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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第九话 ...

  •   第九话发出去的那个晚上,温枝接到了编辑的电话。编辑很少打电话,基本都是微信联系,所以手机屏幕亮起来显示来电的时候温枝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九点四十——然后接了起来。

      "枝枝姐!你看评论区了吗!"

      温枝说没看,刚发出去没多久,还在晾着。编辑的声音在那边几乎要蹦起来:"你看一眼,赶紧的。"

      温枝开了免提,点开平台看了一眼。第九话下面的评论数比她预期的要多出一倍——她以前发完新话之后半小时大概会有两三百条,这次已经破了六百。点赞最高的那条评论写的是:"那个悬在信封上方的手,我盯着看了五分钟。我一直在等它拆开。但它没拆。这个留白让我心脏都麻了。"

      第二条:"我也有一封信。寄到我妈妈家的。我还没拆。但这格画让我知道拆不拆都行。"

      第三条:"博主你是不是在告诉我们——有些信可以不拆?"

      第四条接在上面:"我觉得不是不拆。是'等你想拆的时候再拆'。"

      温枝一条一条往下翻。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的时候很慢,每一条都读完了才滑到下一屏。读到大概第十五条的时候她停住了。那是一条来自普通用户的留言,昵称是一串普通的字母和数字的组合,头像是一张绿色植物的照片。

      评论写着:"我种薄荷。那个放在窗台上的薄荷盆是我的。"

      温枝的拇指悬在屏幕上看了两遍。然后她继续往下翻。

      后面还有几百条。有人问那封信里的内容是什么,有人猜是手写信还是打印件,有人讨论那道折痕的走向是不是预示着信被打开过两次。温枝没有回复任何一条。她把手机放下来,听着编辑在电话那边絮叨了大概两分钟,然后说了一句"挺好的",挂断了。

      沈清宴从书房出来端着一杯茶,看见她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评论区炸了?"

      "炸了。都在猜那封信是什么。"

      "你不打算说?"

      温枝靠在沙发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不说。第九话画完了就是画完了。他们猜他们自己的,跟我的信没关系。我的信在我抽屉里。"

      沈清宴端着茶杯在她旁边坐下来。"那第十话呢?"

      温枝侧过头看他。他在台灯的光里微微偏着脸喝茶,喉结动了一下,眼皮垂着。她看着他侧面轮廓的线条——鼻梁的直线、眉弓的弧度、下巴收拢的地方——忽然觉得这个人她已经非常熟悉了。不是那种"每天见面所以记得住长相"的熟悉,是那种"闭着眼也能画出来、而且知道哪里该重哪里该轻"的熟悉。

      "第十话我想画一个人。像你。"

      沈清宴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像我还是就是?"

      "像。画完让人家看着觉得'这好像哪里见过',但又不确定是真人。就像那个背影一样。"

      沈清宴低头喝了一口茶,耳朵根那一小片在台灯光里透出暖色。"行。需要我做参考吗?"

      "不用。我已经记住了。"

      温枝说着笑了一下,很浅,梨涡刚浮出来就收回去了。她拿起速写本翻开第十话的页面,铅笔尖抵着纸面,落笔第一下就是肩线的弧度。

      她画了大概四十分钟。沈清宴在旁边看书,偶尔翻一页,水杯空了续了一次。窗外的夜已经很深了,夏天的虫鸣从楼下花坛里传上来,细而密的,像一个铺满整个季节的背景音。

      第十话画了一个人坐在窗边。侧面,膝盖上放着一本书,手指搭在书脊上。窗外有一棵树,树的枝条伸进来——和第六话那棵是同一棵,但现在叶子更密了,夏天把那些嫩绿染成了更深的颜色。那个人的嘴角有一道极浅的弧线,几乎看不出来是笑,但他坐在那里的重量感让人觉得他已经在这幅画里坐了很久。

      温枝画完之后在角落签了一个"枝",然后放在茶几上,没有特意拿给沈清宴看。但他翻书翻到某一页的时候目光自然扫了过去,停了大概三四秒,然后把书翻过去继续读了。

      但他在翻页之前嘴角的弧度和画上那个人微妙地同步了一下。

      六月来了,天一天比一天热。

      "拉住"中心那盆薄荷长得太快了,一个月的时间从一小撮嫩苗扩展成了一蓬茂盛的绿丛。沈清宴说该分盆了,温枝找了一个新陶盆来,两个人蹲在地上把老盆里的薄荷连根起出来,分了一株带着白色细根的幼苗栽进新盆里。新盆放到了"拉住"中心的门口右侧,和门牌"拉住"两个字并排,像一个绿色的、会呼吸的标点符号。

      沈清宴蹲在地上洗手上沾的泥土,温枝站在门口看着那株刚移栽的薄荷。它在下午的太阳里微微垂着头,叶片边缘有一点发蔫。

      "它明天就立起来了,"温枝说,"刚换盆会这样。缓一晚上就好。"

      沈清宴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你懂植物的移栽。"

      "植物不会跑。换一个地方,它自己会适应。人也是一样的,只是人适应的时候会痛。"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两个人看着门口那株微微垂头的薄荷,一个穿着浅色衬衫一个穿着深灰色短袖。六月傍晚的风从街道尽头吹过来,闷热的,带了柏油路面被晒了一天的气息。

      那天晚上温枝去了一趟书桌抽屉。她拉开最下面那层,里面平放着三样东西——那张全家福的塑封复印件、那张清禾笑脸的速写、还有那封牛皮纸信封。信封的封口开着,信纸还在里面,折了两折,边角刚好嵌进信封的尺寸里。

      温枝看了那封信三秒钟。然后她把抽屉合上了。

      她没有拿出来,没有重新打开。她只是确认了一下它还在那里,和清禾的脸、和那张全家福放在一起,在一个不急着被打开的抽屉里安安静静地待着。合上抽屉的时候她听见木头摩擦的声响,轻轻的,像合上一扇不会有人再来敲的门。

      她站起来走回客厅。沈清宴在阳台收衣服,衣架碰着晾衣杆发出清脆的叮当声。她靠在客厅和阳台之间的门框上看着他站在暮色里把一件件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在臂弯上,背影被窗外的最后一抹天光勾了一道明亮的轮廓线。

      "沈清宴,明天去一趟中心。"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收下来,转身看着她。"明天有安排?"

      "有。我要把第九话里那封信的手稿挂在那面墙上。挂一个真的信封,空白的,放在玻璃框里。让来的人看到的时候自己决定它里面有没有信、信里写了什么。"

      沈清宴把叠好的衣服放在阳台的台面上走过来。他走进客厅的时候顺手把灯打开了,灯光一下子充满了整间屋子。"挂哪面墙?"

      "靠窗那面。跟薄荷在同一个视线高度。"

      沈清宴站到她面前,夏天的夜风从半开的窗户钻进来,吹得衣角微微贴着腿。"我去买画框。明天早上。"

      温枝站在灯光里看着他。他衬衫的下摆有一小片没理平整,她伸手把它按了按,指腹隔着薄薄的布料碰到了他的腰侧。

      "沈清宴。"

      "嗯。"

      "第十一话我还没想好画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她按在自己衬衫下摆上的手,然后抬眼看着她。"不急。等你想好了再画。墙上的画框不会跑。"

      温枝把手收回来,指尖残留着衬衫布料被晒过之后的温热。"那你明天买画框的时候顺便买一盆新的花。"

      "什么花?"

      "太阳花。夏天开的,矮的,好养。放在门口那盆薄荷旁边。"

      "好。"

      两个人站在客厅的灯光里安静了一小会儿。窗外的虫鸣声密得几乎连成一条不间断的线,夏夜把所有声响都裹在暖融融的空气里,远处的车声、近处的风响、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变得柔钝了。

      温枝转身走向卧室,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沈清宴还站在原地,手里抱着叠好的衣服站在灯下。

      "沈清宴。"

      他抬起头。

      "你今天晚上睡得着吗?"

      他看着她,在夏天的灯光里弯了一下嘴角。"睡得着。"

      "好。"

      温枝走进卧室,门没有关。窗台上的向日葵新芽已经抽出了第三对叶片,嫩绿的颜色在夜风里微微颤动着。它还在长,朝着光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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