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掉她的男人》钢巧h

35、第 35 章 老周的

　　老周的消息是第二天下午来的。温枝当时坐在"拉住"中心的办公桌旁边翻一本旧杂志，手机震了一下，老周的语音消息弹出来。她没有开免提，把手机贴着耳朵听完了整条语音，然后放下手机坐在椅子上安静了一会儿。

　　沈清宴从书架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正要归位的书。他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没有放回去，站在桌旁等她开口。

　　温枝说："老周顺着赵永平的身份证查到了陈屿在海市用这张身份绑定的一个银行账户。账户开通时间比清禾去海市早三个月，里面没有大额资金流动，但有一条定期转账记录——每个月从同一个来源转进来一笔钱，金额不大但稳定。那个来源账户的持有人叫刘玲，广元人。老周查了一下刘玲的信息——她曾经是一中后勤处的临时工，在林国强手下干过两年。"

　　沈清宴把书放在桌面上，拉开椅子坐下来。"刘玲。陈屿在海市的账户靠她支撑。"

　　"对。她每个月转钱给他，持续了接近两年。从陈屿刚到海市开始，一直到他搬离梧桐巷为止。"温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看着窗台上那盆薄荷被风吹动叶子的边缘，"老周说刘玲后来离开了一中后勤处，原因写的是'个人原因'。林国强说他和刘玲不熟，她只是临时工。"

　　沈清宴坐在椅子上，窗外的光线落在他面前的桌面上，把一张便签纸的边角照得微微反光。他看着便签纸上那些自己手写的笔记，然后抬头看着温枝说："刘玲认识赵永平。"

　　"她给他转过钱。她给他的账户转了一整年。那张身份证一直在陈屿手上，但如果刘玲在给赵永平的身份证绑定的账户转钱，她要确保钱能到陈屿手上。她认识陈屿，或者她认识把身份证交给陈屿的人。"

　　温枝站起来走到窗台前面。薄荷叶子和太阳花在夏日的风里并排摆动着，黄铜台灯的底座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反光。她说："沈清宴，老周说刘玲现在还住在广元。地址他发给我了。我想明天去找她。"

　　沈清宴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看着窗外街道上被正午阳光晒得发白的人行道。"一个人去？"

　　"你跟我一起。但进去之后我一个人问她。"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安静了一会儿，夏天的风从纱窗孔里渗进来，带着一点点柏油路面被晒热的气味。他说："好。"

　　第二天早上温枝给林国强打了一个电话，问了他关于刘玲的事。林国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说："刘玲在我这里干过一段时间，手脚利索，但话少，不怎么跟其他人打交道。她走的时候说要回老家照顾老人，我就没多问。"

　　温枝说："你知道她跟赵永平认识吗？"

　　林国强那边又安静了一会儿。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她刚来的时候填了一份入职表，紧急联系人写的赵永平。我问了一句这人是谁，她说表哥。后来没再提过。"

　　挂了电话之后温枝在院子的桂花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她爸从屋里出来看了她一眼，把手里的一杯凉茶放在石凳上就转身进屋了。温枝把那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夏天的风从院墙外面吹进来把桂花树的叶子翻得沙沙响。

　　刘玲住的地方在广元城南一片老居民区，一栋六层的旧楼，外墙爬了半墙的常春藤，叶子在夏日的阳光里绿得发沉。温枝和沈清宴上了四楼，敲了左边那扇门。

　　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短发，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袖衬衫，看起来收拾得很利索，但眼角有一层长期没休息好的灰青色。她站在门口看着温枝，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沈清宴身上，脸上没有惊讶的表情，像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来。

　　"你是枝枝？"她问。

　　温枝站在门口，夏日的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照得透亮。她说："我是。"

　　刘玲侧身让开了门。"进来说。"

　　客厅不大，窗台上放着几盆绿萝。刘玲在沙发上坐下，双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绞着。她看着温枝坐在对面，目光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温枝在她开口之前先说了话，声音不大，每一个字都清楚："我们查到赵永平的身份证被用来开过一个银行账户，这个账户定期收到来自你名下的转账。我们想知道为什么。"

　　刘玲的双手在膝盖上放了一会儿，然后松开。她开口的声音不高，每一句之间的停顿都比正常说话长一些："他是我表弟。赵永平是我表弟。他出事之前来找过我一次，说他帮人做了件事，怕以后惹麻烦。那时候我已经不在后勤处干了，在外面找了一份零工。他来找我，让我替他看住一个账户——每个月往里面转一点钱，不多，能维持基本生活就行。他说如果他出了什么事，这个账户会给一个人用。"

　　温枝坐在沙发上，窗外的常春藤叶在风里擦着玻璃，发出极轻的沙沙声。"那个人是谁？"

　　刘玲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她说："他没有说名字。他只说'是一个朋友的朋友'。我照着他的意思做了，每个月转一点钱，转了一年多。后来有一次我按照地址寄了一张回执过去，被退了回来，说收件人不在那个地址了。我就停了转账。"

　　温枝坐在对面，夏天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她看着刘玲的手慢慢松开又并拢，像在反复确认一个已经握了很久的东西终于可以放下了。"刘玲，你认识一个叫陈屿的人吗？"

　　刘玲的手指停住了。她看着温枝，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松动。她说："他来找过我一次。在赵永平出事之后没多久。他说他是赵永平那个朋友的朋友，来确认账户的事。我当时不知道他是谁，只跟他说了账户还在，钱还在转。他听完就走了。"

　　"后来呢？"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再后来听说他出了事，被抓了。那之后我也没有再转过钱了。"

　　刘玲说完这些之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像是把一直提着的东西放了下来。她的肩膀比之前矮了一点，手的姿势从绞着变成了自然放在膝盖上。

　　温枝把手机里清禾的照片调出来拿给刘玲看。刘玲低头看了几秒，然后她的目光在照片上停住了。她说："这个女孩我见过。赵永平出事之前有一次提过她，说他认识一个学生，挺安静的，喜欢画画。他说的时候表情不太对，我当时没多想，后来赵永平走了之后我才觉得他说的那个人不太对劲。"

　　温枝说："这个女孩后来也走了。"

　　刘玲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照片很久。窗外常春藤的叶子被风推着在玻璃上轻轻滑动着。她说："我那时候应该多问一句的。但我什么都没问。"

　　温枝把手机收回去放进口袋里。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窗台上那几盆绿萝，叶子在午后的光线下绿得透亮。她回头对刘玲说了一句："他后来用赵永平的身份证租房、开账户，他在外面待了很长时间。"

　　刘玲没有站起来，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走到门口。她说："赵永平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帮的那个人以后不会再来了。我现在想想，他说的'那个人'可能不是陈屿。"

　　温枝站在门口转身看着她。"那是谁？"

　　刘玲想了想，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别人说过的一句话："他说'那个人用我的名字留了扇门。门关上了就不会再开'。"

　　温枝站在门口，夏天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她的衣角吹得贴了一下腿又松开。她说了一句"谢谢"，转身走出了楼道。

　　沈清宴跟在她后面下了楼。走到楼下的时候温枝在常春藤旁边站住了，抬头看着那面被绿植覆盖了大半的墙壁。她说："赵永平替一个人留了扇门。他用他的名字做了登记。他不是替陈屿做的，是替另一个人做的。陈屿只是后来用上了那张身份证。"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那些翻动的藤叶。"刘玲说赵永平提过一个学生。他认识清禾。清禾高一的时候去后街5号，是赵永平带她去的——或者带她去的那个人和赵永平有关系。"

　　温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说："赵永平说的那句话——'门关上了就不会再开'——他在清禾出事之后说了这句话。然后他就走了。不是身体上的不在了。他是在替某个人'关上那扇门'之后主动离开了。"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的阳光下。他说："温枝，现在线头越来越多了。但每一根最后都回到了广元。赵永平、刘玲、林国强、后街、一中——都在广元。"

　　温枝从墙壁上收回目光，转身朝着车的方向走。她说："沈清宴，明天再去一趟一中。去找清禾当年的班主任。问那个人还记不记得一个叫赵永平的人。"

　　沈清宴跟上她的步子，两个人的影子在午后的阳光下并排在地面上移动着。"你打算怎么问？"

　　"就说查一个当年的教职工家属。赵永平是广元人，他认识后街，他认识林国强，他的身份证后来被人用到了海市——一中的老师里可能有人记得他。"温枝站在车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沈清宴一眼，"赵永平不是凭空出现的。他在广元生活过，有过工作、有过认识的人。他帮'那个人'做完那件事之后'关上了门'，但他活着的时候留下过痕迹。"

　　夏天的蝉鸣从行道树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铺满了整条街。温枝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沈清宴发动了车。挡风玻璃前面的街景开始向后滑动，常春藤在楼体外墙上慢慢退出了后视镜的视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