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冤种竹马》真炽

8、家长会 十二月初，

　　十二月初，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了

　　温泠荞总分排年级第七，不算顶尖但稳稳的，江望柘是年级第二，第一被三班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女生霸占，江望柘差了三分，气得在食堂用筷子把米饭戳成了蜂窝煤。

　　“三分，”他恶狠狠地说，“就三分。”

　　“你英语作文扣了两分。”
　　温泠荞看了一眼他的成绩单
　　“还有一个是语文默写漏了一句，那是你自己粗心。”

　　“你能不能安慰我一下？”

　　“你不需要安慰。你下次注意就行。”

　　江望柘瞪了她一眼，低头戳饭
　　温泠荞把自己的红烧肉夹了两块到他碗里，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她：“你干嘛？”

　　“安慰你。”

　　他看了她两秒，耳根微红，把那两块肉吃了，嚼了两下忽然说：“你爸这次家长会来不来？”

　　温泠荞筷子顿了一下
　　家长会的通知她还没跟温建国说，一来他最近刚跑完长途在歇，二来她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来——以前的家长会他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匆匆忙忙坐到最后排，全程不怎么说话，开完就走。

　　“不知道，”她说，“还没跟他说。”

　　“说一下吧。”
　　江望柘的声音放轻了一点，“试一下吧，开学家长会也没来”

　　温泠荞没应声
　　她知道江望柘在提醒她，可她不知道怎么开那个口
　　温建国跟她之间横着太多沉默，那些空缺的家长会、错过的晚饭、一个人过的节日，积了快十年，堵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温泠荞推门回家的时候，客厅灯亮着。温建国坐在沙发上擦他的保温杯，看见她进来就站起来：“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的。”

　　温泠荞换了鞋，去厨房端了饭菜出来，父女俩面对面坐着吃饭，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声量调到最低。温泠荞扒了两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爸，周五下午家长会，你有空吗？”

　　温建国夹菜的动作停了一拍，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有点复杂，然后点了点头：“有空。几点？”

　　“下午两点半。”

　　“行，我去。”

　　温泠荞低头继续吃饭，父女之间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当晚温建国破天荒地问了她一句“成绩怎么样”，温泠荞说“还行，年级第七”。
　　温建国点了点头，什么评价也没给，但第二天早上温泠荞在桌上发现了一盒新买的草莓牛奶。

　　她拿起来看了看，生产日期是昨天

　　周五下午两点，家长会

　　温泠荞在教学楼门口等温建国。
　　初冬的风已经有点刺骨了，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看见温建国的身影从校门方向走过来。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还换了双干净的皮鞋，整个人看起来郑重得像要去参加什么典礼。

　　“爸。”她迎上去。

　　“嗯。”温建国点了点头，目光飞快地扫了一遍学校环境，“几楼？”

　　“三楼，我带你上去。”

　　她领着温建国上三楼六班教室，走廊里已经有不少家长了，三三两两站着聊天。温建国走在温泠荞身后，脚步比平时略快，像是在努力跟上她的节奏。温泠荞注意到他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本，翻开来里面还夹了一支笔——他做了准备来的。

　　教室里赵老师已经在讲台上了，温泠荞把温建国领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给他看了桌上摆着的成绩单和期中试卷。温建国坐下来，脊背挺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看起来比她这个学生还要紧张。

　　温泠荞本来想出去等，却被赵老师叫住：“温泠荞你留下，待会儿有学生代表发言。”

　　她只好坐在旁边加的那张椅子上，温建国侧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句：“你坐好。”

　　家长会正式开始，赵老师念了各项数据、班级排名、升学率分析，温建国听得极其认真，拿笔在他那本笔记本上记着什么。温泠荞余光瞥了一眼，看见他记的是：“数学：138（全班最高145）/ 语文：127 / 英语：135 / 总排：年级第七。”

　　他把她每一科分数都写下来了。

　　后面是学生代表发言环节，温泠荞站起来，走到讲台上。她提前准备了稿子，但站上去的那一刻她改了主意，把稿子折进口袋里，直接开口说了几句关于学习方法和目标的话。讲的时候她的目光往下扫了一圈，看见了温建国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拿着笔抬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很多年没见到的亮光。

　　她说完“谢谢大家”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温建国把笔记本合上了，他什么也没说，但温泠荞注意到他合笔记本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家长会进行到一半，赵老师让家长们跟任课老师自由交流。温建国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先去了数学老师那边，又去英语老师那边站了一会儿，问了些什么。温泠荞远远看着，没过去打扰，直到她看见温建国在走廊上碰见了江望柘的爸爸——江明远。

　　两个父亲站在走廊窗户旁边聊了起来，温泠荞隔着人群看见温建国指了指江明远手里的成绩单，又指了指自己的，两人点了点头，不知道在交流什么。然后江明远回头朝教室方向喊了一声：“小柘！”

　　江望柘从教室后面走出来，脚步有点僵，他走到两个父亲面前，先叫了声“温叔”，又叫了声“爸”，然后手就不知道往哪儿放了，插进口袋又抽出来，最后背到身后站得笔直。

　　温泠荞躲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她看见温建国上下打量了江望柘一遍，然后开口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她听不清。江望柘点了点头，耳朵是红的。温建国又说了句什么，这次江望柘愣了一下，然后郑重地点了两下头，整个人站得更直了。

　　江明远在旁边笑了一下，拍了拍江望柘的肩膀。

　　家长会结束后，家长和学生一起往外走
　　温泠荞快步走到温建国身边，看见江望柘就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跟他爸并排走着，耳朵还红着。

　　“爸，你跟江望柘说什么了？”

　　温建国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你肯定说了。他耳朵都红了。”

　　温建国沉默了几步，然后忽然开口：“他爸说小柘这孩子不错。我说我知道。”他顿了顿，“我说，这些年我不在家，你多亏他照顾了。”

　　温泠荞愣了一下，她转过头去看温建国的侧脸，他正目视前方走路，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握着笔记本的那只手攥得有点紧。

　　“爸……”

　　“你别多想。”
　　温建国说，“我就是实话实说，那孩子看着毛躁，心眼不坏，你跟他好好处。”

　　“怎么处？”

　　温建国终于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种温泠荞读不太懂的东西，像是“我闺女长大了”的感慨和“我看明白了”的了然混在一起。他想了想，说了一句让温泠荞猝不及防的话：“你俩下棋下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我看他都快把棋盘看出花来了。”

　　温泠荞的脸“腾”一下热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温建国已经快走几步赶上去了，留她一个人站在原地发愣，前面江望柘正好回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脸上，可能是看见她脸红了，他愣了一下，然后眉头拧起来，像是在问“你怎么了”。

　　温泠荞冲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没事。”

　　江望柘明显不信，但碍于家长都在场，他不好过来问，只能又转回去跟他爸说话，温泠荞跟上温建国的步子往校门走，手心有点出汗。

　　那天晚上，江望柘发来一条微信：“你爸今天跟我说了一句话。”

　　温泠荞坐在书桌前看着手机屏幕：“什么？”

　　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态显示了很久，久到温泠荞以为他不会回了，然后消息弹出来：“他说，‘小柘，以后常来家里坐。’”

　　温泠荞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她想起温建国说的那句“你多亏他照顾了”，又想起江望柘当时站得笔直的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满涨涨的，像温水从壶口溢出来。

　　她打字：“那你怎么回的？”

　　这次江望柘回得很快：“我说，‘好的温叔。’”

　　隔了一秒又弹出一条：“他还说，下周末包饺子，让你也来。”

　　温泠荞趴在桌上笑出了声，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压都压不下去，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她侧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音乐盒，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四叶草手链，然后把手机翻过来，打了四个字：“那你去不去？”

　　消息发出去三秒就显示“已读”，然后又显示了很久的“对方正在输入”，反反复复，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废话。”

　　温泠荞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一会儿，笑着摇了摇头，她把手机放到枕边关了灯，黑暗中脸上还挂着那个笑。

　　她知道，下周日包饺子的时候，江望柘一定会来。不仅会来，还会嘴硬说“包得真丑”，然后把她捏漏了的饺子皮一个个接过去重新捏好，最后吃完了抢着洗碗。

　　这个人呀，一辈子都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