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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温枝把 ...

  •   温枝把那页留言拍了一张照片,留在了手机里。走出"纸页之间"书店的时候,老城区午后三点的阳光正从云层缝隙间斜斜地打下来,在灰砖地面上映出几道宽窄不一的亮痕。她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又看了一遍手机上那张照片里清禾的字迹,然后锁了屏,抬头看着面前的巷子。

      "沈清宴,那家书店的留言本上,清禾写的是'我知道你还在'。她在海市找的不是陈屿新书签售。她在找签售会背后让陈屿出现在那里的那个人。"

      沈清宴站在台阶下面一级的位置,午后的一抹亮色从他身后斜照过来,把镜片上的反光映成一串细小的光点。"你觉得那场签售不是陈屿自己安排的?"

      "他那时候刚起步,那本小册子是他自己印的。但一家独立书店愿意给他做一场分享——他要认识那个能做决定的人。"温枝走下台阶,在他旁边站定,"清禾查到了那个人。她知道那个人在这家书店里有话语权,知道那个人能安排陈屿站到台前去。"

      沈清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了一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给温枝看。他调出了一张旧网页的截图——那场签售活动的宣传页面,时间、地点、主办方信息都在上面。主办方那一栏写着"纸页之间书店",联系人写了一个名字:顾远。

      温枝看着那个名字,念了一遍:"顾远。"

      "宣传页上只有名字。老周那边如果有这家店的人员登记信息,能查到这个人还在不在。"

      温枝站在午后明亮的光线里,又念了一遍那个名字,像是把它放在舌头上确认一下重量。"顾远。"她重复了一次,然后转身看着书店那扇玻璃门,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女人正在低头整理书堆,"沈清宴,我们进去问一下这个名字。"

      两个人转身重新推门走进书店。收银台后面的年轻女人抬起头看见他们又回来了,温枝开门见山地问她:"请问您认识一个叫顾远的人吗?他是这里的负责人还是以前的店长?"

      收银员想了想。"顾远——他是以前的店主。我接店之前这家店是他的。后来他转手了,好像是几年前的事。我对他的了解不多,只听说他后来去了另一个城市。"

      "哪个城市?"

      "好像往南走了,具体在哪我也不清楚。"

      温枝站在收银台前安静了一会儿,她注意到收银员目光微微偏移了一下,落在收银台角落的一本书上。那本书被压在几本新书下面,书脊上有一个手工贴的标签,标签上用钢笔写着"顾远旧藏"四个字。温枝的目光也落在那本书上。

      收银员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那本书,然后伸手抽出来放在台面上。是一本旧版诗集,封面已经有些磨损了,书脊上的标签边角微微翘起。她翻到扉页,上面用蓝色钢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工整,笔画收得干净利落:"纸页之间,总会有人翻到你需要的那一页——顾远,2018年秋。"

      温枝的指尖停在扉页的边角上,她抬头看着收银员:"这本书能卖给我吗?"

      收银员迟疑了一下,"这是以前留的,不算在售书里。但如果你想要,就拿去吧。反正放着也是放着。"

      温枝把那本诗集接过来握在手里,书皮被翻阅过很多次,纸张边缘已经发毛变软,握在掌心时有一种旧物特有的温润触感。她说了声谢谢,把诗集收进包里,然后和沈清宴一起走出了书店。

      出了门她站在台阶上重新翻开了那本诗集。扉页上"顾远"两个字写得端端正正,左下角有一个极小的数字——一个用铅笔写的日期,字迹很轻,像是随手记下又忘了擦掉。"2015.11.02"——和清禾去海市的时间对得上。温枝的目光在那个日期上停住了,然后她把书合上放回包里,抬起眼看着前方街角被阳光照亮的行道树树冠。

      "沈清宴,顾远也是海市的线头之一。他有书店,他能安排签售,他跟陈屿见过面。如果清禾查到了他,说明顾远和陈屿之间有关系。"

      沈清宴站在旁边的梧桐树影里,透过树冠间隙漏下的光点在他肩膀上轻轻跳动。他看着温枝手里那本诗集的封底说:"顾远离开海市之后,去了哪里?"

      "收银员说往南走了。广元也在海市以南。"温枝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眼睛,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轮廓勾成一条明亮的线,"沈清宴,如果顾远离开海市之后去了广元——他可能是清禾在广元查到的最后一条线索。"

      沈清宴从梧桐树影里走出来,站在阳光底下。他说:"那就查顾远这个人。老周那边应该能调到他离开海市之后的地址变更记录。他如果还在广元,就有登记信息。"

      温枝下了台阶站在他旁边。午后老城区的街道正在从午睡的安静中慢慢苏醒,有自行车从巷口骑过,铃声叮叮响了两声。她低头看着包口露出来那本诗集的一角,书脊上的标签在日光里泛着微弱的旧纸的黄色。"沈清宴,清禾来海市之前已经查到了顾远。她在这家书店找到了他,可能是尾随或者确认了他的动向。然后她写了那句'我知道你还在'。她知道顾远还在这条线上,她和陈屿的中间还有这个人。"

      沈清宴站在阳光里,他把手机又翻出来看了一眼那张活动宣传页的截图,然后收起来放回口袋里。"顾远在这家书店的时候签售会已经办了。清禾来的时间在签售会之后。她不是在签售会那天来的,她是后来又来过。那本留言本上的日期如果和签售会时间对不上,说明她专门来过一次,来找顾远。"

      温枝站在台阶下方的位置,抬头看着他说:"那需要查一下留言本上那页有没有日期。"

      两个人第三次推门走进了书店。收银员看到他们又回来了似乎有点意外,但还是从柜台下面把那本留言本拿了出来。温枝翻到清禾写的那一页,她的目光在纸页的边缘扫了一遍,很快发现了痕迹——页脚处有一个极浅的铅笔字,写着一个日期,字迹比清禾的更轻,像是随手标注的。日期和签售会的时间相差一整个月。

      温枝把留言本转向沈清宴的方向,指尖点在那一行铅笔字旁边。"她签售会之后一个月来过。那时候陈屿可能已经不在海市了,但她来是为了找顾远。她知道顾远还在这里,她还知道顾远跟陈屿之间的联系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她写了一句话给他——'我知道你还在。'"

      沈清宴低头看着那行铅笔标注的日期,然后抬头看着温枝说:"顾远还在这条线上。清禾把他写在留言本上,不是为了给陈屿看。是为了让后来的人看到。"

      温枝轻轻合上留言本,把它推回收银台。她站在书店的落地窗前,下午三点的光线从玻璃外照进来,把地板上的木纹和空气中缓缓浮动的细尘都照得清清楚楚。她看了一眼窗外老城区逐渐变得忙碌起来的街景,像是所有东西都在下午的某个节点重新活了过来。

      "沈清宴,明天去查顾远的信息。如果他还在广元,我们去找他。"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的光影交接处,午后细微的风带着外面街角新鲜出炉的食物的气息涌入书店敞开的门缝里。他说:"如果他不在了——也能找到他最后出现的位置。"

      温枝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本诗集,扉页上顾远的签名和清禾留言本上那句话之间隔了一整个冬天的距离,但两个人在同一条路上走着,相隔不远。

      "沈清宴,"她说,"清禾查到的所有东西,像一张地图一样铺开了。每找到一个名字,下一个方向就被指出来。她留给我的,全都能接上。"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窗外的日光照着两个人之间一小片空荡的、被微尘填满的空气,像一张等待被填上东西的画纸。他说:"那就接着往下接。接完了,图就完整了。"

      温枝把诗集收进包里,拉好拉链。阳光从西斜的窗户照进来,把书店的地板染成一片温润的暖黄色。她转身走出门,这一次没有回头,脚步声在下午安静的书店里轻轻响了几步就融进了门外街市的杂音里。沈清宴跟在她身后,两个人的步子一前一后,被午后的日光拉成了两道交叠又分开的影子。

      那天晚上回到广元之后,温枝坐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把那本诗集从头到尾翻了一遍。诗集的作者她没听过,内容多是关于旧物和地址的,书页间没有夹带任何东西,没有书签没有纸条。但她注意到第六十八页的页脚有一个细微的折角,折痕很轻,像是被人翻到这里停下来看了很久之后又合上的。

      那一页只有一首短诗,讲的是一个远行的人把自己的钥匙留给了一个始终等他回来的人。温枝读了两遍,然后把书合上放在石桌上。天上的星星在桂花树的枝桠间隐现着,她靠着石凳的靠背,听着夏夜风穿过树叶的声响。

      沈清宴从屋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手里端着两杯茶。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坐下之后没有急着开口。院子里的夜安静了一阵,只有墙角那丛月季被风偶尔翻动叶片的沙沙声。

      过了片刻他说:"老周那边回消息了。顾远离开海市之后,户籍记录迁到了广元。他在广元有登记的住址,在城南一条叫槐树巷的巷子里。那个地址目前的状态是'常驻',不是空户。"

      温枝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她坐在桂花树底下的夜色里,沈清宴的轮廓在微光中稳稳地立着。手里的茶是温的,茉莉花的气味在夜风中慢慢散开。她弯了弯嘴角说:"沈清宴,清禾给他留言的那句话——'我知道你还在'——她是对的。他还在。明天去槐树巷找他。"

      沈清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那个地址翻出来放在石桌上,屏幕的光在夜色中把几个字照得清清楚楚:"槐树巷17号。"

      温枝把那个地址记下来,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靠着石凳的靠背,抬眼透过桂花树枝叶的缝隙看着头顶几颗稀疏的星星,说:"沈清宴,这些名字一个个串起来了。赵永平,林国强,刘玲,顾远。每个名字都有一条线通向后街5号,每个名字都和清禾最后的行踪有关。她走之前已经把这些名字都写下来了。我们只是跟着她留下的标记一个个找到。"

      沈清宴坐在夜色里,声音不高,像在念一段已经想了很久的话:"她在留言本上写'我知道你还在'——她是在对顾远说,也是在对自己说。她知道自己查对方向了。"

      温枝把喝完的茶杯放在石桌边沿,站起来面朝院子。夏夜的风从墙外灌进来,把她的衣摆掀起来又落回去。她看着那些藏在树影里的星星,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说:"沈清宴,进屋吧。明天还要早起。"

      沈清宴从石凳上站起来,拿起石桌上的空茶杯跟着她往里走。两个人的脚步声在院子里一前一后地响着,被夜风和虫鸣轻轻托住。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开车去了槐树巷。城南这一片是广元的老城区,街道两旁种着成排的槐树,正值花期,细密的白黄色花朵挂在枝头,被晨风一吹就落了满地。槐树巷17号是一栋临街的老式二层小楼,楼下是一家关了门的旧书店,卷帘门拉下来一半,上面贴着"暂停营业"的纸张,纸边被风吹得卷起来,在晨光里微微翻动着。

      温枝站在门口,透过卷帘门与地面之间的缝隙往里看了一眼,看到一排排书架的光影,书脊在幽暗中泛着不同颜色和光泽的微光。她直起身,侧身走到旁边的门道口,那里有一扇通往楼上的铁皮小门。门侧的墙壁上钉着一个锈蚀的信箱,信箱开口处斜插着一封信。信封的纸面已经有些褪色,上面写着收件人"顾远"二字,字迹和诗集扉页上的一样,干净利落,收笔处微微上扬。

      信封没有拆封,从外观上看,里面装的不是信纸,更像是一张硬质卡片。边上有些灰尘积着,但信封本身没有破损,像是放在这里不久。温枝伸手把那封信从信箱里抽了出来,指尖沿着信封边缘轻轻滑过,然后她看了一眼沈清宴。他没有说话,只是扫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迹,然后侧过头看向铁皮门旁边的墙根。墙角有一小片潮湿的痕迹,像是有人踩过未干的水泥留下的印记——鞋印的尺寸比温枝的脚略大一些,比沈清宴的略小。

      "有人来过,"温枝说,"但不是昨天。痕迹已经干了。"

      沈清宴蹲下来看了看那个鞋印的轮廓,又站起来看了一眼信箱开口处的灰尘分布。他说:"信放进来几天了。如果顾远还住在这里,他会在信到的当天就取走。信还在这里,说明他不在,或者——他离开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更早。"

      温枝站在铁皮门前,手里握着那封没有拆封的信。信封的重量很轻,像只装着一张薄薄的卡片。她侧过头把信封对着晨光透了一下,隐约能看到内部一张白底卡片,上面印着几行文字,印的,不是手写的。

      "沈清宴,这封信不是寄给顾远的私人信件。可能是通知,可能是对账单。收件人是他这个地址,发件方没有写。但他没有拆,说明他不在或者已经不在。"

      沈清宴从她手里接过信封翻过来看了看封底,然后递还给她。"先带回去。如果顾远不在这里了,这个信箱可能是他留的最新的信息。老周那边查一下这栋楼的使用登记,看看他最近一次签收记录是什么时候。"

      温枝把信封放进口袋,和诗集放在一起。她站在槐树巷的晨光里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窗帘拉着,是暗色的布料,看不出后面有没有人。她收回目光,两个人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外走,满地槐花在脚步经过时被轻轻碾碎,在空气中留下一层极淡的甘甜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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