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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老周的 ...

  •   老周的电话是第三天中午打过来的。温枝当时正在"拉住"中心给薄荷换水,手机搁在窗台上震了两下,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老周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有些杂音,像是在室外。"查到了。清禾确实买过一张去海市的火车票,时间在出事前两个月左右。单程,她买了回程票,但那张回程票没有使用记录。"

      温枝把水壶放下,手指上沾着的水珠滴在窗台上,洇成几个深色的圆点。"回程票没用?"

      "没用。她去了海市,但没有按时回来。回程票作废了。这意味着她回来比原计划晚了,或者坐别的车回来的。但有一点——她到海市之后第二天,有一笔取款记录,金额不大,在火车站附近的一个ATM机上取的钱。那个取款地点和陈屿当时住的地方距离很近,走路大约十几分钟。"

      温枝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窗外阳光明媚,把薄荷叶子的脉络照得清晰通透。"老周,陈屿当时住的地方在哪?"

      "海市老城区,一条叫梧桐巷的巷子里面,一栋老居民楼的五楼。租房合同是短期的,从清禾去的那段时间开始,租期三个月。租客登记的名字不是陈屿,他用了假名,用的身份证是赵永平的,但赵永平已经不在了,那张证件是他留下的。"

      温枝站在窗台前面,薄荷的香气凉丝丝地散在空气里。沈清宴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她从手机屏幕上方看了他一眼,用口型说了"梧桐巷"三个字。沈清宴的神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他站到温枝旁边等老周把电话打完才开口。

      温枝挂了电话后看着他说:"陈屿在海市用的那个假名,登记在赵永平的身份证上。他租的地址在梧桐巷,五楼。清禾去海市之后第二天在那里取过钱。去那里只需要步行十几分钟。"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窗台上的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投在地板上并排着。他安静了几秒钟后开口道:"我们现在去海市。"

      "你下午没有咨询?"

      "我跟人换过了。现在就能走。"

      "那我拿外套。"

      车开到海市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夏天傍晚的天色暗得晚,天边还留着一片橘红色的余晖,把城市轮廓线染成一层薄薄的暖色。梧桐巷在一条窄街的侧面,巷口两侧种着几棵老梧桐树,枝叶在头顶交错着搭成一条深绿色的拱廊。

      沈清宴把车停在巷口不远处的街边。两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地面铺的是老旧的青砖,有些砖块松动破碎,踩上去会轻微晃动。巷子两侧的居民楼都是八十年代的老式建筑,外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深浅不一的灰白色。

      梧桐巷23号是一栋六层的居民楼,入口是一扇对开的铁栅栏门,其中一扇开着,门轴锈蚀了,推的时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楼道里光线很暗,墙壁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和年久失修的告示,墙角堆着几辆积灰的自行车。

      两个人上了五楼。走廊是开放式的,一边是住户的门,另一边是栏杆,能看到楼下的巷子和远处的屋顶。右边最里面那扇门的门牌号写着"503",门板是普通的深棕色木门,锁是老式的暗锁,门框边沿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温枝在那扇门前面站定。她没有敲门,也没有试图推,就站在走廊的光线里看着门板上斑驳的油漆和门把手被多次握过之后的磨损痕迹。沈清宴站在她侧后方,两个人的影子在走廊地面上被傍晚的光拉成长长的一道。

      "沈清宴,清禾来过这扇门前面。"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扇门。"她来过。她敲了门,进去了。"

      "她进去了。"温枝重复了一遍,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一张门的照片,"然后她出去了。她没有坐回程的火车。"

      她放下手机,转过身面对着沈清宴。走廊里的光线正在逐渐变暗,天边的余晖从橘红向灰紫过渡,把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染成一种介于黄昏和夜晚之间的颜色。"沈清宴,她去了海市,找到了这里。然后她回去了,但比原定时间晚了。那段时间里她可能找到了什么。"

      沈清宴的目光从门上移开,落在温枝脸上。他说:"她找到的东西,后来出现在她的日记里。那句'枝枝说得对我该走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知道了。"

      温枝站在五楼的走廊里,夏天的晚风从栏杆外面吹进来,把她的头发和衣角微微拂动。她伸出手碰了一下那扇门的门把手——凉的,金属表面被傍晚的风吹得微微发寒。她没有推,只是碰了一下就把手收回去了。

      "沈清宴,我们问问这栋楼里有没有住得久的邻居。"

      两个人下了五楼,在一楼楼梯口遇到一个正在给电动车充电的中年男人。沈清宴走过去打听了一下503室的事情,那个人想了想说:"503那间好几年没人住了,之前租过几次,租期都不长。最近一次住的人大概是一年多前走的,后来一直空着。"

      温枝从口袋里掏出清禾的照片——她手机里存着那张从全家福上翻拍的——拿给那个人看。"那您见过这个女孩吗?大概十年前的,来过这里。"

      中年男人凑近看了看照片,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的表情起了变化。"这个女孩我见过。她来过几次。有一次她站在楼道口很久才上去,下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我记得她是找那个住五楼的男的。后来男的搬走了,她也没再来过。"

      "您记得她来的时候大概是几月份吗?"

      "应该是秋天。那时候梧桐叶刚开始落,地上铺了薄薄一层。她穿了一件浅色的外套,站在楼下站了好久。"

      温枝把手机收回去,指尖碰了碰屏幕边缘。她站直了看着楼道口外面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在晚风里翻动着,夏天的绿叶在暮色里呈现出一种深沉发暗的绿色。"谢谢。"

      出了楼道口温枝在梧桐树底下站了一会儿。巷子里的光线正在向夜晚过渡,头顶的树叶缝隙间漏下最后一小片灰蓝色的天空,远处已经有一两颗星星浮现出来。沈清宴站在她旁边,顺着她的目光也看着那些叶子。

      "沈清宴,清禾来海市找到他住的地方,知道了他的住处。她拿到了他用的假身份——赵永平。然后她回去之后写了日记。她说该走了。"

      "她知道那些事了,所以她准备走了。"

      "她准备走了,可他知道她知道了。"温枝转过身看着沈清宴,暮色里他的轮廓被微光勾成一条暗色的线,"他知道她来过海市,查到了赵永平。所以后来发生了那些事。"

      沈清宴看着她站在梧桐树影子里,天色正在一寸一寸地暗下去,路灯开始亮了。"温枝,如果清禾没有去海市查——"

      "她还是会出事。"温枝的声音很平,"但如果她没查,她不会知道赵永平是谁,不会知道后街5号是怎么回事,不会留下纸鹤和信。她走了之后不会留下一整条可以追查的线。她查了,因为她不想让那些东西跟着她一起消失。"

      沈清宴站在暮色里看着她。路灯的光刚刚亮起,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小圈暖黄色的光晕。他伸手碰了碰她垂在身侧的手背,没有握,只是碰了一下。"她留下了这条线。"

      温枝站在那圈路灯光的边缘,她口袋里的纸鹤隔着衣料和那张纸条挨在一起,纸张的边缘因为被反复折叠过而变得柔软。她说:"沈清宴,明天把这个地址告诉老周。赵永平的身份证在陈屿手里用过,登记在梧桐巷这个地址。然后查一下——赵永平这个人,生前有没有和陈屿有过直接的登记记录。"

      沈清宴说:"赵永平已经不在世了。但他在后街5号的产权登记信息是真实的。那个人用的是一张真实的、已经不在世的人的身份证。"

      温枝在路灯下点了点头。她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掌心朝上伸向沈清宴的方向。"沈清宴,我们回去吧。明天等老周的消息。"

      沈清宴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并肩走出梧桐巷,路灯在他们身后一排一排地亮起来,把巷口的路面照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晚风吹过,把梧桐树的叶子翻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轻轻翻着一本厚书。

      温枝在往巷口走的时候脚步没有停顿,但她握着沈清宴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不是害怕,是确认。确认身边有人,确认这条巷子走到了尽头,确认前方街道的灯光正在越来越亮,像有什么事情终于开始在黑暗中被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照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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