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夫君是皇兄》有言千山

59、搜查东宫 午后的日光

　　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落在榻上，照得浮尘轻扬。
　　谢太医跪在榻前，正低头替他诊脉。指尖搭在他腕间，过了片刻，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药瓶。
　　"殿下，这药每日睡前服一粒，不可间断。"
　　李玄翊半倚在榻上，眼睛都没睁，只懒懒"嗯"了一声。
　　谢太医将药瓶放在他手边，抬头看了一眼立在屋角的舞姬。
　　"你们都下去吧，"李玄翊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本王要歇一会儿，谁也不许来打扰。"
　　舞姬们连声应着，鱼贯而出，将门轻轻掩上。
　　屋子里一下子静下来。
　　窗外有海棠花瓣被风卷进来，落在青砖地上，无声无息。
　　谢太医没有走。
　　他仍跪在榻前，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药已经换好了。"
　　李玄翊这才睁开眼。
　　他看着谢太医，目光沉静如水："你确定？"
　　"臣以性命担保。"谢太医抬起头，眼底是一片近乎悲壮的决绝，"宸妃娘娘于谢家有恩，臣这条命，本就是娘娘给的。今日殿下有所命，臣万死不辞。"
　　李玄翊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从榻边取过那只药瓶，在指间慢慢转着。瓶身冰凉，映着窗外的春光，泛着淡淡的光泽。
　　"那味香，"他声音很轻，"气味、形状，都不能变。"
　　"臣明白。"谢太医叩首，"基底仍是太子殿下所赠的催情奇香，臣只多加了一味药——药性不烈，不会立时致命，但行房之时气血逆乱，轻则中风昏迷，重则……"
　　他没有说下去。
　　李玄翊也不需要他说下去。
　　"好。"他将药瓶收入袖中，"去吧。"
　　谢太医再拜，起身退了出去。
　　门重新合上，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李玄翊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那株开得正盛的海棠。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雪。
　　他闭上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药瓶的轮廓。
　　棋，已经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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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暖阁里，熏香袅袅。
　　王美人坐在妆台前，指尖捏着一枚红豆大小的香丸。香丸在指腹间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甜腻到近乎腐朽的气息。
　　她对着铜镜端详自己的脸。
　　镜中人眉眼温婉，唇色浅淡，像一朵开在春深里的白海棠。
　　她是长公主送入宫的暗棋，如今却是太子的一把刀。
　　她将香丸放入博山炉中。
　　青烟袅袅升起，甜腻的气息在暖阁里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整座屋子裹住。
　　王美人闭上眼。

　　那一夜，月色很好。
　　承乾宫的灯火在夜风中明灭不定，像一双将熄未熄的眼。
　　皇帝是在子时倒下的。
　　据守在殿外的内侍回忆，陛下入暖阁时神色尚好，王美人焚香迎驾，一切如常。可不过半个时辰，殿内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
　　内侍们冲进去时，皇帝已经倒在龙榻边，面色青灰，口不能言，只有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太医署的人连夜赶来。
　　银针探入穴位，药汤灌入喉中，折腾了整整两个时辰，皇帝才勉强睁开一线眼缝，随即又陷入昏迷。
　　“急风入髓，龙体大损。”
　　太医署正跪在殿外，声音发颤。
　　朝野震动。
　　太子李玄璟在东宫接到消息时，手中的茶盏微微晃了一下。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茶盏轻轻放下，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上。
　　暗喜。
　　不是那种会浮上脸色的喜。是藏在眼底最深处、像春泥下暗流涌动的那种喜。
　　父皇……要崩了。
　　皇位，唾手可得。

　　他不知道，两日前，辰王曾来过睿王府。
　　那日春深，梧桐落尽最后几瓣残花，紫白的花瓣铺了满阶。辰王李玄治乘一顶青帷小轿而来，腕上挂着一串檀木佛珠，神色温润，见了谁都和气地颔首。

　　寒暄几句，睿王屏退左右，连侍卫顾小五也退至廊下。
　　轮椅上的李玄翊膝上盖着玄色大氅，声音压得极低：
　　“近日东宫与王美人过从甚密。她殿中所焚之香，气味虽掩得极好，却瞒不过有心人。太子以此香固宠，陛下近来圣躬违和——皇兄该知道，京中的风云，怕是要变了。”

　　辰王捻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五弟什么意思？”
　　“谢太医是为太子配香的人。”睿王垂眸，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我已扣住他的家眷，要他在香中添一味药。如今只需皇兄做一件事——让东宫，也出现这味药。”

　　书房里静了一瞬。窗外风过，卷起几瓣梧桐残花，落在门槛边。
　　辰王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他仍是那副淡泊不争的模样，声音却稳得让人安心：
　　“五弟放心。陛下交办的事，我从不曾误；你托我的事，我也必办得妥帖——让东宫这场大婚，体面落地。”
　　李玄翊抬眸看他。辰王却已起身告辞，腕间佛珠轻响，一步步踏出书房。
　　他走出睿王府，踏过阶前落花，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五弟，你拿我当刀，”他低声自语，佛珠在指间缓缓转动，“那我便用你舍不得动的那个人。”
　　当夜，辰王入颜儿居所。

　　窗下半扇月光，照见他温润的侧脸。他看着眼前这个慕家姑娘，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不想嫁入东宫，就帮我。”
　　颜儿尚未开口，辰王已先一步看进她眼底，声音压得更低：
　　“此事，不要告诉睿王。”他顿了顿，“否则，他若知道你要入东宫去办这件事，必舍不得让你去。”
　　颜儿抬眸，眸光清冷如霜：“好。”

　　——

　　辰王又将太子用药之事，密报给了献王李玄晟。
　　献王曾是东宫之主，后被当今太子夺去储位。他对这个弟弟，恨意早已入骨。
　　收到密信的那一夜，他独坐书房，指节攥得泛白。案上密信摊开，墨迹未干，字字都像刀，剜在他心口最旧的那一道疤上。
　　窗外月色如霜，落满空庭。

　　第二日，金銮殿上。
　　太子李玄璟端坐于御座之侧的监国位上，面色沉静。满朝文武分列两厢，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献王李玄晟跪于丹墀之下，朗声道：
　　"臣叩阙陈情，请宗庙社稷为证——彻查陛下龙体违和之因！太子以催情之药媚上，复进鸩毒害君，东宫罪证昭然，谢太医可以证实！"

　　满朝哗然。
　　辰王、长公主、裴卿相继出列。
　　辰王手中乌木佛珠缓缓轻捻，面色悲悯而沉痛："臣附议。君父圣躬违和，社稷根本动摇；东宫若果有此等事，便是人伦之变。伏请彻查，以安宗庙。"

　　长公主一身墨色宫装，缓步上前。她未急着开口，先抬眼看了御座侧畔的侄子一眼，那一眼沉静如水，眸底却凝着霜雪般的冷意。
　　"玄璟。"她开口，殿中众人皆是一凛——满朝上下，敢在金銮殿上直呼太子名讳的，也唯有这位姑母了。
　　"陛下是你生身之父，是本宫的兄长。如今他卧病不起，满朝文武的眼睛都看着东宫。若东宫清白，便该敞开宫门让人查——查不出东西，正好堵了天下人的嘴。"
　　她微微一顿，"若真有实证……那便是人伦惨变、社稷之祸，纵然你是我的亲侄儿，本宫也绝不徇私。请监国殿下以大局为重，准三司搜查东宫，以正国法，以安人心。"
　　裴卿垂眸敛袖，一副恭顺模样，声音不高不低："臣附议。事关龙体安危、社稷根本，不可不查。"

　　太子坐在监国位上，手指轻轻摩挲着玉扳指。他的目光从献王脸上移到辰王脸上，再移到长公主脸上，又从长公主脸上移到裴卿脸上。
　　然后他看向大殿中央——
　　谢太医跪在那里，双手捧着一只白瓷碗。碗里是王美人处搜出的香丸残渣，灰褐色，散发着残余的甜腻气息。
　　他面色惨白，手指微颤，那副模样，任谁看了都知他是被架上了火堆，不得不说。
　　"此药残渣……乃臣从王美人处搜得。"谢太医的声音很轻，带着颤意，"其基底为催情奇香，形如红豆，气味甜腻……"
　　他顿了顿，额角渗出细汗。
　　"此香——乃太子殿下当年亲手赠予王美人。"

　　殿上死一般的寂静。
　　太子看着那只瓷碗，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只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与献王相接。
　　"监国殿下，"献王仰起头，声音铿锵，"人证物证俱在，铁案如山。臣请三司会审，彻查东宫！"
　　辰王亦上前一步，佛珠轻扣，声音沉稳而不容置疑："臣附议。东宫若有不法，便是社稷之祸。请监国殿下以大局为重，准三司搜查，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太子沉默了片刻。
　　殿外的春光正好，一枝海棠从窗棂外探进来，花瓣在风中轻轻摇曳。
　　他知道自己被包围了。
　　献王、辰王、长公主、裴卿……这四个人，一个都不缺。朝中老臣半数附议，就连父皇身边的内侍总管，也附议。
　　他若不同意，便是心虚。
　　他只能同意。
　　“……准。”
　　他终于开口。
　　“准三司搜查东宫。”

　　东宫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
　　颜儿是在搜查开始前一刻离开的。
　　她以”太子侧妃”的身份，借着入宫贺喜试妆的名分，由宫女引着穿过回廊。没有人注意到，她的袖中藏着一只小小的纸包。
　　纸包里是几粒红豆大小的香丸。气味、形状、色泽，与王美人所用的催情香一模一样。只是纸包的折痕处，沾着一点极淡的朱砂——那是太子书房特有的印泥痕迹。
　　她走进东宫偏殿，借口更衣，支开了随行的宫女。
　　殿内无人。
　　她走到书房暗格前，指尖微微发颤。暗格的锁是老式的铜扣，她只需轻轻一拨便能打开。
　　她将纸包放入暗格深处，然后合上铜扣，退后两步。
　　一切悄无声息。
　　她转身走出偏殿时，天边恰好露出一线晨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种近乎透明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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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搜查的结果，比任何人预想的都要”精彩”。
　　禁军在东宫书房暗格中搜出一包同源伤龙体之药，与王美人处所得残渣成分一致。药包上赫然印着太子书房特有的朱砂印鉴。
　　人赃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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