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映》深念繁

51、第 51 章 下午的

　　下午的时光走得很慢。

　　收拾完厨房，周逸泽本来打算去书房处理一点没做完的文献，林欢煜却黏着他不放，非要拉着他一起整理储藏柜。

　　家里的储藏柜堆了不少东西，大多是这几年慢慢攒下来的零碎：大学时候的旧笔记本、搬家剩下的纸箱、还有一盒子他们从重逢之后一点点收集起来的小东西。

　　“你看这个！”林欢煜蹲在地上，从盒子最底下翻出来一张已经有点泛黄边缘的纸。

　　是一张旧车票。

　　四年前，周逸泽来他所在的大学参加学术研讨会，那趟高铁票。当年重逢的时候太慌乱，后来周逸泽把这张票留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带到了家里。

　　林欢煜指尖轻轻摩挲车票上打印出来的日期，心脏轻轻跳了一下。

　　那天他记得很清楚，他从教学楼出来，远远看见走廊尽头那个高大熟悉的身影，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整整四年，没有联系方式，不知道对方在哪座城市、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无数次在深夜想起高三那年被迫转学、断联的那天，以为这一辈子，他们只会是彼此生命里一个遗憾的名字。

　　“那时候，我都不敢认你。”林欢煜低声说。
　　周逸泽也蹲下来，在他身边，视线落在那张车票上。他的声音很轻：“我也是。我远远看见你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不敢相信是你，还觉得是压力太大了出现幻觉了。”

　　当年分离之后，周逸泽没有放弃过找他。可校长封口、林欢煜家里搬了家、所有联系方式全部拉黑断掉，他能查到的线索寥寥无几。整整四年，他一边埋头读书、拼命往上走，一边没有停下过若有若无的寻找，直到那场研讨会，命运开了一个温柔的玩笑，让他们重新遇见，重新在一起。

　　林欢煜把车票小心放回盒子里，又翻出来另一样东西：一个有点磨损的帆布钥匙扣，是当年林欢煜大学时期买的。重逢之后没多久，周逸泽就把它挂在了自己的钥匙上，一挂就是好几年。

　　“你居然还在用这个？”林欢煜惊讶。
　　“嗯。”周逸泽坦然点头，“很好用。而且，是你的东西，我很喜欢。”

　　林欢煜耳尖又热了，伸手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嘴上吐槽“那么肉麻”，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储藏柜慢慢清空，灰尘有点多，林欢煜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他腺体忽然微微发酸——Omega腺体有时候就是这样，环境刺激、有点累的时候就容易敏感。周逸泽立刻注意到了，伸手轻轻护住他的后颈，温和的红酒信息素缓慢释放出来，像一层柔软的屏障，安抚他有点躁动的百合香气。

　　“别蹲太久，地上凉，起来。”周逸泽扶着他站起来，“剩下的我自己整理，你去沙发坐着休息。”

　　“我没事啦。”林欢煜还想逞强。
　　“听话，不要强撑。”周逸泽看他一眼，语气很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林欢煜只好乖乖挪到沙发上。他就撑着下巴，远远看着周逸泽的背影。190公分的Alpha弯着腰，耐心地把杂物分类、擦拭、归置，阳光从身后照在他身上，轮廓柔和得不像话。

　　林欢煜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少年时那个全级第一、清冷疏离、几乎不和旁人说话的周逸泽，原来也会有这样烟火气满满的样子。这份温柔，完完全全，只给了他一个人。

　　等周逸泽收拾完储藏柜走出来，天色已经开始慢慢转暗。

　　“饿不饿？”周逸泽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林欢煜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要不要出去吃？还是在家煮面？”
　　“在家煮吧。”林欢煜摇摇头，“出去人太多了。我想吃番茄鸡蛋面，鸡蛋要碎的。”

　　两个人一起进厨房。林欢煜负责切番茄，周逸泽负责煮水、下面。灶台很小，两个人站在一起难免肩膀贴着肩膀，信息素自然而然地缠在一起。林欢煜身上清甜的百合花香，绕着周逸泽醇厚的红酒气息打转，像一种天然的、刻在标记里的吸引。

　　“对了，”林欢煜一边切，一边想起白天说的事，“存款晚上记得算给我看啊，海边那个计划。”
　　“忘不了。”周逸泽侧头看他，眼底带着笑意，“我早就想带你出去走走了。这两年我们一直忙着工作，很少有时间单独出门。”

　　结婚之后，他们的日子安稳，却也忙碌。周逸泽研究所项目周期长，经常要加班、查阅文献；林欢煜做设计，甲方催稿是家常便饭，好几次两个人约好出去吃饭，其中一个临时接到消息就要赶工。能够完完全全放下工作、只有彼此的短途旅行，确实很久没有了。

　　面条煮好，汤头酸甜，上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还有很多鸡蛋碎。他们端着碗，坐在阳台的小桌边吃，天边是橘粉色的晚霞，风轻轻吹过来，阳台那盆百合飘来一点淡淡的花香。

　　吃完饭，周逸泽拿了笔记本，坐到沙发上，把这些年两个人共同攒下的存款明细调出来给林欢煜看。每一笔收入、每一笔储蓄、每一笔开销，清清楚楚。周逸泽不是一个铺张的人，他从大学开始就有储蓄习惯；林欢煜也很懂事，不会乱花钱，两个人一起努力，慢慢攒下了属于他们的底气。

　　“去海边完全没问题。”周逸泽指尖点着屏幕，“可以挑一个人不多的小众海岸民宿，住三到四天，不用赶行程，就单纯休息。如果想多留一点纪念，我们可以简单订一小束花，就我们两个人。不用邀请别人。”

　　林欢煜看着屏幕上的数字，又转头看向周逸泽。

　　他忽然明白，他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昂贵的仪式。他想要的，是“周逸泽愿意把他放进自己未来所有计划里”这件事。少年时他们连光明正大站在一起都不敢；现在，他们可以一起存钱、一起规划旅行、一起规划往后很多很多年的生活。

　　“好。”林欢煜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当年那个班里开朗的小太阳，“那我们下个月挑日子？避开我要交稿的那一周。”
　　“可以，到时候我提前跟研究所报备调休。”周逸泽伸手，握住他放在膝头的手。

　　手指交扣，周逸泽指腹有点薄茧，是常年写字、操作仪器留下来的触感，稳稳裹住林欢煜手指软软的肉。这个小动作，从当年高三课桌底下偷偷牵手开始，好像就刻在了他们的习惯里。

　　天色彻底暗下来，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色落地灯。他们没有急着洗澡睡觉，就靠在一起，看一部很老的电影。电影剧情平平无奇，他们其实都没怎么认真看。林欢煜半闭着眼，靠在周逸泽怀里，闻着他安心的红酒信息素；周逸泽一只手搂着他，另一只手轻轻顺着他的头发。

　　中途林欢煜腺体又微微发热，终身标记的印记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洋洋的痒。周逸泽立刻察觉到，低头，极轻极温柔地，在那个印记上面印了一个吻。

　　林欢煜身子轻轻一颤，往他怀里缩了缩。

　　“周逸泽。”他小声喊。
　　“我在。”
　　“我好幸运，遇到你。”

　　周逸泽收紧手臂，把他抱得更紧。红酒信息素温柔地漫开，回应着他的百合香。
　　“我才是，欢煜。能重新找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就像我的两位父亲……。”

　　窗外城市灯火点点，屋内安静而温暖。属于他们的、迟到了很多年的安稳，正一步一步，稳稳地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