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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老周的 ...

  •   老周的信息在当天傍晚到了。文字消息,不长,但细节精确:赵永平的死亡证明开具时间,距离后街5号的产权变更整整间隔了将近十个月。在这十个月里,那个地址一直处于有人使用的状态。

      温枝坐在桂花树底下的石凳上读完这条消息,把手机放在石桌上。她爸在屋里看电视,声音从堂屋门缝里透出来,隔着一道纱门变成嗡嗡的背景音。沈清宴从厨房端了两杯茶出来放在桌上,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他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老周的消息,没有拿起来细看,坐在那里安静了几秒然后说:"他登记完就一直在用那个地址。赵永平去世之后,地址的使用也没有中断,使用者换了。赵永平那张身份证后来出现在陈屿手里,是在一年之后。"

      温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茉莉花茶,她爸下午泡的。她端着杯子没有放下,看着石桌面上积存的茶渍印痕,"沈清宴,赵永平在林国强面前提到那个人时,说的是'帮一个朋友的朋友'。但他在刘玲面前说的是'帮的那个人以后不会再来了'——这两个说法不一样。他在林国强面前说的是朋友的朋友。在刘玲面前说的是那个人以后不会来了。"

      "他对不同的人说了不同的版本。"沈清宴坐在石凳上,天边的暮色正在从橘红向灰紫过渡,院子里的光线暗下去了一个色阶,"对林国强他保留了距离,对刘玲他透露了更多。因为他知道刘玲不会多问,而林国强可能会继续查。"

      温枝把茶杯放下,在暮色中看着沈清宴的眼睛,天光的微薄余晖在她瞳孔里折出一点亮色,"沈清宴,他说的'那个人以后不会再来了'——那个人可能不是陈屿。陈屿后来还在用他的身份证,但赵永平说那个人不会再来。这意味着他替另一个人做的登记,那个人用过之后就消失了。陈屿是后来拿到那张身份证的。"

      沈清宴坐在石凳上,他的目光从温枝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浓密的枝叶上,夏天的暮色已经把叶子从深绿染成了暗沉的墨色,"清禾在高一的时候去了后街5号。那时候带她去的人,不是陈屿。后来陈屿才出现。赵永平帮那个人做了登记,那个人用过之后就不见了,后面接手的是陈屿。"

      夏夜的风开始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桂花树的叶子翻出一层浅灰白色的背面。温枝坐在石凳上看着院子里逐渐暗下去的光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清宴,清禾在那张便签上写'他可能搬走了'——她在找的不是赵永平。她知道赵永平已经不在了。她在找的那个人,是赵永平帮他留了后街5号那扇门的人。"

      沈清宴把茶杯放回石桌上,杯底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个人用过那个地址,然后消失了。清禾查到了他,但没找到。"

      温枝站起来走到桂花树下面。暮色中的树冠在她头顶形成一个深色的穹顶,枝条在风里微微摆动着。她伸出手碰了碰一根低垂的枝条的末端,叶子在指尖颤动了一下又弹回原处,然后她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沈清宴,"沈清宴,刘玲在林国强面前说的是'赵永平是帮一个朋友的朋友做的'。但那个人不是陈屿。他在陈屿之前就拿到过那张身份证。陈屿是后面接过来的。"

      沈清宴站起来走到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暮色里几乎要融在一起,夏夜的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轻轻碰在一起,"那清禾是查到了那个人。她查到之后写了'我该走了',因为她知道那个人在她离开之后也不会再被任何人找到了。"

      温枝在桂花树下站了一会儿。夜色正在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院子里的轮廓正在慢慢被黑暗吞没。她说:"沈清宴,那个人还在吗?"

      "不一定还在。但清禾查他的时候还在。她查到了他在广元的行踪,顺着行踪去了海市,然后回来写了那句话。她想找的人在她找到陈屿之前就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温枝站在夜色里,夏天的虫鸣从院子外的草丛里传来,密密地铺满了整个夜晚。她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对折的便签纸,展开来。院子里的光线太暗了,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她不需要看,她已经记熟了。"沈清宴,明天回海市。"

      "去梧桐巷?"

      "去海市。不是去梧桐巷。去陈屿当年签售的那家书店。清禾去海市的时候,如果她查到了陈屿,她会去他公开活动过的地方。"温枝把便签纸叠好放回口袋里,"他有签售。出事前两年他出过一本小册子,在当地一个独立书店做过分享。清禾如果查到了他,她会去那家书店。"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的夜色里,"她就算去了,书店的人也不一定记得她。"

      "但书店的留言墙或者留言本可能有。她去过的地方会留下痕迹,这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院子。远处有狗吠声传来,被距离磨成了模糊而柔和的回声。温枝转身朝堂屋的方向走,走到门口时她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沈清宴还站在桂花树底下的轮廓,说了一句:"沈清宴,明天早上出发。"

      "好。"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从广元出发回海市。出发前温枝让她爸帮忙查了一下那家独立书店的具体位置。她爸拿着手机翻了一会儿说:"那家店叫'纸页之间',在老城区一条巷子里。开了有十几年了,中间换过一次门面,但还在原址附近。"

      车开到海市老城区的时候快中午了。"纸页之间"书店的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早餐店和一家打印店之间。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摆着满满的书架和窗台上几只正在晒太阳的猫。温枝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和纸张的气息。书架之间很安静,只有头顶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温枝走到收银台前,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年轻女人正在整理一叠收据。温枝问她:"您好,我想问一下,几年前这里是不是办过一场签售会?签售人叫陈屿。"

      收银员抬头想了一下,"陈屿——是不是出过一本关于情感的书?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刚来不久。好像是做过一场分享,来的人不多,他坐在窗边那个位置。"她指了指靠窗的一张小桌子。

      温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清禾的照片递过去:"您对这个人有印象吗?"

      收银员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脸上出现一丝辨认的神色,"我记得她。她那天来了,在窗边坐了很久,但没有排队签名。她走的时候在留言本上写了一句话。"她转身从收银台下面翻出一本厚厚的手工装订本子,翻到其中一页,然后转过来放在温枝面前。

      那页纸上写着:"我知道你还在。"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那排字迹温枝一眼就能认出来,清禾的字。

      温枝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收银员没有催她,转身继续整理收据。窗台上的猫伸了个懒腰,换了个姿势继续睡。书店里安安静静的,头顶的电风扇还在转着,把书页翻动的声响和窗外街市的杂音都搅成了一片细细的背景。

      温枝把留言本轻轻合上,推向收银员的方向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沈清宴,书店里午后的光线从玻璃窗外透进来,把他整个人沐在一层柔和的淡金色里。

      "沈清宴,清禾来过了。"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看着那本合上的留言本。他说:"她来的时候知道他还在这里,还会回来。"

      温枝站在书店窗边,午后的一点微光落在她肩膀上,"她查到了他,查到了他在海市的行踪,查到了他的位置,也追到了他的公开活动里。她进来坐了那么久,只是等他出现。但她也没有等到他。"

      窗外的老城区街道在夏日午后的光里安静地铺展着。风从门缝灌进来,把书架上某本旧书的页角掀起来又落下去,发出极轻的沙沙声。温枝站在窗边那盏因光照而微微泛黄的玻璃灯罩旁边,转过身背对着整面书架,然后看着沈清宴说:"这里不是终点了,但是下一个路标。"

      沈清宴看着她说:"清禾留下的每一件东西都像在拼一个坐标系。后街5号是一条线,梧桐巷是一条线。她在这家书店留了一句话——这句话是她留给自己的路标。她来过这里,确认了什么,然后走了。她接下来去了海市下一个她需要找到的地方。"

      温枝站在窗口前,阳光从外面斜照进来落在她肩头,把她的轮廓染成一层柔和的亮边。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老城区那些被日光照亮的屋顶和街道,然后转回来面对着沈清宴:"那就跟着她的路标继续往下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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