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她的男人》钢巧h

36、第 36 章 第二天

　　第二天上午温枝和沈清宴到了广元一中。学校还在放暑假，校园里很安静，操场空着，教学楼的窗户关着，只有门卫室有人值班。温枝报了来意，说想找当年清禾的班主任。值班的大叔翻了翻记录，说陈老师退休之后还在广元住，给了他们一个住址。

　　陈老师住在学校后面一条安静的小巷里，一栋带小院子的二层老楼。温枝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戴眼镜、头发花白的女人，看起来六十多岁，穿着淡色的家居服。她看到门口站着两个陌生人，目光在温枝脸上停了一下，像是认出了什么——她说："你是清禾的朋友吧？我见过你的照片。"

　　温枝站在门口说："陈老师您好，我打扰您了。我想问您一些事。"

　　陈老师侧身让开门口，请他们进客厅坐下。客厅不大，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很多书，茶几上放着一盆文竹。陈老师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把眼镜往上推了推，说："清禾走了之后，我还记得她坐在教室里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不爱说话，但作业总是交得很准时。有时候下课了我看到她在画画，画在笔记本的边角上。"

　　温枝端着茶杯。她看着陈老师那双因为退休而慢下来的眼睛说："陈老师，我想问一个名字——赵永平。您还记得这个人吗？"

　　陈老师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但她安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她想了想说："赵永平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他是后勤的，管维修和采购，有时候会去教室修理灯管和门窗。他在一中干了大概两年，后来就离职了。我记得他是因为有一回我去后勤处领东西，看到他跟一个年轻人在走廊说话，那个年轻人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不是我们学校的人。"

　　"您还记得那个年轻人长什么样吗？"

　　陈老师想了想，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画着圈。"个子不是特别高，偏瘦，头发有点长。那时候天冷，他缩着肩膀站在走廊里，像是等人又像是怕被看到。赵永平跟他说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急，像是在催他走。我当时没多看，以为是什么朋友来找他办私事的。"

　　温枝把茶杯放在茶几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陈屿的一张资料照片——她从老周那里要到的，是案卷里存档的证件照。她把屏幕转向陈老师："您看看，是这个人吗？"

　　陈老师接过去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她看了很久，眉头微微皱起来。"像。但那时候他更年轻一些，头发比这张长一点，脸也没有这张照片这么——"她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这么定了型。那时候看着还像个学生。"

　　温枝把手机收回去放回口袋里。"陈老师，您还记得赵永平离职之前那段时间有什么反常的吗？"

　　陈老师端着茶杯想了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纱帘透进来，在茶几上投出一片柔和的光影。她说："他离职之前请了几天假。回来之后话更少了，也没怎么跟人打招呼。再过一个星期他就交了辞呈，说是家里有事要回老家。后来就再也没见过他了。有人说他其实没有回老家，还在广元，换了个地方住。但具体住哪没人知道。"

　　温枝坐在沙发上安静了一会儿。赵永平在离职前请了几天假——那几天可能和林国强说的时间线重合，也可能和后街5号的登记变更重叠在一起。她想到这里，又问了一个问题："陈老师，清禾那一年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比如性格、出勤、跟谁走得近或者远了？"

　　陈老师把茶杯放下，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她的声音变轻了一些，像是每次提起这个名字都会自动降一个音量："她变化不大，但她有一阵子请假比之前勤了。有时候说身体不舒服要提前走，有时候说家里有事。我当时没有多想，因为她成绩没有下滑太多，我还是信她能追上来的。但我后来回想——她请假的频率比她平常的习惯多了不少。"

　　"您还记得她请假都是什么时候吗？"

　　"大多是下午，有时候是第二节课之后。她来跟我说的时候声音很小，像是怕被谁听到。但我后来翻了记录，那阵子她下午请假的时候，如果下午还有其他老师上她的课，有时候会看到她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像是在看一本书，但没怎么翻页。"

　　陈老师说完这些之后安静下来。她看着温枝，过了很久才开口说："你是不是在查清禾去世之前那些年的事？"

　　温枝看着陈老师的眼睛，在夏日的客厅里点了点头。"是。"

　　陈老师没有再问。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从顶层抽出一本旧的工作日志，翻了翻某几页，然后把一张对折的便签纸抽出来递给温枝。"这是清禾有一次请假的时候掉在办公室地上的，我捡起来本来想还给她，但第二天她没来上课。后来我就一直夹在日志里，忘了还给她。"

　　温枝接过那张便签纸展开。纸面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一处被折叠过的痕迹。上面是清禾的字迹，圆润的收笔习惯微微上钩，写着几行字："我去看那个人在哪里。他不在后街了。他可能搬走了。但门牌还是一样的。"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温枝把便签纸放在茶几上，指尖按着纸面边缘，让它平摊在从纱帘透进来的日光里。那张便签纸上的字迹她认得很清楚，和清禾信上的一样，和日记本上的一样。清禾在查后街那个人的去向，在他搬走之后依然在找。她找到了铁皮门那个地址已经空了，但她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夹在作业本里带去了学校。

　　"陈老师，这张便签我能带回去吗？"

　　陈老师点了点头。温枝把便签纸轻轻对折，放进了外套内袋里，和那只纸鹤隔着布料挨在一起。

　　走出陈老师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中午了。阳光直直地照下来，把整条巷子晒得白晃晃的。温枝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把那张便签纸重新展开又看了一遍，然后折好放回去。沈清宴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的影子在脚下的水泥地上缩成短而实的两个深色块。

　　"沈清宴，清禾去找过那个人，在他搬走之后。她去过那扇铁皮门，但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但后街5号的门牌号还在。她用'一样的'这个词。"

　　温枝走下台阶，站在巷子中间看着前方被阳光照亮的道路。"沈清宴，我们今天下午去查一下赵永平的死亡证明。他在后街5号的登记变更和去世时间中间隔了多久？老周上次说的那个日期有没有具体到天？"

　　沈清宴说："老周上次只给了月份。如果精确到具体日期，能对上的东西会更多。"他已经掏出手机开始给老周发消息了。

　　夏天的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整条巷子的灰砖墙和水泥路面照得亮堂堂的。温枝站在光里等着沈清宴发完消息，然后两个人一起沿着巷子往外走。她的口袋里有便签纸和纸鹤，隔着布料贴着体温。远处的某个窗口有人探出身来收晾了一上午的衣服，白衬衫在风里展开又落下，像一个无声的信号。

　　如果便签纸上写的是真的，清禾去过后街5号发现已经空了。那扇铁皮门在她敲的时候没有人在里面回应。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去了。她回到学校没有请假，去了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坐下。她没有翻书，只是在想别的什么。

　　那些东西都留在她写的字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