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路过我们的世界》长裙依旧

4、你能和我组个CP吗 派系里

　　派系里那时候除了他，只有蔷薇。
　　然后聊天框里弹出来一行字。
　　“首领大人，你好。”
　　江起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秒，回了一句：“你好。”
　　蔷薇的消息回得很快，像是早就打好了在等着他似的：“蔷薇是我的游戏名。我是个萌新，佛系，不氪金。你能和我组个CP吗？”
　　组CP。
　　江起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大概知道CP是什么意思——这几天在游戏里混着，世界频道里到处都是“找CP”“求CP”“我家相公”“我家娘子”之类的话，他想不知道都难。但他始终觉得那是别人的事，跟他没关系。
　　他玩这个游戏不过是为了应付苏筝筝的“任务”，从来没想过要在里面跟谁组什么CP。
　　但蔷薇接下来说的话，让他犹豫了。
　　“我找了好久呢，”蔷薇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巴巴的味道，“听说我是萌新，又不氪金，都不愿意和我玩。问了好几个人，全被拒绝了。”
　　“好不好呀，首领，跟我组个cp吧”
　　江起盯着屏幕，感觉自己的大脑宕机了至少三秒钟。
　　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是一种介于茫然和震惊之间的空白。
　　他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是一个字：“好。”
　　蔷薇的回复几乎是秒到。
　　“yes！！！”
　　三个感叹号，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兴奋。“终于找到CP了！相公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做任务的！不会给你丢脸的！”
　　江起看着那三个感叹号，嘴角动了动，没再回复。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相公”和“成亲”这两个词的含义，蔷薇的新消息又来了。
　　“谢谢无极相公肯收留我。等我攒够元宝我就买花花，我们办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又来了。
　　江起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犹豫几秒。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不客气，那个……我还有事，先下了。”
　　发送。
　　退出游戏。
　　合上电脑。
　　动作一气呵成，快得像逃命。
　　“好的无极相公！你去忙吧，我会努力赚钱的，给我们派系招兵买马，发扬光大，等你回来哦！”
　　蔷薇的这条消息，江起没有看到。
　　幸亏没有看到。不然他可能真的会被吓得不敢再回来。
　　下了游戏之后，江起坐在书桌前平复了好一会儿。
　　Y国的夜很安静。他住的公寓在十一楼，窗外是沉沉的黑夜，远处市中心的高楼亮着零零星星的灯光，像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客厅里没有声音，只有冰箱偶尔发出低沉的嗡鸣。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现在的女生，都这么开放的吗？
　　他并没有把刚才这个小插曲告诉苏筝筝。
　　苏筝筝下了课看到江起发来的消息，是几条关于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之类的日常汇报，没有任何异常。
　　苏筝筝回了个“想你”的表情包，然后收拾东西去了临摹班。
　　在江起看来，游戏里的那些称呼、那些结缘，不过就是虚拟的东西罢了。相公也好，成亲也罢，都是游戏里的设定，跟现实没有任何关系。
　　现实和游戏，他觉得自己还是拎得清的，至少那时候他是这么以为的。
　　江起再次上游戏的时候，特意挑了一个很晚的时间。
　　晚到国内时间凌晨一两点钟，他想，这么晚了，游戏里应该没什么人。大半夜的，总不会遇到那个叫他“相公”的人了吧。
　　上线之后他发现，游戏里确实没几个人在线。世界频道里只有零零星星的几条消息，间隔很久才刷一条，冷清得像此时国内的便利店。
　　他点开蔷薇的个人信息看了一眼——最后在线时间，昨天。
　　他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点开了派系界面。
　　愣住了。
　　派系成员列表里，多出了十几个新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等级有高有低，头像花花绿绿的，像一盒拆开了的彩色糖果。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上次下线的时候，派系里只有他和蔷薇两个人。这才过了多久？一天？两天？他翻了翻派系日志——两天。
　　蔷薇一个人，在两天之内，招了十几个人进来。
　　江起盯着那串新成员的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不禁浮现出一个画面——蔷薇在世界频道里满世界地喊话，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着，一条接一条地发：“快来加入我们派系吧！扶摇直上派系招人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萌新友好！大佬也欢迎！”“来了就是一家人！”
　　他想象着她不厌其烦地推销、拉人的样子，被拒绝了也不气馁，被无视了也不放弃。一个人，两天，十几个新成员。
　　他的嘴角露出一个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微笑。
　　他相信蔷薇干得出来。
　　他在派系界面停留了一会儿，然后点开了派系设置。找到成员管理，选中“蔷薇”，点击——设置副首领。
　　确认。
　　做完这件事之后，他退出了游戏，关掉电脑，躺回床上。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细细的光线。他盯着那道光看了很久，然后翻了个身，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日子里，江起有时间就会上游戏看看。
　　他没有固定的上线时间，有时候是下课之后。他上来也不怎么说话，看看派系频道里的聊天记录，看看蔷薇又发了什么消息，看看派系成员又多了几个。
　　像一个人站在热闹的宴会厅角落，端着酒杯，看着别人跳舞，自己不加入，但也不离开。
　　蔷薇又给派系招了不少人。
　　从一个两个，到十几个，再到几十个。派系的排名在新区里一点一点往上爬，从看不见名字的末流，挤进了前二十，又挤进了前十。
　　派系频道里越来越热闹了，新来的成员们叽叽喳喳地聊天，做任务，互相帮忙，偶尔有人问一句“首领呢”，蔷薇就会回一句“首领忙，我替他管着”。
　　但蔷薇偶尔也会在派系频道里抱怨。
　　不是抱怨累，是抱怨元宝攒得太慢。
　　那天是江起上线后的不知道第多少天。
　　他点开派系聊天记录，往上划了几页，看到蔷薇发的一条消息，后面跟着一个叹气的表情。
　　“都一星期了，不充钱元宝就是攒得慢。”
　　下面是其他派系成员的回复，有的安慰她说慢慢攒总会够的，有的建议她去做某个奖励元宝多的隐藏任务，有的开玩笑说让首领充钱不就完了。
　　蔷薇统一回复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然后发了一句：“也没有元宝买花花。相公，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成亲啊？”