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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五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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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话发出去的那个周五晚上,温枝靠在沙发上看评论区。
手机屏幕的光把她的脸照得蓝白蓝白的,沈清宴坐在另一头看书,偶尔翻一页。过了几分钟温枝忽然把手机转过来对着他——屏幕上是一条读者的长评,前三行写着:"我从《吃掉她的男人》追到《少放糖》。以前那个系列我看着哭,现在这个我看着笑。那个女孩从角落里站起来了,走到了一间有窗台、有豆浆碗、有另一双手的房间里。谢谢博主让我看见一个人是可以走出来的。"
沈清宴看完那条评论,把手机推还给温枝。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她在看那条评论,嘴角弯着,暖色的台灯把她整张脸笼罩在一层柔光里。
"读者说得对,"他说,"走出来了。"
温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窗台外面是深蓝色的春夜,远处的路灯从树叶缝隙里透出零星几点碎光。"沈清宴,第六话我还没想好画什么。"
他合上书,转过来面朝她。"不急。画不出来的时候可以停一停。"
"但编辑在催。"
"编辑催他的。你画你的。"
温枝转头看着他。他坐在台灯的光圈边缘,半边脸在亮处半边脸在暗处,但嘴角那一道弧度是完整的。"沈清宴,你怎么什么都看得这么松?以前也是。追你妹的真相追了十年——那是十年——但你看上去从来没有'急'过。你心里那根弦是不是一直比别人松?"
沈清宴想了一会儿。他把书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叩了两下。"不是松。是绷太久了,学会了不让它出声。但你来之后,它慢慢自己松了。我没做什么,它自己松的。"
温枝在灯光里看着他。她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个坐在沙发上背挺得笔直、右手食指敲着膝盖数一二三停的男人。那个人和现在这个坐在她旁边、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嘴角挂着弧度的男人之间隔了十万八千里的路——好像很远,但又好像只是同一个人从冬天走进了春天。
"沈清宴,你那个机构那边——你之前说想开公益中心,想好了没有?"
他把书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想好了。四月开始筹备,五月底之前把手续跑完。地点看好了,离你公寓两条街,走路五分钟。一楼,不用爬楼梯,方便有需要的女孩出入。"
温枝安静了几秒钟。她知道那个位置——那条街上有一排老铺面,之前是一家小超市和一家干洗店,去年年底超市搬走了,铺面一直空着。她路过的时候还想过那间屋子采光不错。
"你租下来了?"
"交了定金。合同还没签,等你去看一眼。"
温枝靠在沙发里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罩边缘有一圈细微的裂纹,她以前注意过但从来没在意过。现在看着那圈裂纹,觉得它像一条很浅的河,从灯座出发流向墙角,没有干涸,但也没有涨潮,就安静地待在那里。
"明天去看。"
"行。"
第二天早上喝完豆浆,沈清宴开车带她去了那条街。铺面在一栋老楼的底层,门脸不大,一扇玻璃门加两扇落地窗。沈清宴掏钥匙开了锁,推门走进去。里面是空的,前租客搬走之后墙重新刷过,白色的,干净但空落落的。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满地,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着。
温枝走进去在房间中央站定。她转了一圈——左手边将来可以放书架和等待区的椅子,右手边放一张办公桌,靠窗的位置可以摆一盆植物。她的目光扫过每一面墙和每一个角落,最后停在落地窗前面。
"采光好,晒得进来。"她说,"冬天来这里的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太阳可以晒到肩膀。阳光是有重量感的,给人踏实。"
沈清宴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看着那扇窗。"那就种一盆向日葵。高的那种,跟你窗台上那盆一样。"
温枝转头看他。"你还记着那盆?"
"你窗台上每一盆我都记得。风信子什么时候谢的、多肉长了几片新叶子、高的那盆花盘垂到哪个角度了——我都知道。你换水的时候我不在,但回来之后会去看一眼。"
温枝站在空房间的中央,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的深灰色毛衣晒出一层暖融融的光。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他站在铺面的落地窗前,春天的太阳从背后打过来,在周遭的白墙上映出一圈轮廓光。
"沈清宴,这间铺面租了多久?"
"两年。签了两年的合同。"
"两年之后呢?"
他想了一下,说:"如果能帮到人,就一直租着。"
温枝走到落地窗前,伸手碰了一下玻璃。春天的温度透过玻璃传过来,不冷不热,刚好。"那我这两年的画稿里可能会反复出现这扇窗户。"
"画吧。画完了把草稿给我看。"
温枝站在春光里笑了一下,比来的时候更松了一些。空房间虽然什么家具都没有,但阳光已经把它填满了大半。
看完铺面两个人回到公寓。沈清宴下午去机构有个会,温枝送他到门口,他弯腰换鞋的时候她站在门框里说了一句:"沈清宴,你那个公益中心的名字想好了没有?"
他直起身想了想,说:"还没。你有什么建议?"
温枝靠在门框上,手指勾着门把手的边缘,指尖在金属表面轻轻刮了一下。"叫'拉住'。两个字。简单。"
沈清宴站在门外看着她,走廊尽头的窗户把春光照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面上铺了一条亮闪闪的路。"'拉住'——好。就这个。"
他走了之后温枝回到客厅,打开速写本翻到第六话新的一页。她看着空白的纸面想了一会儿,然后落笔画了一扇窗。窗子是落地的,从里面往外看,能看到外面的街道和一截伸进画面的树枝。窗台上放着一盆花——还没画完,但轮廓是一个圆形的盆,里面长着直立的茎秆。
她停了笔。窗户外面的树枝画了一小截,嫩芽点了几粒,还没画叶子。她决定先空着,等春天再深一点的时候补上。画里也可以有季节的变化,和窗外同步。
她把速写本合上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厨房倒了杯水。窗台上那盆多肉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小小的落叶——不知道从哪棵树被风吹进来的,干干的,卷着边,像一张缩小的信纸。温枝把那片叶子拈起来看了看,没有扔掉,放进了速写本里夹着。
那天傍晚沈清宴回来的时候带了一棵小绿植。他从机构楼下花店买的,一盆水培的绿萝,比窗台上那盆小一号,叶子嫩嫩的,根须还没长全。
"给你新系列补个道具。"他把小绿植放在茶几上,"窗台那盆绿萝跟我住得久,它知道我早上几点起来做豆浆。这盆给你,你让它知道你晚上几点关灯。"
温枝蹲在茶几前面看那盆小绿萝。瓶子是透明的,可以看到白色的根须正在水里面一寸一寸地试探着往外伸。她把瓶子端起来对着光照了照,水清亮亮的。
"沈清宴,你给它起个名字。"
"叫'少放糖'。"
"那是我的系列名。"
"那叫'多放糖'。"
温枝笑了一声,把瓶子放回茶几上。"就叫'春芽'吧。它来的时候是春天。"
沈清宴在沙发上坐下来,看着她蹲在茶几前面给新绿萝换水。她换水的时候动作很轻,把旧水倒掉、换了新的、又滴了两滴营养液,然后才放回茶几靠窗那一头。
他看她做完了这些才开口说:"温枝,今天下午我接到老周一个电话。"
温枝转过身蹲着面朝他。
"陈屿的案子判决下来了。二十年。"
温枝蹲在地上,膝盖抵着茶几腿。她听着那个数字——二十年——在空气中悬了一下,然后慢慢落定。她没有计算二十年之后陈屿多少岁,也没有想象他在里面的样子。她只是蹲在那里,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右手虎口上那颗小痣在春光里安静地待着。
"二十年。"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嗯。"沈清宴坐在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老周说陈屿当庭没有上诉。他说'我对她们没做错什么',但法官告诉他录音里的证据可以证明他做了什么的时候,他停了一下。老周说他停的那一下大概有十几秒,然后他没再说话。"
温枝站起身来,膝盖发出轻微的响。她走到窗台前站着,看着外面的天色正在从白昼向傍晚过渡,樱花树的枝条在微风里微微摆动着,那些粉白色的花瓣还在落,落得很慢。
"二十年——"她说,"足够清禾活完两次了。也足够一个人明白那些'没做错什么'的话到底有没有道理。"
沈清宴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台前,春天的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两个人都浸泡在一种淡金色的柔软里。窗台上那盆向日葵干枯的花盘在风里轻轻晃了晃,像在点头。
"温枝,"沈清宴说,"那个'拉住'的牌子——我打算用你手写的字。"
温枝转头看他。"什么?"
"公益中心的名字。'拉住'两个字,我想用你的笔迹。你写一遍给我,我去找人做成牌匾。"
温枝看着他站在春光里的样子,他的外套肩膀上落了一小片从外面飘进来的白色花瓣,她抬手拈掉了,花瓣落在两个人的脚之间。
"行。"她说。
那天晚上她坐在画架前面,用一张干净的白色卡纸写了"拉住"两个字。铅笔起稿,然后拿细头马克笔描了一遍。笔画竖的时候她稍微收了一点力,让落笔的末端有一种"正在接住什么"的弧度。她写了两遍,挑了第二版。
她把卡纸放在茶几上,沈清宴从沙发那边探身过来看了一会儿,拿起来对着灯光瞧了瞧。"第二版好。第一版太用劲了。"
"你看出用劲了?"
"看出来了。第二版是已经接住了之后写的,不费力。"
温枝把他手里那张卡纸拿回来放在茶几上晾干墨迹,然后坐在他旁边。"那明天拿去做成牌子。做好了我去看。"
"后天就能取。"
"那就后天去。"
茶几上那盆小绿萝在春天夜晚的暖光里安静地舒展着一片新叶。
事情一件一件地落定了。窗台上的花换了水,速写本的新一页开了头,公益中心的名字写了第二版,铺面的钥匙挂在门框旁边的挂钩上。温枝的第五话在平台上慢慢积攒着越来越多的留言,有人说看了安心,有人说希望那两只手快点碰到,有人说她每天早饭的时候都会翻出来看一遍。
第六话她还没画完。那扇落地窗画好了,窗台上那盆花的轮廓勾了一半,窗外的树枝还没长叶子。她等着春天再深一些。等着窗外那棵树真的冒出完整的绿芽,她再照着画进去。
沈清宴的公益中心四月初开始装修。温枝偶尔过去看进度,工人在铺地板、刷墙、装书架。落地窗那面的位置果然留了一大片空地,沈清宴说那是给她留的——"你放画,或者放花,都行。"
温枝那天站在那面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街上正在变绿的梧桐树,春天的风从新装的窗户缝里钻进来一小股,凉丝丝的。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沈清宴。配文是:"这扇窗的采光我定了。"
他回得很快:"定了。锁死了。跑不掉。"
温枝看着那四个字在屏幕上亮着,嘴角弯了一下。她把手机收起来,对着窗户外面说了一句很小声的话,声音被刚锯完木头的电钻声盖过去了大半。
那句话只有春天听见了。
她说的是:"跑什么。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