渊叔：好的，您也注意身体，夫人很惦念您。】
　　洛秋生退出社交软件，觉得还是乏力。头发已经吹干了，他按灭了机器虫，着浴袍，合衣躺上了床。
　　总觉得没有隔壁邻居家的舒适，洛秋生皱眉，暗想自己实在是太放松了，平白挑剔起来。思绪不自觉地滑到了邻居那只虫身上，其实他此前对邻虫有印象，当时选择秋桐院入住时就筛过周围虫的资料，不过当时确定无害就略过了。
　　倒是不曾细看照片，或者是程澈的真虫比照片要更好看些？水蓝的半长发堪堪盖过后颈，很服帖地垂着。瞳色乍看是黄，洛秋生却记得那日程澈振翅而飞的时候目光灼灼，霞光映衬着，眼底烧成明亮的橙色。其实是很耐看的长相。
　　要好好谢谢他。洛秋生躺在床上呼了口气，抓起被子盖好，很快又深入沉眠中。
　　隔壁的程澈此时却正准备出门，同周麟小聚。
　　周麟是军雌，平日起居都在军团驻地，好不容易休假才回来了琥珀。两虫只匆匆见了宴会上那一面，自然要好好聚聚。
　　约定的地点是在一家古菜馆，开了半个多世纪，二虫小时候就爱吃的店。程澈先到，要了个清雅的包间，点好单沏茶等周麟来。不多时珠帘子一挑，周麟含笑踱进来。
　　周麟眼光先上下打量了一番程澈，见他气色不错，欣然入座。
　　程澈看他一路走来，却没动弹，手上杯盏没停，及至周麟就座，一杯浅青茶水正递到他面前。
　　“尝尝。”程澈收回手，自己也拾起团盏浅抿一口。
　　周麟倒不怕烫，一扬脖饮尽，将杯盏往桌上一搁。“好喝，感觉比上回你沏的更清淡。”
　　“夸不出来不用硬夸。上回沏的普洱，这次是碧螺春，不比上次清淡就见鬼了。”
　　程澈失笑，也将杯盘收回推到一边。“这次回来休息多久？”
　　“半个月吧，驻地调整了，回去直接去新营地报道，能多呆几天。”周麟一边回话，随手将外套挂好。
　　“回联盟内？”
　　“嗯，防线收缩了，我们团往内部迁。”周麟拽拽领口，呼出口气：“这几年新闻你也看了，异兽数量越来越少，估摸着再打几年联盟境内就能清干净，到时候定期派远征军清缴，成不了兽潮，就彻底结束了。”
　　程澈也喟叹。异兽现世三百余年，各星球纷争战火不休。虫族从大航行世代一头栽进战争，虫均寿命由原本的150左右骤降至100，除了联盟后方和几颗重要政治星球没怎么受到侵扰，其余星球均被异兽作乱，同时经济科技等各方面发展陷入僵局进入停滞期，联盟差点四分五裂。
　　好在终于是在几颗新开发星球充足的能源与新制异兽专攻武器的支撑下抗下来了，从一百余年前异兽诱导剂终于被发明出来，经历多次迭代和后期的化学激素等药品辅助，异兽规模得到控制，虫族也正式吹响反攻的号角。到了如今，历经几代虫的炮火终于即将熄灭，实在让虫唏嘘不已。
　　“真好啊，”程澈说，“总算也是……安定下来。”
　　“也许吧。”周麟不置可否，说话间侍应生进门来上菜，二虫也就打住话头，收拾碗筷。
　　程澈点的菜，知道周麟打小爱吃这家店的淮扬狮子头，必点的；又上来一道炙小排，盘子约半米长，底下小火温着，肉泛着一层珍馐的油光。另搭的上汤娃娃菜、香煎鱼排、酸菜冻豆腐等配菜也陆续端上，林林总总摆满整个桌面。
　　周麟并不同程澈客气，一摸汤勺先盛了半碗汤水，就着丸子肉吃尽了，长舒一口气：“还就是这个味，我在外面跑这几年，哪哪也没有。”
　　程澈也盛了一碗，拈起勺子慢慢喝：“知道你好这口，我跟后厨说了，一会儿打包六盒汤底给你带走，想吃自己煮。”
　　“哎，”周麟就笑，“哎。”他又向其他盘子伸筷，吃得很慢，含含糊糊地说：“你这脸色跟半年前还真是一点儿没变，程澈你再不好好睡觉，那我下回就得去荆山看你了。”
　　荆山是个琥珀星主城边缘的山脉，纵横千里，沿路僻静，建了一溜儿的医院和疗养院，远离城端更是圈了一块地做墓园，反正都不是什么日常去处。
　　“上次马马虎虎看你一眼，太忙了没细说，你这半年到底怎么了？”周麟问。
　　程澈一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夹面前的豆子。“就是老样子。工作忙，家里逼得紧，要我找雄虫。”
　　“你家……”周麟听见了面色也敛了几分。“唉。”他放下碗，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周麟跟程澈打小一块儿长大，自然对彼此的家庭都有所了解。程澈雌父早逝，虽然程家家风还算不错，并没有故意欺侮一类事件，但没有生父扶助，许多事情虽然算不上艰辛，也没有他虫那样轻松，总是要费心周旋的。
　　而成年后，测出A级那几个月倒是受过族里青眼，可惜也随着程澈自己保守的安排，这关注逐渐平息了。及至退伍，更是彻底散尽，不过程澈对此倒是松了口气。
　　然而作为A级雌子，他能给家族带来的利益，当然也不止工作方面。按照默认的风气，既然职位上没什么用处，拿来联姻也算是不错的价值。
　　周麟当然知道程澈绝不会喜欢这个。
　　“那你……雄虫怎么办？”
　　“再看吧。”
　　程澈放弃了茶水，转身扣开一罐气泡水。他今日来此也是想找周麟聊聊，也许虫在做下最终决定之前，多少还是需要亲近他虫的表态吧。
　　他笑了一下：“感觉要服侍雄虫才能活下去的话，也没什么意思。太累了。”
　　“……弗兰克还在找事？”
　　“差不多，”程澈边吃边慢慢道：“当时那话一放出去，就没什么雄虫来找我了——不过好在我自己也不愿意。”
　　周麟冷了面色。“雄虫。”
　　程澈倒笑着转了转托盘，将新菜正面转向他。“事已至此，先吃饭吧，别动气，不值得。”
　　周麟却暂放了筷子，他正色道：“澈儿，我七弟是我同胞的雄弟，如今也已经到了成年期，倘使你撑不住，救个急还……”
　　“免了，周大！”程澈笑说。他是很感动的，当然也明白周麟的一片苦心。只是，他心里隐隐约约地想，决定了那条路，就不过是早晚的事，没必要把周七扯进来沾一身腥。他撑着下巴看周麟，仍笑着。“吃嘛。好好一席宴，别浪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