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冤种竹马》真炽

3、破解残棋 放学后，温

　　放学后，温泠荞抱着书包去了图书馆。

　　城东高中的图书馆是一栋三层旧楼，红砖墙上爬满了爬山虎，一到秋天就烧成一片炽烈的红。
　　温泠荞推开厚重的木门，空气里浮动着旧书和樟木的味道
　　江望柘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摊着一副棋盘，黑子白子各归其位，那局残棋赫然在目。

　　他看见她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对面，一句话没说。

　　温泠荞放下书包，在他对面坐下。
　　夕阳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棋盘上的棋子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低头看棋局——还是三年前中断的那一局，黑子被白子围困在角落，奄奄一息。

　　“你居然还记得。”她说。

　　“废话。”江望柘把黑子盒推到她面前，“该你了。”

　　温泠荞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转了转。三年前她对着这局棋想过无数种解法，每一种都走不到十步就陷入死路。
　　她看着坐在对面的江望柘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她忽然笑了，把那枚黑子落在了棋盘正中央一个最不起眼的位置。

　　江望柘挑眉：“送死？”

　　“你下下看。”

　　他拈起白子，几乎不假思索地落下去。
　　温泠荞立刻跟了一手。
　　两人你来我往下了二十多步，棋盘上的局势渐渐起了变化。
　　原本被围死的那片黑子忽然像是活了过来，从死角里探出一条暗线，迂回着往外突。
　　江望柘落子的速度慢了下来，眉头越皱越紧，手指敲桌面的频率越来越快。

　　温泠荞不催他，安安静静地等。
　　窗外的夕阳从金黄变成橘红，又渐渐沉下去，图书馆里的光线暗了一度又一度。
　　她看着江望柘那张被余晖镀成暖色的侧脸，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唇线，心里忽然很平静。

　　很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着了。
　　这三年他们各在一边，通了上百通电话，可每一次都匆匆忙忙，隔着电流的声音总归少了些什么。
　　现在他就在她对面，呼吸声清晰可闻，偶尔不耐烦地“啧”一声，偶尔抬眼瞪她一下，然后继续低头盯着棋盘。

　　最后那步棋，江望柘犹豫了将近三分钟。
　　他拈着白子举棋不定，指尖都泛了白，忽然把棋子往棋盘上一拍——落在了一个谁都没想到的位置。

　　温泠荞仔细看了两眼，愣住了。

　　那个位置，白子自毁一城，把原本铁桶般的包围圈主动撕开了一道口子。黑子从缺口涌出去，虽然损失惨重，但整个局势豁然开朗。她抬起头看着江望柘，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臂，下巴抬得高高的。

　　“怎么样？”他语气里压着得意，“三年没白费吧？”

　　“你……”温泠荞顿了顿，“你一直在想这局棋？”

　　江望柘的耳尖“唰”一下红了。
　　他飞快地别过脸去，盯着窗户上自己的倒影，硬邦邦地说：“谁想了？是这局棋太好记了，忘不掉。”

　　温泠荞低头看着棋盘。白子主动让出的那条路恰好是她当年试过无数次都走不通的方向，因为白棋只要在那个位置守一步，黑子无论如何都突不出去。可江望柘刚才那步棋，等于是亲手拆掉了自己最坚固的防线。

　　“你故意的？”她声音有点哑。

　　“什么故意的？”他转过头来，一脸“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的表情，“下棋嘛，有来有往才有意思，把你困死了谁跟我下？”

　　温泠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江望柘在她的目光下愈发不自在，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起书包往肩上一甩：“天都黑了，走了走了，图书馆要关门了。”

　　他大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停下来，没回头：“明天中午老地方，继续。”

　　“江望柘。”

　　“干嘛？”

　　“谢谢。”

　　他背对着她站了两秒，然后伸手不耐烦地挥了挥：“谢什么谢，你赢了吗？等你赢了我再说。”
　　门被他拉开又关上，带进来一阵傍晚的风。
　　温泠荞独自坐在渐渐暗下来的图书馆里，低头看着那盘残局。

　　白子让出的那道缺口像一扇被推开的门。
　　她忽然明白了——这三年她一直在想怎么杀出重围，却从没想过，困住她的那片白棋根本不是铁桶，只要下棋的人愿意放行，所有的死局都可以变成活路。

　　她把那本棋谱从口袋里拿出来，翻到扉页。
　　江望柘那行字在暮色里模糊了轮廓，她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然后合上书页，把棋子一颗一颗收回盒子里。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梧桐树在路灯下投出一大片摇晃的影子，温泠荞走了两步，看见江望柘站在教学楼的廊柱下，手里攥着什么东西，看见她出来就快步走过来，把东西往她怀里一塞。

　　“你爸刚打电话到我家，”他说，“说他临时跑一趟长途，下周才回来。我妈让你今晚住我家。”

　　温泠荞低头看了看怀里——是一把钥匙。江家的备用钥匙，她记得，从前她也有过一把，搬家的时候还回去了。

　　“拿着啊，”江望柘别着脸，“等你爸回来了再还我。”

　　温泠荞把钥匙攥在手心里
　　金属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可她觉得手指是暖的。她抿了抿唇，轻声说：“嗯。”

　　“走了。”他转身走在前面，步子迈得不快不慢，刚好是她跟得上的速度。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肩并着肩，一高一矮，在柏油路上安静地走着。

　　温泠荞攥着那把钥匙，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