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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沈清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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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宴第二天一早就联系了老周。
电话没有打太久,温枝在厨房倒水的时候听见他说了"后街5号"、"铁皮门"、"皮鞋"几个词,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普通的线索。挂了电话之后他走进厨房,说老周会调那个地址的登记信息和近期的出入记录,大概要一天时间。
温枝端着水杯靠在料理台边上,夏天的晨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手里的玻璃杯壁映出一道亮晶晶的光。她说:"沈清宴,我想再去一趟那个巷子。"
"今天去?"
"今天。你跟我去,但不靠近那扇门。就在巷口那棵苦楝树底下站着。我想一个人过去看。"
沈清宴站在厨房门口。水龙头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不锈钢水槽里,声音被早晨的安静放大了好几倍。他看着温枝端水杯的手,拇指轻轻擦过杯壁边缘。"你确定?"
"确定。"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去拿了车钥匙。两个人出门的时候街上人还不多,晨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人行道上。开到学校后门那条巷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得更高了,苦楝树的树冠投下来一圈不规则的阴影,在巷口地面上铺开。
沈清宴把车停在巷口不远处的路边。温枝推开车门下车,朝那扇铁皮门走过去。她的步伐不急,每一步踩实了再迈下一步。巷子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一些,两侧楼房的墙壁把一部分天光挡在了外面。她走到那扇铁皮门前站定,门上的铁锈在晨光里呈现出一种暗沉的红褐色。
她伸手碰了碰门把手。凉。昨天和今天一样,铁皮门和她手指接触的瞬间温度没有变化。她没有敲门。她弯下腰看了一眼门缝底部,地面和门板之间的缝隙很细,几乎不透光,比昨天看到的那条光缝窄了很多。门缝底下有一小块东西卡在那里,灰白色的,像是一张纸或者一片布被卷成了细条塞进门底下。
温枝蹲下来,两根手指捏住那块东西的边角轻轻抽了出来。是一张对折的纸条,折得很整齐,四个边角都压平过。她展开纸条,上面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写了一行字,笔迹陌生,笔画偏瘦硬,字与字之间的间距大得有些不自然。
"你问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门一直开着——你有没有想过,你从里面打开之后,另一个人也能从外面关上?"
温枝蹲在地上看了那行字两遍。她站起来把纸条握在手心,没有转头,面朝着铁皮门的方向站了几秒钟。然后她转身走回巷口,走到苦楝树底下沈清宴站着的地方,把那行字给他看了。
沈清宴看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他把纸条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一遍,确认背面没有别的内容,然后抬眼看着巷子深处那扇铁皮门。门锁着,门缝底部的光很窄很暗,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你问的那个人已经不在这里了",这句话的写法像在回答她昨天的问题。她知道那个人认识清禾。这张纸条是在她今天来之前被人塞进门缝下面的,像知道她会来、知道她昨天来过一样。
"沈清宴,这句话前半段是在回答我昨天的问题。后半段——'门一直开着'——"她把纸条又看了一遍,"——他说的是清禾。他说她从门里走出来了,但另一个人也能把它关上。"
沈清宴把纸条叠好,没有折出新痕迹,沿着原来的折痕对齐压实,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他说:"温枝,他想告诉你两件事。第一,他不会在铁皮门后面等着你来找了,他走了。第二,清禾走出来之后,有人替他把门关上了。不是她走出来就结束了,后面还有继续的事情。"
温枝站在苦楝树底下,阳光从叶隙间漏下来在她肩上落了一小片碎光。她看着巷子深处那扇铁皮门,在日光里泛着暗沉的红褐色,安静地关着。
"沈清宴,那条光缝比昨天窄了。昨天他挡光的时候脚踩在门缝上,光被遮掉了一整段。今天光线从底部漏出来的宽度只有昨天的一半。门里面有人把什么东西堆到了门缝上。不是今天放的。是昨天我们走之后放的。"
沈清宴顺着她的目光看着铁皮门底部那道细窄的光缝,夏天的风从巷口灌进来,把苦楝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拍了张门的照片,然后拨了老周的电话。老周接得很快,沈清宴说了铁皮门5号的位置和纸条的内容,又补了一句:"这个地方的人昨晚可能搬走了,门缝光线的变化说明有人动了屋内物品,不是正常离开的。"
挂了电话之后他站在苦楝树底下看了温枝一眼。她说:"沈清宴,那句话'你从里面打开之后,另一个人也能从外面关上'——他在说清禾走出来了,但有人替她把门重新合上了。陈屿在里面。那个关上门的人在外面。我们一直在查里面的人,外面的人还在。"
沈清宴站在苦楝树荫里,目光落在巷口的某一截墙面上。他说:"温枝,老周刚才说了一件事。后街5号的产权登记在一个叫赵永平的人名下,但这个人十年前就已经不在世了。地址的实际使用者一直是另一个人,没有登记过。"
"谁?"
"登记档案里没有使用者信息。但老周从陈屿当年的通讯记录里找到一个号码,归属地是广元,通话时长出现在清禾上高二之前。那个号码在陈屿高中快毕业时更新过一次,之后没有再出现过。"
温枝站在苦楝树的阴影边界上,夏天的光在她脚尖前面停住了。"那个号码跟后街5号有关系?"
"老周说号码绑定过一个支付账户。绑定地址写的是后街5号。"
沈清宴说完这句话之后没有继续。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又展开看了一遍,然后折好重新放回去。两个人站在苦楝树底下,树冠在他们头顶隔出了一小片荫凉。
温枝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清禾那封信,抽出信纸看了最后那段。那行藏在折痕下面的小字还在——"他手上有一张照片。我不记得他什么时候拍的。"她看完了,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去。
"沈清宴,清禾高一的时候被人带到后街5号。那个带她去的人,跟后来在手机上给她发威胁消息的那个人,可能是同一个。但那个人不姓陈。陈屿是后来才出现的。他出现的时机刚好是清禾高二快结束的时候。这个人先认识了清禾,然后把陈屿带进来了。或者陈屿是这个人选的。"
沈清宴从苦楝树荫里走出来,站在阳光底下。他说:"老周在查那两段通话记录的基站定位。下午出结果。"
"沈清宴,我们今天下午去一趟广元。"
他转头看着她,夏天的光把他肩膀上一层薄薄的灰尘照出轮廓。
"去找我爸妈。"温枝说,"清禾高一那年冬天,她纸条上写了后街5号的地址。但如果纸条是她自己写的,她去过那里。有一个人能把她带过去。那所学校外面那条后街,不是走路就能到的。清禾没有去过那个地方。有人带她去的。"
沈清宴站在阳光底下,夏天的街道上车辆经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又被距离磨钝了。他看着面前这个女人站在树影的边界上,手里握着那封拆过的信,一张纸条在她外套口袋里安静地待着。他说:"你爸妈知道什么?"
"我不知道他们知道什么。但清禾上高中的时候我爸妈住在广元。如果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是广元,可能有一条我们从来没查过的线——它经过了广元。"
风从巷口灌过来,把苦楝树的叶子掀起一片又落下。铁皮门的底部那道窄缝的光线正在慢慢被太阳移动的方向拉长,但门缝底下的光依然暗着,像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温枝说:"沈清宴,中午吃完饭就出发。"
他说:"好。"
两个人转身朝巷口走去。苦楝树的影子在身后慢慢移动了一小格,把铁皮门顶部的金属面露出来一块,被日光照得发白发亮。
回去的路上温枝把那行字又在心里默读了一遍。后半段没有主语——"另一个人也能从外面关上"。那个关门的人还在外面,不在门里。他走了,但没有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