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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那个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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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女孩是六月第二周来的。温枝记得日子是因为那天下了一场急雨,夏天的雷阵雨来得快,啪嗒啪嗒砸了一刻钟就停了,空气里全是泥土和柏油被雨水蒸过的气味。温枝坐在"拉住"的长椅上等雨停,窗玻璃上的水珠还没干透。
门开了。一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孩站在门口,全身干的,她撑了一把深蓝色的伞,伞尖还在滴水。她收伞进门的时候动作很轻,把伞靠在门边的架子上,鞋底在垫子上蹭了两下才走进来。
温枝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样东西。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被手汗洇得有点发软。
女孩走到墙前面站住了。那枚空白信封的画框挂在原位,下午雨后的光从窗外照进来,把白色的纸面照得透亮。女孩站在画框前面看了很久,手里的信封被她从左换到右,又从右换到左。
温枝没有开口。她坐在长椅上,手里的速写本打开着,笔尖搁在纸面上没有动。
沈清宴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给女孩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她旁边的茶几上。他没有问她拿着什么,也没有催她坐下。他做了这两件事之后就退回了办公桌后面,和温枝一样安静地待着。
女孩终于从画框前面转过来,在长椅上坐了下来。她把信封放在膝盖上,手指按在封口边沿,按了一下又松开。
"我昨天晚上看到你那个漫画了。第十一话。那个空信封。"她开口说话的时候声音有一点干,像很久没喝水但又不渴的那种干,"我有一封信。大学时候的辅导员转交给我的,毕业那年留的,差不多有四年了。我一直没拆。我把信封翻过来看封口是粘好的,没人拆过。但我不敢拆。"
她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膝盖上的信封。"我今天坐车过来的。坐了一个半小时。雨下得最大的时候我在路上,我想'要不回去吧',但车没有停。"
温枝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那个女孩的手指在信封边沿的用力方式——食指压着纸面的地方微微发白,但中指是松的。一只手同时在用力又留着力。
"你带信来了。"温枝说。
女孩点头。"我看了你的画。那个信封在画框里,空白的,边上有一个没画完的邮票角。我看到那个角没涂实的时候,我觉得你是在跟我说——'信封可以不用被打开,但它也可以被打开。你自己选。'"
温枝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斜着切下来,在湿漉漉的地面上铺了一小片亮汪汪的反光。
"你要在这里拆吗?"她问。
女孩手指压在信封封口上,没有动。"我不确定。"
"不急。信在你手里,四年了。它不会跑。"
女孩在长椅上坐了很久。雨后的阳光从窗外移动着,从她的膝盖慢慢移到信封上,再慢慢移过她握着信封的手指。她在某个光线刚好照亮封口的那一刻,把信封撕开了。
动作不快。她先是捏住封口的一角,把那个小三角形翘起来一点,然后沿着折痕慢慢地、均匀地撕过去。纸张裂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清晰,像一根细线被轻轻抽断。
她抽出信纸,展开,低头看了。
温枝没有看她读信的内容。她看着女孩的肩膀——那两片肩胛骨在她低头的时候微微收拢,像一个正在保护什么的人把壳合上了。但过了大约十几秒,她的肩膀松开了一点。再过了十几秒,她把信纸翻到第二面,读完了,然后把信纸叠回原来的折痕,放进了信封里。
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一点红。她看着温枝说:"是我自己写的。毕业那年写给自己的。上面写'不要怕'三个字,写了一整页。我忘了。但我写的时候用了很大力气,落笔重得把第二张纸都印穿了。"
她把信封合拢放进口袋里。站起来的时候她比进来的时候高了一点点,就一点点,像是有人把她的脊椎往上提了半寸。
"谢谢你那张画。"她说。
"信封的角标,我会画完它。"温枝说。
女孩点头,拿起门口那把伞推门出去了。雨后湿润的空气从门缝灌进来一大股,带着青草和泥土正在蒸发的潮腥气息。门合上之后,窗玻璃上最后几颗水珠滑下去,拉出一条透明的线。
温枝翻开速写本第十一页,在左上角那个未涂实的邮票角标上,用铅笔把边线涂实了。很小的一块,在整幅画里几乎不影响观感。但她知道它不一样了。
沈清宴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坐在她旁边。他没有看她速写本上的改动,只是坐在那里和她一起看着窗外正在慢慢变干的街道和重新亮起来的天光。
"沈清宴。"
"嗯。"
"第十二话我想画门。从里往外看的那一面。"
"门什么样子的?"
"普通的门。木头的,上面有一块毛玻璃。玻璃上印着两个字的反字——从里面看是反的,从外面看才是正的。"
沈清宴坐在她旁边,雨后的空气里全是植物被洗过的气味。他看着窗外,夏天的太阳正在重新把地面晒干,水汽从柏油路面上慢慢蒸腾起来,在远处形成一片薄薄的白雾。
"那两个反字——是什么?"
温枝低下头看着速写本上的空白页。她没有回答,但她拿起笔在纸面上画了一扇门。门上的毛玻璃上,有一排反着的字迹。如果从外面看,那两个字是——
"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